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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陪伴 从南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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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普陀寺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寺院周边的路灯晕着柔和的光,混着远处飘来的淡淡香火气息,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季星遥、宋野、阮清禾和岑寂担心打扰到他们,早已先行离开,只留裴知逾陪着身子虚弱的谢临淅,慢慢走在返程的路上。
谢临淅本就身子孱弱,在寺里走了这一路,早已耗光了力气。他靠在裴知逾的怀里,脚步虚浮,几乎全靠裴知逾支撑着才能勉强挪动。
裴知逾没有说话,只是一路稳稳地扶着他,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颠到怀里的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还裹着南普陀寺残留的檀香,拂在脸上微微发寒。
谢临淅忽然觉得冷,轻轻缩了缩身体。
裴知逾立刻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谢临淅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瞬间包裹住谢临淅,驱散了几分凉意,带来一丝暖意。
“冷吗?”裴知逾低头,嗓音放得极轻,满是心疼。
“有一点。”谢临淅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你家了。”裴知逾轻轻扶着他的胳膊,继续慢慢往前走,目光始终落在怀里的人身上,半步都不敢离开。
回到谢家时,谢父谢母已经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两人相互依偎着回来,谢母立刻快步迎上来,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谢临淅,声音忍不住哽咽“淅淅,累坏了吧?快回房间好好休息。”
谢父站在一旁,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转头拍了拍裴知逾的肩膀“小裴,今天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淅淅。”
“叔叔阿姨,不辛苦。”裴知逾微微躬身,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满是疲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得知朋友们已经先行离开,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谢家父母和裴知逾,还有靠在谢母怀里、昏昏欲睡的谢临淅。
谢母轻轻替谢临淅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淅淅,晚上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些清淡的。”
“不想吃。”谢临淅轻轻摇头,声音微哑,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想睡觉。”
“好,那我们回房间睡觉。”谢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缓步走向卧室。
裴知逾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一直将人送到床边,才停下脚步。
谢母看着裴知逾,满脸心疼地叹了口气。
“小裴,折腾了一天,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晚实在太辛苦你了。”
“阿姨,我想陪他。”裴知逾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守着他,才能放心。”
谢母转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眉头却微微皱着的儿子,眼眶瞬间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替我多看着他点,他夜里总睡不安稳,容易惊醒。”
“我会的,您放心。”裴知逾郑重应下。
谢母和谢父不舍地看了看谢临淅,轻轻带上房门,悄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裴知逾和谢临淅两个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安静又静谧。
裴知逾轻轻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谢临淅的睡颜。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脆弱的小扇子。呼吸轻而均匀,却偶尔会轻轻咳嗽两声,每一次轻微的咳嗽,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裴知逾的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拂开谢临淅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触到那片柔软冰凉的皮肤时,指尖忍不住轻轻颤抖。
他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这个满心干净的少年,独自承受这一切病痛与折磨。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他们一起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谢临淅跑累了,就乖乖靠在他身边休息;想起他们一起在书桌前写作业,谢临淅趴在桌上睡着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安稳又依赖;想起谢临淅明明自己也怕疼,却在他受伤时,笨拙地替他包扎,还强装镇定地安慰他。
那时候的谢临淅,虽然性子冷淡,却眼底有光,鲜活又明亮;那时候的谢临淅,虽然体质偏弱,却远没有现在这般脆弱不堪。
裴知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轻轻握住谢临淅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动作虔诚又温柔。
“临淅。”
“你听见了吗?”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我喜欢你的冷淡。”
“喜欢你的傲娇。”
“喜欢你害羞时泛红的耳尖。”
“喜欢你安静时,专注认真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的脆弱。”
“喜欢你的依赖。”
“喜欢你所有的不完美。”
“我想做你的光。”
“我想替你挡风遮雨。”
“我想给你一个安稳温暖的家。”
“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抽泣,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
他轻轻把谢临淅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小心翼翼地将人圈在怀中。
“对不起。”
“临淅,对不起。”
“我没能早点保护你。”
“我没能早点来到你身边,替你扛下一切。”
“我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扛了太久太久。”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与颤抖,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哼唧。
裴知逾立刻停止了哭泣,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着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婴儿。
“没事了。”
“我在。”
“都过去了。”
谢临淅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裴知逾就这样抱着他,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缓缓走到西边。他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看着清晨第一缕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进房间。
他始终看着怀里的谢临淅,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在夜色与晨光的交替中,越来越深。
不管未来怎么样。
不管还能陪他走多久。
他都不会走。
他要陪在他身边。
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
替他治愈所有的伤痛。
替他留住这短暂却珍贵的人生。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