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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尺书寄孤苦 自西方荒泽 ...
自西方荒泽抽身而出,时桉已然远离了那片水汽氤氲、凶险四伏的地界,一路循着温润水系灵气,行至江南地界的云梦泽畔。
此地不似西方荒泽那般蛮荒险恶,反倒处处是烟波浩渺,水网纵横交错,芦苇丛生,荷花映日,灵气温润平和,少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悠然静谧,极适合金丹中期巅峰的修士静心稳固修为,沉淀独行数载的浮躁。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数月里,时桉彻底摒弃了外界一切纷扰,寻了云梦泽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废弃竹楼,作为临时修行居所。竹楼虽破旧,却胜在隐秘,周遭被大片芦苇荡环绕,寻常修士很难寻到此处,唯有飞鸟走兽相伴,水流风声相和,彻底隔绝了世俗修士的往来与纷争。
他每日作息规律,晨起便坐在竹楼前的青石上,迎着朝阳吸纳云梦泽的精纯水气,引天地灵气入体,一遍遍冲刷、凝练体内金丹,稳固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让自身灵力愈发精纯厚重;午后便泛舟湖上,或是漫步泽边,随手采摘些低阶水系灵草,甄别药性,打磨心性;夜晚则在竹楼内盘膝打坐,炼化此前搜集的剩余水灵草药力,体悟控水之道的更深境界。
历经西方荒泽的极致凶险与数载独行的孤寂磨砺,时桉的心境愈发沉静淡漠,周身气息愈发内敛,站在那里,便与周遭的山水水气融为一体,眉眼间清冷依旧,不见半分情绪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的心绪。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不与外界修士有过多牵扯,青岚秘境的过往、南陵谷的作别、一路独行的种种,都被他深埋心底,只一心专注于自身修行,不问世事,不沾是非。
腰间储物袋里,除了各类水系灵草与修行法器,再无他物,没有多余的书信信物,没有牵扯不断的人情往来,孑然一身,清净自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芦苇荡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清香。
时桉刚从湖边打坐归来,正抬手轻拂去衣袂上沾染的芦花,周身淡蓝色灵气微微流转,将周身尘土尽数拂去。忽的,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识瞬间铺开,察觉到云梦泽外围,有一道极为微弱、带着刻意压制灵力的修士气息,正朝着自己所在的竹楼方向缓缓靠近。
这道气息十分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并非敌人,也无恶意,只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狼狈与怯懦,灵力虚浮,显然修为大跌,状态极差。
时桉神色平淡,并未起身,依旧站在竹楼前,静静伫立。他如今修为深厚,神识一扫,便已然察觉,对方只是一名金丹初期的女修,且身受内伤,灵力紊乱,根本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多时,芦苇荡被轻轻拨开,一道身着素色布衣、身形单薄的女子身影,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女子头发略显凌乱,衣衫陈旧,布满褶皱,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周身灵力紊乱不堪,气息虚弱至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抬眸,看到站在竹楼前的时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喜,有忐忑,有羞愧,还有深深的哀求与无助,却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距离竹楼数丈之外,微微躬身,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得严实的书信,双手捧着,缓缓抬起。
“晚辈……宋桑妍,冒昧前来,打扰前辈修行,还望前辈恕罪。”
宋桑妍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虚弱,与青岚秘境中那个身着青竹派服饰、身姿挺拔、灵气饱满、一同并肩作战的女修,判若两人。
彼时在青岚秘境,宋桑妍身为青竹派内门弟子,修为已然触及金丹门槛,身姿利落,眼神坚定,虽与时桉不算亲近,没有深交,却也在秘境凶险之时,并肩作战,相互照应过数次,没有矛盾纠葛,关系平淡且平和,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不算亲近,却也绝非仇敌。
时桉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宋桑妍,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多余情绪:“何事。”
简短二字,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感,清晰地表明了他不愿多生事端的态度。
宋桑妍握着书信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低着头,不敢直视时桉的目光,声音愈发卑微:“晚辈……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心中苦楚,难以言说,皆在这封书信之中,还望前辈……能收下此信,一看便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挪动脚步,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体内灵力紊乱,牵扯内伤,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却依旧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到时桉面前数尺之处,停下脚步,再次深深躬身,双手捧着书信,高高举起。
时桉垂眸,看着那封被摩挲得有些陈旧、信封上字迹潦草却带着急切的书信,沉默片刻。
他本不愿与过往秘境中的修士再有任何牵扯,更不愿沾染他人的是非恩怨,独行修行多年,他早已看透了修士之间的人情冷暖、利益纠葛,不想因为旁人之事,打乱自己的修行节奏,更不想无端卷入麻烦之中。
可看着宋桑妍这般狼狈虚弱、走投无路的模样,又想起青岚秘境中,她虽不算亲近,却也未曾加害,反倒在妖兽突袭之时,出手相助过一次,虽只是举手之劳,却也算是有过短暂的并肩之谊。
若是直接拒之门外,未免太过绝情,并非他的修行准则。
沉默良久,时桉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书信。
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便能察觉到书信上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泪痕,显然这封书信,宋桑妍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写下之时,定然满心苦楚与绝望。
信封之上,没有过多修饰,只用工整却带着颤抖的字迹,写着“时桉前辈亲启”六个字。
“退下等候。”
时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疏离,随后便不再看宋桑妍,转身走进了破旧的竹楼之中,没有丝毫挽留,也没有多余的问询。
宋桑妍看着时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贸然闯入竹楼,打扰时桉修行,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缓缓后退,在竹楼外的芦苇荡边,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静静等候,身形单薄又无助,浑身透着走投无路的孤苦。
竹楼内,光线略显昏暗,却干净整洁。
时桉走到窗边,迎着窗外透入的阳光,缓缓展开了手中的书信。
书信之上,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时而力透纸背,时而轻飘无力,字里行间,满是委屈、绝望、哀求与走投无路的苦楚,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宋桑妍写下这封书信时的心酸与无助。
信中开篇,宋桑妍先是为自己的冒昧打扰致歉,随后便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青岚秘境之事结束后,她随同青竹派众人返回宗门,原本以为秘境之中斩杀妖兽、探寻机缘,虽未夺得顶级秘境传承,却也算是为宗门立下些许功劳,理应得到宗门嘉奖,即便没有嘉奖,也能安稳留在宗门内,继续修行。
可万万没想到,秘境之中一处机缘宝物的归属,被宗门内几位高阶弟子栽赃陷害,一口咬定是她私藏秘境宝物、暗中勾结外敌、损害宗门利益。
所谓的外敌,不过是宗门高层为了铲除异己,随意安插的罪名,而那所谓的秘境宝物,实则早已被高阶弟子及其背后势力私吞,她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平日里,她性情耿直,不愿趋炎附势,不与宗门内那些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弟子同流合污,早已得罪了不少人,此次不过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借机发难。
宗门高层早已被收买,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她的任何辩解,即便她拿出诸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被一一驳回,尽数销毁。
一番所谓的宗门审判之后,没有任何悬念,她被定下了私藏宝物、背叛宗门的罪名。
最终,宗门下达命令,将她逐出师门,废除部分修为,收回青竹派赐予的所有功法、法器与灵材,甚至还在修真界境内,散布她的负面言论,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被逐出师门后,宋桑妍一夜之间,从青竹派内门弟子,沦为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散修,修为被废去大半,从原本的金丹初期,跌落到筑基后期,还被宗门高手打成重伤,灵力紊乱,经脉受损,一身修为近乎作废。
她无处可去,修真界之大,却无她的容身之地。
各大宗门听闻她被青竹派逐出师门,背负背叛宗门的罪名,全都对她避之不及,不愿收留,甚至还有不少修士,为了讨好青竹派,对她百般刁难、追杀抢夺,想要取她性命,邀功请赏。
这些日子,她四处逃亡,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受尽了屈辱与磨难,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灵力越来越虚弱,数次险些丧命,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了青岚秘境中,那位性情淡漠、实力强悍、却并非绝情绝义的散修——时桉。
她记得,时桉性情清冷,不喜纷争,却在秘境之中,行事公正,不恃强凌弱,虽与人疏远,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整个修真界,她认识的修士寥寥无几,那些昔日在宗门内与她交好的弟子,在她落难之后,全都避之不及,无人敢伸出援手,唯有远在他乡、独自修行的时桉,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辗转多方,耗费了无数精力,历经千辛万苦,才打探到时桉此刻正在云梦泽畔修行,便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逃亡,历经数月奔波,终于来到了此地,只求时桉能看在昔日秘境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收留她。
书信的最后,宋桑妍字字泣血,满是哀求,承诺自己若是能被收留,定会安分守己,绝不多生事端,甘愿做牛做马,侍奉时桉左右,打理日常琐事,绝不牵扯任何是非,更不会给时桉带来任何麻烦,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只求能保住性命,慢慢调养伤势。
她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清白与委屈,哀求时桉能够怜悯她的遭遇,收留她这个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弃徒。
一封长长的书信,洋洋洒洒数千字,满是心酸与绝望,字里行间,全是走投无路的孤苦与哀求。
时桉一字一句,静静看完,神色始终平淡,没有丝毫动容,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仿佛信中所写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寻常琐事,掀不起他心中丝毫波澜。
他自幼便是散修,见惯了修真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弱肉强食、栽赃陷害,宗门之内的权力倾轧、是非恩怨,早已司空见惯,从未觉得有何意外。
宋桑妍的遭遇,固然可怜,可在这残酷的修真界,这般事情,每日都在发生,数不胜数。
他独行数载,从不插手旁人的恩怨是非,更不愿收留一个被大宗门逐出师门、背负罪名的弃徒。
收留宋桑妍,便等同于与青竹派为敌,等同于无端卷入一场是非纷争,等同于打破自己如今清净安稳的独行修行生活,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与祸患。
这与他的修行初心,背道而驰。
青岚秘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并肩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根本不足以让他违背自己的原则,打乱自己的修行,为自己招惹这般大的麻烦。
时桉缓缓将书信折起,收入储物袋中,神色淡漠,没有丝毫犹豫,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推开竹门,缓步走了出去。
门外,宋桑妍依旧盘膝坐在芦苇荡边,身体紧绷,神色忐忑,满眼期待又紧张地看着竹楼门口,见时桉出来,瞬间起身,因为太过急切,牵动了体内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却还是强撑着,直直地看着时桉,等待着他的答复,眼中满是哀求与希冀。
阳光洒在时桉身上,勾勒出他清冷挺拔的身影,周身气息淡漠疏离,没有丝毫情绪,他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狼狈无助的宋桑妍,薄唇轻启,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宋桑妍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地盯着时桉,眼神里满是忐忑、希冀与不安,生怕从时桉口中,听到自己最不愿听到的拒绝之语。
她一路颠沛流离,受尽磨难,早已走投无路,时桉是她最后的希望,若是连时桉都拒绝收留她,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处,或许,最终只能落得个横死荒野、被人夺尽最后一丝价值的下场。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微风拂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更显周遭的寂静。
时桉看着宋桑妍,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清冷的声音,缓缓在空旷的云梦泽畔响起,清晰地传入宋桑妍耳中。
“我乃独行散修,不喜旁人打扰,更不愿沾染宗门是非,青竹派之事,与我无关,你的委屈与遭遇,与我亦无关。”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冷漠疏离,却又直白无比。
宋桑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满是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满心的期待,瞬间碎落一地,冰冷的绝望,将她彻底包裹。
她早该想到的,时桉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在青岚秘境中,便不喜与人亲近,如今独自修行,更是不愿被旁人打扰,又怎会为了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昔日战友,得罪青竹派,招惹无尽是非。
是她太天真,太异想天开了。
“前辈……”宋桑妍声音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满是绝望与哀求,“我知道,此事不该麻烦前辈,我也知道,收留我,会给前辈带来诸多麻烦,可我……我当真走投无路了。”
“我没有背叛宗门,没有私藏宝物,一切都是栽赃陷害,我是被冤枉的,整个修真界,我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唯有前辈您,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只求一个安身之地,我绝不会给前辈惹来任何麻烦,我可以做任何事,洗衣做饭,打理琐事,采药炼丹,只要前辈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绝无半句怨言!”
“求前辈,发发慈悲,收留我这一次,我日后定会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宋桑妍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诉说,情绪激动,身体不停颤抖,说着,便要朝着时桉躬身下跪,行跪拜大礼,满心都是求生的渴望与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放下所有尊严,苦苦哀求。
看着宋桑妍这般卑微哀求、欲要下跪的模样,时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身形微动,瞬间便避开,没有受她这一拜。
同时,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汽灵气,轻轻托住了宋桑妍的身体,不让她跪下。
他可以拒绝收留,可以冷眼旁观,却也不会接受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跪拜,更不会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
“不必如此。”时桉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松动,“修真界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是非曲直,本就无人能说清,我无心探寻,也无心插手。”
“我修行多年,习惯孤身一人,身边容不下旁人,收留你,于我而言,弊大于利,只会打乱我的修行,为我招惹青竹派的敌视,此事,我不可能答应。”
他的话语,始终冷静而理智,没有丝毫情感用事,完全站在自身修行的角度,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众生、怜悯世人的慈悲心肠,他只是一个一心修行的散修,首要之事,便是守护自身安稳,提升自身修为,不会为了不相干之人,牺牲自己的利益,打乱自己的修行节奏。
宋桑妍被水汽灵气托着,无法下跪,听着时桉毫无温度、决绝无比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泪水流得愈发汹涌,浑身冰冷,绝望到了极致。
“前辈……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吗?”她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我真的不会给前辈带来麻烦,我可以躲在这云梦泽深处,绝不外出,绝不暴露行踪,青竹派的人,绝不会找到这里,绝不会牵连到前辈……”
“我如今修为尽废,身受重伤,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若是前辈不收留我,我离开这里,用不了三日,必定会死在那些追杀者手中,或是被妖兽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昔日青岚秘境,我们一同并肩作战,我虽未曾帮上前辈什么大忙,却也在妖兽突袭之时,出手相助过一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辈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走投无路,横死荒野吗?”
宋桑妍搬出昔日青岚秘境的情分,苦苦哀求,满心都是求生的执念,即便时桉已然拒绝,她也不愿轻易放弃,这是她最后一丝生机。
时桉垂眸,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宋桑妍,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动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秘境之中,相互照应,不过是修士求生的本能,你出手助我,我亦未曾让你在秘境中吃亏,两不相欠,并无恩情可言。”
一句话,直接将昔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撇得干干净净。
在他的世界里,修行之路,向来是孤身一人,人情往来,利益纠葛,都是修行路上的累赘,他从不屑于被这些世俗情分束缚。
宋桑妍看着时桉这般冷漠决绝的模样,心中彻底明白,眼前之人,性情淡漠至极,从来都不会被旁人的情绪、委屈、哀求所打动,自己无论如何哀求,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她缓缓低下了头,泪水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中,溅起微小的水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身形摇摇欲坠,满心都是绝望与悲凉。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生机,彻底没了。
“我明白了……”宋桑妍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缓缓开口,“是我冒昧了,不该前来打扰前辈修行,不该奢求前辈收留,是我不知好歹……”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想要离开这片云梦泽。
可她如今身受重伤,修为大跌,一路奔波早已筋疲力尽,加上此刻满心绝望,心神俱裂,刚一转身,便眼前一黑,身体踉跄着,直直朝着地面倒去,直接昏死过去,重重地摔在芦苇荡边的泥土之上。
时桉站在原地,看着昏死在地的宋桑妍,眉头微蹙,却依旧没有上前。
神识轻轻一扫,便已然察觉,宋桑妍是因为心神激荡、伤势发作、灵力紊乱、筋疲力尽,才骤然昏死,并无性命之忧,却也伤势极重,若是不及时调养,即便此刻不死,也撑不了几日。
阳光洒在宋桑妍身上,她躺在泥土之中,衣衫陈旧,满身狼狈,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着无比凄惨。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与湖面水流的轻响。
时桉静静站在竹楼前,垂眸看着地上昏死的宋桑妍,沉默良久。
他可以就此转身,无视她的死活,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或是直接让人将她带走,彻底清净,从此依旧过自己孤身一人的修行生活,不沾染任何是非,不招惹任何麻烦。
这是最理智、最有利于他修行的选择,也是他最初的决断。
可看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凄惨无助的身影,他的心中,终究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自幼便是孤儿,无门无派,独自一人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的炼气小修士,一步步艰难修行,受尽了冷眼与排挤,尝尽了孤身一人的苦楚与艰难,深知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一个无依无靠、修为低微的散修,想要活下去,究竟有多难。
更何况,是宋桑妍这样,被大宗门逐出师门、背负污名、身受重伤、人人喊打的弃徒。
他比谁都清楚,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滋味。
昔日青岚秘境,那点微不足道的并肩之情,他可以不在意,可以说两不相欠,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这般绝望死去,终究是违背了他内心的修行底线。
他虽性情淡漠,不喜纷争,却也并非冷血无情、草菅人命之辈。
若是未曾遇见,未曾看到这封书信,未曾见到她这般凄惨的模样,他可以不闻不问,心安理得。
可如今,他已然知晓了她的遭遇,看到了她走投无路的模样,若是就此视而不见,任由她昏死在此,最终横死荒野,他的道心,终究会留下一丝瑕疵,留下一丝心魔隐患,对日后的修行突破,极为不利。
修行之人,修的不仅是灵力修为,更是道心心境,道心通透,无牵无挂,无愧于心,方能走得更远。
若是今日视而不见,日后每每想起,心中必会有愧,道心蒙尘,终究会成为修行路上的阻碍。
时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风吹动他的素色衣袂,轻轻翻飞,他周身淡漠的气息,微微松动了一丝,原本冰冷决绝的眼神,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他缓缓抬步,朝着躺在地上的宋桑妍走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断。
走到宋桑妍身边,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精纯的水系灵气,轻轻注入宋桑妍体内。
这缕水系灵气,温润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缓缓稳住她体内紊乱的灵力,舒缓她体内的伤势,护住她的心脉,不让她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殒命。
做完这一切,时桉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水汽灵气,轻轻托起宋桑妍的身体,将她缓缓带到竹楼侧边,一处废弃的偏房之中。
这间偏房,原本是看守竹楼的仆人居住之地,虽狭小,却也干净,遮挡风雨,暂且安身,已然足够。
他将宋桑妍轻轻放在屋内的木板床上,又在偏房四周,布下一层简易的隐匿禁制,将她的气息彻底隐藏,不让外界修士察觉,避免引来追杀她的修士,或是青竹派的弟子。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回到了主竹楼之中,关上竹门,隔绝了内外,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他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任由她自生自灭。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收留,给她一处养伤之地,护住她的性命,仅此而已。
他不会让她进入自己的修行之地,不会与她有过多牵扯,更不会为她出头,插手她与青竹派之间的恩怨是非。
待到她伤势痊愈,能够自保之时,便会让她离开,依旧是两不相欠,互不干扰。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他能做到的,唯一不违背自己道心、不打乱自己修行、不沾染过多是非的抉择。
竹楼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时桉重新走到窗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影响他分毫,周身气息重新归于平静淡漠,继续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中。
而偏房之内,宋桑妍依旧昏睡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因为时桉注入的水系灵气,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丝,不再像刚才那般惨白如纸。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最终,还是保住了一丝生机,暂时有了一处安身之地。
云梦泽畔,烟波浩渺,芦苇飘荡,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的哀求与绝望,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只是,时桉清净独行的修行生活,终究还是因为这一封突如其来的书信,因为这个走投无路的青竹派弃徒,被彻底打破,悄然迎来了一丝变数。
偏房之内,静谧无声。
宋桑妍这一昏死,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第二日清晨,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偏房破旧的窗棂,洒入屋内,落在宋桑妍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茫,意识混沌,过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想起了此前发生的一切。
想起自己一路奔波来到云梦泽,想起自己递上书信,想起时桉决绝的拒绝,想起自己满心绝望、昏死在地……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委屈、绝望、悲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她以为,自己已然昏死在荒野,最终只会落得个被妖兽吞噬、或是被追杀者发现、横死当场的下场。
可当她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四周狭小却干净、能遮挡风雨的房间,感受着体内隐隐传来的、被温和灵气护住的心脉,感受到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痛难忍,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安置在了一处安稳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难道是时桉前辈,收留了自己?
宋桑妍的心中,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身,可稍微一动,体内的伤势便牵扯着经脉,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她这才察觉到,体内紊乱的灵力,已然被一股温和精纯的水系灵气理顺,体内受损的心脉,也被护住,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势,缓解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没有了性命之忧。
而这温和的水系灵气,纯净温润,与昨日时桉周身的灵气气息,一模一样。
是时桉前辈救了她!
是时桉前辈,在她昏死之后,出手救了她,还将她安置在了这里,给了她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地!
巨大的惊喜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宋桑妍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重获生机的感动与欣喜。
她原本以为,时桉前辈性情冷漠,绝不会出手相助,自己已然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在她昏死之后,前辈终究还是心软了,出手救了她,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向时桉道谢,想要再次恳求前辈收留自己,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稍稍一动,便剧痛难忍,根本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时桉端着一碗散发着淡淡药香、冒着热气的灵草汤药,缓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依旧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情绪,周身气息清冷疏离,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昨日将宋桑妍安置在此后,他便依旧沉浸在修行之中,清晨时分,感知到她即将苏醒,才随手采摘了几株云梦泽畔生长的、能舒缓伤势、调养灵力的低阶灵草,熬煮成汤药,送了过来。
并非是心软想要悉心照料,只是不想自己救下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伤势加重、最终死去,那样,反倒更加麻烦。
宋桑妍看着推门而入的时桉,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声音虚弱沙哑,却难掩激动:“前……前辈,谢谢您……谢谢您出手救我……”
时桉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灵草汤药,轻轻放在床边的木桌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缓缓开口:“我并未答应收留你,救你,护你在此养伤,只是不愿道心蒙尘,并非对你有所怜悯。”
一句话,再次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有丝毫暧昧,也没有给宋桑妍过多的希冀。
他不想让宋桑妍误会,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已然同意长久收留她。
宋桑妍心中一紧,刚刚燃起的浓烈希冀,稍稍收敛,却依旧满是感激:“晚辈明白,晚辈知晓前辈的顾虑,即便只是前辈出手救我一命,给我一处养伤之地,晚辈也已然感激不尽,此生难忘前辈大恩。”
她很聪明,没有再像昨日那般,苦苦哀求长久收留,而是先感恩当下的救命之恩,懂得适可而止,不敢再过多逼迫,生怕惹得时桉厌烦,直接将她赶走。
时桉看着她,淡淡点头,对她这般识趣的态度,还算满意,随即开口,立下规矩,语气冰冷,不容抗拒:“我只给你三月期限,在此养伤,三月之内,你需安分守己,待在这间偏房之内,不得外出,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惊扰我修行,不得泄露自身气息,更不得打探我的任何事情。”
“我不会为你出头,不会为你洗刷冤屈,不会插手你与青竹派的任何恩怨,青竹派或是其他追杀你的修士,若是寻到此处,我不会出手相助,你需自行承担后果,与我无关。”
“三月之后,无论你的伤势是否痊愈,都必须离开云梦泽,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各走各路,互不干扰,你若是能答应,便在此安心养伤,若是不能,现在便可离开。”
三条规矩,字字清晰,冰冷无情,却也直白明了,划清了所有界限,表明了自己所有的底线。
他可以给她三月时间,让她在此安心养伤,保住性命,给她一处安身之地,提供简单的灵草汤药,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但三月之后,她必须离开,绝不留情。
他绝不会让她长久留在自己身边,打破自己清净的修行生活,更不会为了她,招惹任何是非恩怨。
宋桑妍听着时桉立下的规矩,心中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满是感激与欣喜。
三月时间!
前辈愿意给她三月时间,让她在此安心养伤,不用四处逃亡,不用忍受风吹雨打,不用担惊受怕!
这对她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恩赐,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机!
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挑剔,去拒绝,只要能保住性命,能有一处安稳之地养伤,别说是三月,就算是一月,她也心满意足!
至于三月之后,她可以再慢慢想办法,只要先保住性命,调养好伤势,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答应!晚辈全都答应!”宋桑妍连忙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晚辈定会严格遵守前辈立下的规矩,安分守己,待在偏房之内,绝不外出,绝不打扰前辈修行,绝不泄露任何气息,三月之后,必定自行离开,绝不多做停留,绝不纠缠前辈!”
她生怕自己答应得慢了,时桉就会改变主意,直接将她赶走。
时桉看着她识趣应允的模样,神色淡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床边的灵草汤药:“每日一碗,调养伤势,灵草皆取自云梦泽,仅能舒缓伤势,无法根治,后续调养,需靠你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再多看宋桑妍一眼。
“多谢前辈!晚辈感激不尽!”
宋桑妍看着时桉的背影,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时桉反手挥出的一缕水汽灵气,轻轻按住,无法起身。
“不必多礼,安分养伤即可。”
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竹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内屋外。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桑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她缓缓转头,看着床边那碗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草汤药,眼眶再次泛红。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保住了性命,有了一处安稳的养伤之地,不用再四处逃亡,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知道,时桉前辈性情淡漠,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然是极为不易,她绝不会违背前辈立下的规矩,一定会安分守己,好好养伤,绝不打扰前辈修行,绝不给前辈惹来任何麻烦。
她缓缓伸出手,端起那碗温热的灵草汤药,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汤药入喉,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舒缓着体内的伤势,带来一丝暖意。
这是她被逐出师门、四处逃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安稳与温暖。
而主竹楼内,时桉回到自己的修行之地,再次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他立下规矩,划清界限,便是不想让此事过多影响自己的修行,既然已然做出了暂时收留养伤的决断,便不再多想,一心沉浸在自身的灵力凝练与道心体悟之中。
从此,云梦泽畔的破旧竹楼,便多了一个隐秘的身影。
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宋桑妍严格遵守着时桉立下的规矩,每日乖乖待在狭小的偏房之内,从不出门,从不随意走动,更不会主动去主竹楼打扰时桉修行。
每日清晨,时桉都会准时将熬煮好的灵草汤药,送到偏房门口,放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交流。
宋桑妍也从不会主动去找时桉,每日喝完汤药,便乖乖躺在床上,或是盘膝而坐,运转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配合着汤药的药效,慢慢调养自己受损的经脉与伤势,努力稳固自己跌落的修为。
她很清楚,自己能有此处安身,已然是侥幸,唯有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过这三个月,唯有好好调养伤势,才能在三月之后,有自保之力,不至于再次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有时,她能听到主竹楼方向,传来淡淡的灵气波动,知道前辈正在潜心修行,便会更加收敛自身气息,不敢有丝毫泄露,生怕惊扰到前辈。
而时桉,也彻底做到了不闻不问,除了每日准时送去汤药,其余时间,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仿佛偏房之内,根本没有人存在一般。
他每日依旧是晨起吸纳灵气,午后泛舟湖上,夜晚闭关打坐,修为依旧在稳步提升,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愈发稳固,对控水之道的体悟,也愈发深刻。
只是,原本彻底清净的修行生活,终究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气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数。
他偶尔在湖边采摘灵草之时,会下意识地多采摘一株,适合调养内伤、舒缓经脉的灵草;偶尔在打坐修行之余,会用神识轻轻扫过偏房方向,确认宋桑妍安分守己,没有招惹麻烦,没有引来追杀者,才会重新收回神识。
他依旧性情淡漠,依旧对宋桑妍没有丝毫怜悯与亲近,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确保着她的安稳,确保着这片云梦泽的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在灵草汤药的调养与自身的悉心修炼下,宋桑妍的伤势,渐渐好转,体内紊乱的灵力,彻底被理顺,受损的经脉,也慢慢修复,原本跌落至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渐渐有了回升的迹象,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身体也渐渐有了些许力气,不再是那般虚弱不堪、连起身都艰难的模样。
她的心中,对时桉的感激,也越来越深。
她知道,若是没有时桉的出手相救,没有这一个月的安稳调养,她早已死在了荒野之中,根本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好转的迹象。
而时桉,依旧是那般清冷淡漠,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始终保持着界限分明的距离,互不干扰,互不打扰。
可宋桑妍的心中,却渐渐萌生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念头。
若是……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若是能一直侍奉在前辈身边,若是能一直拥有这般安稳的生活,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在宋桑妍的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抹去。
她太贪恋这份安稳了。
自从被青竹派逐出师门,她便一直活在逃亡、恐惧、饥饿、伤痛之中,整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受尽了世间苦楚,从未有过片刻的安稳。
而在这片云梦泽深处,虽然只是待在狭小的偏房之内,却没有追杀,没有凶险,没有尔虞我诈,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忍饥挨饿,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有能调养伤势的灵草汤药,这份平静安稳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然是人间仙境。
她知道,这个念头太过奢侈,太过贪心,时桉前辈性情淡漠,绝不会允许她长久留下,三月期限一到,她必定要离开。
可她实在是害怕,害怕三月之后,再次陷入那种走投无路、颠沛流离的生活,害怕再次面对那些追杀与屈辱,害怕自己最终还是落得个横死荒野的下场。
可她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埋藏在心底,依旧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逾越,不敢有丝毫打扰,生怕惹得时桉厌烦,提前将她赶走。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调养伤势,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默默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光。
而时桉,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中,心境通透,灵力稳步精进。
这日,午后时分,云梦泽畔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芦苇荡被吹得疯狂摇曳,湖面波浪翻涌,一股不属于此地的、带着凌厉金系灵气的陌生修士气息,骤然出现在云梦泽外围,正朝着竹楼方向,快速靠近。
这股气息强悍,已然达到金丹中期,来势汹汹,带着浓浓的敌意与探查之意,显然是冲着某个人而来。
时桉原本正在竹楼内打坐修行,瞬间便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识瞬间铺开,笼罩整片云梦泽。
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偏房之内的宋桑妍。
是追杀宋桑妍的修士,或是青竹派的弟子,寻到此处了!
时桉眼神微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并不想插手宋桑妍的恩怨,不想与这些修士产生冲突,可这些人,闯入他的修行之地,惊扰了他的清净,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与此同时,偏房之内的宋桑妍,也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凌厉的金系灵气气息,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冷,恐惧到了极致。
这是青竹派的灵气气息!
是青竹派的弟子,追杀她,追到这里来了!
她浑身颤抖,恐惧不已,心中充满了绝望,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她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青竹派的追杀。
她害怕,不仅是害怕青竹派弟子的追杀,更害怕自己连累到时桉前辈,害怕因为自己,给前辈带来麻烦,害怕前辈会因此,直接将她交出去,或是将她赶走。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死死地屏住呼吸,全力收敛自身气息,蜷缩在偏房的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心中祈祷着,青竹派的弟子不要发现她,不要惊扰到时桉前辈。
可事与愿违。
那股金丹中期的青竹派弟子气息,越来越近,很快,便抵达了竹楼前方的芦苇荡外,一道冰冷凌厉的男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傲气与探查之意,在云梦泽畔响起。
“里面之人,速速出来!我乃青竹派内门弟子赵坤,奉命追查背叛宗门的弃徒宋桑妍,听闻那叛徒藏匿于此,速速将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踏平这片云梦泽!”
声音冰冷,充满威胁,嚣张跋扈,显然是仗着青竹派的势力,有恃无恐。
赵坤,正是当初参与栽赃陷害宋桑妍、并亲手将她打伤、将她逐出师门的青竹派高阶弟子之一,修为强悍,心狠手辣,一直奉命追杀宋桑妍,誓要将她斩草除根。
宋桑妍在偏房内,听到赵坤的声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面无血色,恐惧到了极点,却依旧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主竹楼内,时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他本不想插手此事,本想遵守约定,不管宋桑妍的恩怨,可赵坤的嚣张跋扈,闯入他的修行之地,肆意威胁,已然惊扰了他的清净,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不管宋桑妍的死活,却不能容忍旁人,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嚣张,惊扰他的修行。
时桉缓缓站起身,推开竹门,缓步走了出去。
素色衣袂随风翻飞,周身气息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强大威压,金丹中期巅峰的灵力,悄然散开,瞬间便压制住了赵坤那金丹中期的凌厉气息,让周遭翻涌的湖面,瞬间平静下来,疯狂摇曳的芦苇荡,也缓缓停止了摆动。
他站在竹楼前,神色淡漠,眼神冷冽,看着芦苇荡外,身着青竹派服饰、一脸嚣张跋扈的赵坤,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退让。
赵坤看着缓步走出的时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远超自己的金丹中期巅峰威压,心中微微一惊,脸上的嚣张跋扈,稍稍收敛,却依旧仗着青竹派的势力,神色傲慢。
“你是何人?此地是你居所?”赵坤冷声问道,眼神上下打量着时桉,带着一丝审视与敌意,“我乃青竹派弟子,奉命追杀叛徒宋桑妍,识相的,速速将人交出来,青竹派定会记得你的人情,若是执意包庇,便是与我青竹派为敌,后果自负!”
他依旧有恃无恐,在他看来,青竹派乃是修真界大宗门,寻常散修或是小宗门修士,根本不敢与青竹派为敌,只要报出青竹派的名号,对方必定会乖乖交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时桉,根本不吃这一套。
时桉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眼神冷冽,看着赵坤,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此地,乃我修行之地,不容外人惊扰,更不容外人,在此放肆。”
“宋桑妍是否在此,与你无关,与青竹派无关,即刻离开云梦泽,不得在此喧哗,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丝毫留情,没有丝毫退让,直接强硬回绝,甚至没有提及,是否会交出宋桑妍,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允许你在这里放肆,不管你要找的人是谁,都给我立刻离开!
赵坤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想到一个不知名的散修,竟然敢公然顶撞他,公然与青竹派作对,简直是不知死活!
“好大胆的散修!竟然敢包庇我青竹派叛徒,公然与青竹派为敌,我看你是活腻了!”赵坤厉声呵斥,周身金系灵气暴涨,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柄灵气长剑,直指时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速速交出宋桑妍,否则,我便将你与叛徒一同治罪,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周身金丹中期的凌厉气息,全力爆发,朝着时桉席卷而去,想要以气势压制时桉。
可在时桉那金丹中期巅峰的浑厚灵力面前,他的气势,根本不值一提。
时桉神色不变,眼神愈发冷冽,周身淡蓝色水系灵气,悄然流转,没有丝毫慌乱。
他本不想动手,不想沾染杀戮,不想惹来更多是非,可眼前这人,嚣张跋扈,咄咄逼人,执意要惊扰他的清净,执意要闯入他的地盘抓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冥顽不灵。”
时桉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冰冷,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
他指尖微动,瞬间引动周遭云梦泽的海量水汽,淡蓝色灵气瞬间爆发,没有丝毫花哨,直接以控水之术,凝聚出一道厚重无比的水墙,挡在自己身前,将赵坤的凌厉气势,尽数抵挡在外。
同时,他抬手一挥,无数道细小的水刃,瞬间凝聚而成,带着凌厉的气息,朝着赵坤激射而去,速度快如闪电,威力强悍。
他不想过多纠缠,只想快速将此人赶走,恢复云梦泽的清净。
赵坤没想到,时桉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实力如此强悍,心中一惊,连忙挥动手中灵气长剑,抵挡激射而来的水刃。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灵气长剑与水刃相撞,赵坤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浑厚无比的灵力,顺着长剑席卷而来,让他瞬间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仅仅一招,他便已然落入下风,被时桉压制!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散修,实力竟然强悍至此,远超自己,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可他依旧仗着青竹派的势力,不肯轻易退缩,厉声呵斥:“你敢对我动手?你这是彻底与青竹派为敌!我青竹派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
时桉眉头微蹙,眼神冷冽,不想再与他废话,周身水系灵气再次暴涨,引动湖面海量湖水,瞬间凝聚出一条巨大的水龙,水龙仰天咆哮,带着磅礴无比的威压,朝着赵坤席卷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威力全开,只想将此人彻底赶走,永绝后患。
赵坤看着眼前气势磅礴、威力无穷的水龙,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时桉的对手,若是再纠缠下去,必定会被重伤,甚至殒命于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坤心中瞬间做出决断,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逃,施展全身灵力,狼狈不堪地朝着云梦泽外逃窜,一边逃,一边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我定会返回宗门,禀报长老,带人前来,踏平此地,让你付出代价!”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那股青竹派弟子的气息,便彻底消失在云梦泽外围,再也没有了踪影。
随着赵坤的逃离,云梦泽畔,重新恢复了平静,湖面波澜不惊,芦苇荡轻轻摇曳,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时桉站在竹楼前,缓缓收回周身灵气,神色重新归于淡漠,仿佛刚才动手击退强敌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没有去追赵坤,也没有在意赵坤放下的狠话。
青竹派若是真的敢再来,他也丝毫不惧,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加上精妙绝伦的控水之术,即便青竹派派出金丹后期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更有把握,守护自己的修行之地。
他只是不想被琐事纠缠,并非软弱可欺。
而偏房之内,宋桑妍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时桉前辈为了她,公然出手,击退了青竹派的弟子,公然与青竹派为敌!
巨大的感动与震惊,瞬间充斥了她的内心,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心中对时桉的感激,已然达到了极致。
她原本以为,前辈绝不会插手她的恩怨,绝不会为了她,得罪青竹派,可前辈终究还是出手了,为了守护这片清净,也为了守护她这个,仅有三月之约的陌生人。
她靠在墙角,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愧疚自己连累了前辈,愧疚自己给前辈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让前辈与青竹派结下了仇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云梦泽上,波光粼粼,温暖而静谧。
时桉依旧站在竹楼前,没有立刻返回屋内,神识悄然铺开,确认赵坤已然彻底离开云梦泽,没有去而复返,也没有在附近埋伏,才缓缓收回神识。
他抬手,在整片竹楼及周边芦苇荡区域,布下一层更为严密的隐匿与防御禁制,将此地的气息彻底隐藏,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此处的踪迹,防止青竹派再次派人前来,惊扰清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偏房的方向,神色淡漠,没有丝毫情绪。
刚才出手击退赵坤,并非是为了宋桑妍,只是因为对方闯入了他的修行之地,惊扰了他的修行,触碰了他的底线,与宋桑妍本人,并无关系。
他依旧坚守着之前的约定,并未改变初衷。
偏房内,宋桑妍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激动与恐惧,擦干脸上的泪水,挣扎着起身,缓缓打开偏房的门,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时桉面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躬身,对着时桉,深深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虔诚,声音带着未平复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前辈,今日之事,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晚辈连累前辈了,让前辈与青竹派结下仇怨,晚辈心中万分愧疚,感激不尽。”
她知道,前辈此次出手,等同于彻底与青竹派站在了对立面,青竹派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再次派人前来,前辈日后将会面临无尽的麻烦与凶险。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时桉垂眸,看着眼前恭敬愧疚的宋桑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此事与你无关,我出手,只是为了守护自身修行之地,并非为你,你不必愧疚,也不必感激。”
他依旧直白地划清界限,不想让宋桑妍误会,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会因为此次出手,而改变三月之约的决定。
宋桑妍心中清楚,前辈只是嘴硬心软,即便嘴上说得冷漠,可终究还是因为她,得罪了青竹派。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激的话语,再多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将这份恩情,深深铭记在心底,永生难忘。
“前辈,青竹派此次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便会派出更强的弟子,甚至是宗门长老,前来寻仇,前辈留在此地,太过凶险了……”宋桑妍抬起头,眼神担忧,看着时桉,语气诚恳,“都是因为我,才给前辈带来如此大的祸患,晚辈愿意立刻离开,绝不连累前辈,只要我走了,青竹派便不会再为难前辈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前辈陷入凶险之中,若是她的离开,能换前辈的安稳,她愿意立刻就走,哪怕再次陷入颠沛流离、生死未卜的境地,她也心甘情愿。
说着,她便想要转身,立刻离开这片云梦泽,绝不拖累时桉。
时桉看着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抬手挥出一缕灵气,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不必,我说过,三月之约,不变,你安心在此养伤,青竹派之事,我自有分寸,与你无关。”
他既然选择出手,便早已做好了应对青竹派报复的准备,不会因为惧怕青竹派,而违背自己的约定,更不会将一个身受重伤、毫无自保之力的人,再次推入险境。
若是他现在将宋桑妍赶走,与直接杀了她,没有任何区别,他的道心,会彻底蒙尘,留下无法磨灭的心魔。
修行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已然出手,便不会半途而废,不会违背本心。
宋桑妍看着时桉决绝的态度,心中感动不已,泪水再次滑落,却也不再提离开之事,她知道,前辈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能乖乖听话,安分守己。
看完请不要急着喷新儿子冷漠,也不要一味的可怜宋桑妍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虚空不可尺度。净地不可撒沙,烂泥不可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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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尺书寄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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