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借住 我叫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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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知予，出生在南方一座名叫芭蕉村的小村庄里，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前十几年慢悠悠的时光。村里没有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连绵的青山环抱着整片村落，蜿蜒的小河绕着田埂缓缓流淌，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种着高大的芭蕉树，每到春夏时节，宽大的芭蕉叶郁郁葱葱，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整个村子都浸在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里，这也是村子名字的由来。
我们家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农户，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一个性子沉静、温柔内敛的大姐，名叫沈清砚；下头有两个妹妹，三妹沈晚吟活泼灵动，爱笑爱闹，是家里的开心果；四妹沈枕书年纪最小，性子软糯，总爱黏着我们几个姐姐，跟在身后寸步不离。一家六口人，挤在一栋不算宽敞的二层砖瓦房里，屋子是父亲亲手盖的，墙面刷着白净的石灰，院子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角落种着几株月季和茉莉，虽不富裕，却处处透着温馨。
芭蕉村的日子，是慢到能看清时光流转的。每天天刚蒙蒙亮，父母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大姐沈清砚总会早早起床，生火做饭，收拾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则会带着晚吟和枕书，去村口的小河边割猪草，或是在田埂上采摘野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村里的人大多相识，走在路上，家家户户都会笑着打招呼，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大人们站在门口呼唤孩子回家吃饭，孩童们的嬉闹声、鸡鸭的叫唤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乡村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画面。
我们四姐妹的童年，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最大的乐趣，就是傍晚坐在院子里，听父母讲村里的趣事，或是一起趴在桌上写作业，偶尔追着蝴蝶在院子里跑闹。那时候的我们，眼里的世界只有芭蕉村这么大，知道春天要播种，秋天会收获，知道河里的鱼虾鲜美，知道山上的野果甘甜，却从未走出过这座小村庄，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更从未听过什么是吸血虫，日子过得单纯又无知，满是孩童的无忧无虑。
父母对我们姐妹四人，向来疼爱有加，虽日子清贫，却从不让我们受半点委屈，有什么好吃的，总会留给我们，平日里对我们也是呵护备至。在他们的庇佑下，我们四姐妹朝夕相伴，彼此扶持，大姐像小大人一样照顾着我们，我居中，既要听大姐的话，也要照看年幼的晚吟和枕书，一家人相亲相爱，从没有过争吵，日子就像村口的小河，平缓地流淌着，没有波澜，没有变故，我们都以为，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个盛夏的傍晚，一个陌生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芭蕉村的平静，也让我们四姐妹，第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天的天气格外闷热，天空灰蒙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着，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傍晚时分，父母刚从地里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擦汗，准备生火做饭，村口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袖衣裤，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方形的铁盒子，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不像是坏人。
他走到我家院子门口，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对着父亲礼貌地开口：“大叔，您好，我是路过这里的，本来要去隔壁县城，没想到车子坏在了半路，这天色也晚了，村里又没有旅店，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晚？我可以付住宿费的。”
父亲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村里谁有困难都会伸手帮忙，看着男人一脸疲惫，又这般有礼貌，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就点了点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谈什么钱，要是不嫌弃家里简陋，就住下吧，正好家里还有空房间。”
母亲也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再收拾个房间。”
男人连声道谢，走进了院子，放下沉重的背包。我们四姐妹，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择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在芭蕉村，很少有外人来，偶尔有走亲戚的，也都是村里人的熟人，像这样独自路过的陌生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心里既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
大姐沈清砚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陌生人，便继续低头择菜，举止沉稳；我心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又怕显得不礼貌，赶紧收回目光；三妹沈晚吟胆子大，眨巴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陌生人，眼里满是探究；四妹沈枕书年纪小，有些怕生，紧紧拽着我的衣角，小脑袋埋在我肩头，只敢偷偷抬眼瞄一下。
陌生人很是随和，放下东西后，也没有闲着，主动帮着父亲搬凳子，和父母闲聊起来。从交谈中我们才知道，他是一名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这次是下乡做血吸虫病防治调研的，本来要赶去隔壁乡镇开展工作，没想到车子半路抛锚，只能暂时在村里借住一晚。
父母都是庄稼人，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平日里只关心地里的收成，家里的温饱，对“血吸虫病”这几个字，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一种普通的疾病，客气地应和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时，母亲做了一桌子家常菜，炒青菜、炖土鸡蛋、腌萝卜干，还有一碗自家腌的腊肉，虽不丰盛，却也满满当当。我们一家人热情地招待陌生人，他也毫不拘束，吃饭时，和我们说起了外面的世界，说起了他工作中遇到的事情，我们四姐妹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外面的世界，既陌生又新奇。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农村的夜晚，没有城市里璀璨的灯光，只有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蝉鸣和蛙叫声，此起彼伏。
男人收拾好碗筷，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投影仪，又拿出了一块白色的幕布，笑着对我们说：“大叔大婶，还有几个小朋友，反正晚上也没事，我这里有一部关于血吸虫病防治的科普电影，不如放给你们看看，也让大家多了解一下这种病，平日里多注意防范。”
父母自然没有异议，连连点头。我们四姐妹，更是满心欢喜，长这么大，我们只在村里逢年过节的时候，看过几次露天电影，每次都格外开心，如今能在家里看电影，更是觉得无比新奇，满心期待。
男人手脚麻利，在院子里的墙上挂好了幕布，调试好投影仪，不一会儿，雪白的幕布上，就出现了画面。院子里的灯光关掉，四周变得昏暗，只有幕布上的光亮，格外清晰。我们四姐妹，搬着小凳子，紧紧坐在一起，父母坐在一旁，陌生人坐在最边上，安静地看着电影。
电影一开始，是平静的画面，讲述着南方水乡的生活，和我们芭蕉村很是相似，人们在河边洗衣、洗菜、捕鱼，日子平淡祥和。可没过多久，画面就变得沉重起来，电影里开始讲解血吸虫的样子，讲述这种寄生虫的传播途径，它寄生在钉螺里，通过河水传播，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在体内繁衍，啃噬人的身体，让人变得腹胀、消瘦、四肢无力，患上严重的血吸虫病，轻则丧失劳动能力，重则危及生命。
镜头里，出现了那些感染了血吸虫病的患者，他们肚子鼓得高高的，四肢却细瘦如柴，面色蜡黄，神情痛苦，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模样看着格外吓人。电影里还详细讲解了血吸虫如何侵入人体，如何在人体内破坏身体器官，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解说，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们心上。
在此之前，我们四姐妹，生活在芭蕉村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地方，从未听过血吸虫，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可怕的寄生虫。我们平日里，总爱在村口的小河里玩水、洗衣、摸鱼虾，夏天天热的时候，还会在河里洗澡，那河水，是我们生活中离不开的一部分，我们从未想过，日日相伴的河水，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危险。
看着电影里那些患者痛苦的模样，听着血吸虫可怕的危害，原本满心期待的我们，瞬间被恐惧包围。四妹沈枕书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看到那些吓人的画面，吓得浑身发抖，小嘴巴一瘪，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紧紧抓住大姐的胳膊，把头埋在大姐怀里，不敢再看幕布，却又忍不住听着电影里的声音，吓得小声抽泣起来。
三妹沈晚吟平日里活泼胆大，可此刻，也被电影里的内容吓得脸色发白，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幕布，眼里满是惊恐，看着看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不停地颤抖。
我坐在中间，看着电影里触目惊心的画面，心里又怕又慌，只觉得浑身发冷，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平日里在河边玩耍的场景，越想越害怕，心脏怦怦直跳，眼泪不知不觉就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往下淌，想要捂住耳朵不听，却又做不到，只能任由恐惧将自己包围，止不住地落泪。
一向沉稳冷静的大姐沈清砚，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平静，她紧紧搂着怀里的枕书，另一只手牵着我和晚吟，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幕布，眼神里满是惊惧。她作为大姐，想要安抚我们，可自己也被这从未听闻过的可怕病症吓得心神不宁，声音微微发颤，眼底也泛起了泪光，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悄然滑落。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的电影，我们却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电影里的画面，在我们脑海里挥之不去，血吸虫的可怕，患者的痛苦，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传播途径，让我们四个从小在乡村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女孩，彻底被吓住了。
电影结束后，陌生人关掉投影仪，耐心地给我们讲解血吸虫病的防范知识，可我们四姐妹，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院子里昏黄的灯光重新亮起，可我们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消散。
枕书趴在大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嘴里不停地说着：“大姐，我怕，我以后再也不去河边了……”
晚吟也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又慌又怕，一想到自己以前总在河里玩耍，就忍不住浑身发麻，害怕自己也被血吸虫钻进身体里。
大姐紧紧抱着我们三个妹妹，自己也红着眼眶，轻声安抚着，可她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四个姐妹，挤在一起，全都吓得大哭起来，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心里被无尽的恐惧填满，满脑子都是血吸虫可怕的样子，久久无法平复。
父母看着我们哭得这般伤心，也满是心疼，连忙上前安慰，耐心地跟我们说，只要以后不去河里乱玩，做好防范，就不会有事，可年幼的我们，早已被电影里的画面吓破了胆，不管父母怎么安慰，都止不住泪水，只是一个劲地哭。
那个夜晚，芭蕉村依旧蝉鸣阵阵，可我们家，却被浓浓的恐惧笼罩着。我们四姐妹，第一次见识到世界的凶险，第一次被从未听闻过的事物吓得失声痛哭，那个夏夜的恐惧，深深印在了我们的记忆里，也让我们明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而曾经平淡无忧的日子，是那般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借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