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12、盛大的告别 火锅的

　　火锅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也模糊了眼底的泪光。
　　谢临淅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面前这一圈人，看着裴知逾眼底藏不住的深情与疼惜，看着季星遥强撑的笑脸，看着宋野通红的眼眶，看着阮清禾温柔的眉眼，和岑寂眼底的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真的就够了。
　　他从小就活在“随时可能离开”的恐惧里。从来不敢期待未来。可现在，他有了家，有了爱他的父母，有了一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朋友，还有了一个深爱着他的人。
　　他的人生，虽然短暂，却已经足够绚烂。
　　“裴知逾。”他轻声叫那个名字。
　　裴知逾立刻抬头，眼底的泪光几乎要溢出来：“我在。”
　　“如果……”谢临淅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要好好的。”
　　“不许说这种话。”裴知逾立刻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谢临淅轻轻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我知道你们会好好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圈，又一圈。
　　“季星遥，你要继续做你的小太阳，照亮更多人。”
　　“宋野，你要少冲动，多读书，找个好工作，别总打架。”
　　“清禾，你要继续开朗，也要学会爱自己，别总迁就别人。”
　　“岑寂，你要保护好清禾，也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话，都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你，裴知逾。”
　　谢临淅伸出手，轻轻抚上裴知逾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柔软的触感。
　　“我很喜欢你。”
　　“喜欢到，舍不得离开。”
　　“喜欢到，想陪你走一辈子。”
　　“可是老天爷好像不允许。”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裴知逾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眼泪终于决堤。他俯身，额头抵着谢临淅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谢临淅，你听着。”
　　“我不管老天爷允不允许。”
　　“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你走，我就跟你走。”
　　“你留下，我就陪你留。”
　　“没有你的一辈子，不是我的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季星遥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宋野站在一旁，双手插进裤兜，脊背挺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阮清禾靠在岑寂怀里，泪流满面。
　　岑寂紧紧抱着她，眼底通红，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坚强。
　　火锅的热气还在翻滚，可这顿饭的味道，已经变了。
　　不再是庆祝检查没事的喜悦，而是一场安静而盛大的告别。
　　谢临淅轻轻闭上眼，靠在裴知逾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真好。
　　他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倒计时。
　　只有他，和他爱的人。
　　火锅的汤汁渐渐冷却，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着一顿注定难忘的饭。
　　他们不说再见，因为他们知道，再见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不说想念，因为他们知道，想念会贯穿余生。
　　他们只把这一刻的温暖，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从此，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他们，只能各自安好。
　　而谢临淅，在这场短暂而热烈的温暖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不怕死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记得他。
　　有人会爱他。
　　有人会替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