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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羁绊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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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到极致,整栋写字楼只剩顶层这一间会议室还亮着灯,冷白的灯光透过玻璃幕墙,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一方孤寂的光亮。
陈珩已经对着专利文件坐了半个多小时,眉头始终拧着,指尖在关键条款上反复摩挲,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找到推翻对方指控的突破口。父母远在国外,峰会全程封闭根本联系不上,所有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条款,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法完全集中。
角落里,陈屿安安静静地坐着,没再说话,没再乱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起眼的影子,可身为回响体,即便他拼尽全力压抑情绪,心底那点细微的波动,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向身旁的溯源者。
不是刻意的打扰,只是本能。
他在为眼前的僵局担忧,在为陈珩紧绷的状态不安,甚至在为自己的无用而自责,这些细碎又绵长的情绪,像一层薄薄的雾,轻轻裹住陈珩,挥之不去。
陈珩猛地合上文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投向角落,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你就不能安分点?”
陈屿身子微僵,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被指责的委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发出声音,很努力控制情绪了,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陈珩。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声音轻得像羽毛,可那份委屈的情绪,却更清晰地传到陈珩心底。
陈珩心头一躁,捏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他没法跟陈屿解释,自己能精准捕捉到他每一丝情绪波动,这种与生俱来的感知,不是陈屿刻意为之,却实实在在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更讨厌这份牵绊,偏偏来自这个他一直刻意疏远的弟弟。
“别再想东想西。”陈珩别过脸,不再看他,语气生硬又冷淡,“你什么都做不了,就别用这些没用的情绪添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陈屿心上。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周身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低落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没用,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他也想做点什么,不想被说得如此一无是处。
陈珩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份低落,心头莫名一滞,原本的烦躁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不是故意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只是被这份无休止的情绪牵绊逼得不耐烦,可此刻感受到陈屿的难过,他却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这是血缘里的牵绊,是体质里的绑定,即便他再怎么冷漠,再怎么想划清界限,也彻底躲不开。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言驱赶,只是重新翻开文件,声音放低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坐好,别再胡思乱想。”
算是妥协,也算是默许。
他终究没再硬下心肠赶人。
陈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努力放空思绪,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他不想再打扰陈珩,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也好过被嫌弃、被驱赶。
渐渐的,那份细碎的情绪波动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归于平静,像一潭静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陈珩终于能彻底静下心,专注地翻看文件,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条梳理证据,一点点分析漏洞,周身的冷沉气场,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事务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两人各据一方,没有交流,没有对视,依旧是疏离又别扭的状态,没有丝毫温情,更没有破冰的迹象。
可无形之中,那根由体质与血缘编织的线,却绷得更紧了。
陈珩偶尔抬眼,会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年,身形单薄,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熬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他心底那点烦躁,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个他一直觉得多余、觉得碍事的弟弟,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只是这份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依旧不想亲近,依旧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牵扯,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份与生俱来的牵绊,早已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疏离,隔了千山万水的陌生,终究抵不过刻在骨子里的体质羁绊,抵不过流着相同血脉的宿命。
夜色渐浅,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这一次,陈珩不再是独自一人,那个别扭又敏感的回响体弟弟,终究还是站在了他的身侧,即便彼此不对付,即便依旧疏离,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