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琴弦》惊蛰初雨2582

18、车中 窗外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连偶尔掠过的路灯都变得稀疏。

　　陈屿没有真的睡着。
　　他只是靠着椅背，闭着眼，把自己藏在一片浅淡的黑暗里。

　　身旁人的气息很稳，透过不算宽敞的车厢，一点点漫过来。
　　不是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干净、清冽，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冷感。

　　可只要这气息存在，他心底那些翻涌不休的情绪，就会被牢牢按住。

　　他不敢动，不敢睁开眼，甚至不敢太过明显地呼吸。
　　仿佛只要稍微打破此刻的平静，那道护住他的屏障就会消失，那些被压下去的恐慌会立刻卷土重来。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像一株悄悄依附在旁人身边的影子。

　　陈珩余光扫了他两次。

　　少年闭着眼，脸色依旧浅白，唇色也淡，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连眉头都松了些许，不再是之前那副时刻紧绷着的模样。

　　陈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都不算个有耐心的人。
　　更不习惯去迁就别人的情绪，尤其还是这种没来由、说不清楚的脆弱。
　　放在别人身上，他大概早就懒得理会，甚至会觉得麻烦。

　　可对象是陈屿。

　　是那个从小就安静、胆小、跟在他身后，却又总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小孩。
　　是那个明明害怕，却硬撑着一声不吭的人。

　　陈珩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觉，又轻轻浮了上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陈屿怕他。
　　或者说，是又怕又依赖。
　　小时候是，长大了，好像也没变多少。

　　只是他从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少年性格内向、胆小怯懦。
　　直到今晚，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不是简单的怕。
　　那是一种埋得很深、被藏得很好的……恐惧。

　　像一道早就刻在骨头上的疤。

　　陈珩眸色微微沉了沉，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有些事，他或许一直都忽略了。
　　有些东西，他从来没有真正去看过。

　　车厢里依旧安静。
　　陈屿闭着眼，感受着身旁平稳的气息，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很轻，很软，带着一丝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微微偏向了陈珩那边。

　　一点点，很轻，很小心。

　　像在黑暗里，本能地靠近唯一一点温度。

　　陈珩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细微的动作，指尖一顿，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车子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载着两段各怀心事的沉默，一路驶向还未天亮的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