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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还没打好草稿 倦让 ...

  •   “严清让,我们领证吧。我会顺着你爱着你的。”

      “啊……”

      “可以吗?”,蒋倦问得小心翼翼。

      “对不起,倦哥。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女的。你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

      大学睡一间宿舍的时候,蒋倦就天天攒钱,说以后买个带落地窗的房子,给严清让做一辈子溏心蛋。那时候严清让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天天躺在上铺叹气,蒋倦就爬上去,从背后抱着他说“没事,我养你”,那时候严清让还笑着回头捏他的脸,说“倦哥你比我还小半岁呢,吹什么牛”。

      蒋倦真吹成了。落地窗有了,溏心蛋每天都在餐桌上温着,可怀里的人要走了,还是要去跟女生成家。

      可是真的恶心吗?

      “嗯,没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还好是电话,蒋倦可以酸涩到哭。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顺着听筒爬过来,像严清让当年躲在被子里跟他传的呼吸,现在凉得硌耳朵。蒋倦咬着后槽牙把哭腔往回压:“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打算去国外结婚了。”

      “……我送你好吗?”

      “不用了倦哥,我不想太麻烦你。”

      蒋倦握着听筒笑出声,眼泪却顺着下巴砸进衣领,烫得胸口发疼:“跟我还客气什么,从大学到现在,你哪次出门不是我送的?算了,我去当伴郎好了吧?”

      “好。”

      一个“好”字砸下来,蒋倦的笑僵在嘴角,原来他早把一切都定好了,连伴郎的位置都给他留着,多体面,多“周到”。他攥着手机靠在餐桌上,左边那只空碗还留着严清让吃饭的温度,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行,我准时到。”

      --

      婚礼在温哥华的教堂办,蒋倦提前三天飞过去,抱着那本写了十年的溏心蛋食谱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严清让站在新娘身边笑,白西装衬得他眉眼舒展,是蒋倦从来没见过的松弛——原来他想要的成家,是这样。蒋倦捏了捏口袋里那枚刻了“清让”的素圈,没掏出来,走上去递了红包,笑着说“百年好合”。

      敬酒的时候轮到蒋倦,新娘端着酒杯笑,说“早就听清让说,大学全靠倦哥照顾,今天我敬你”,严清让站在旁边接话,语气熟稔又客气,像对着多年老友:“是啊,那时候我找不到工作,全靠倦哥养着。”

      蒋倦握着酒杯的手晃了晃,仰头把满杯白酒灌进去,辣得喉咙火烧一样疼,刚好压下翻上来的哭腔:“应该的,他从前就爱挑食,我不养他,谁养他。”那天婚礼上,蒋倦帮着挡酒,帮着招呼宾客,从早上忙到晚上散场。

      他好想闹婚,他想把严清让劫走。但是他想要的是严清让幸福,不是和自己幸福。

      司仪念誓词的时候,蒋倦站在伴郎的位置,离严清让只有三步远。他看着严清让伸手牵住新娘的手,骨节分明,还是十七岁帮他占座买早饭的那只手,现在要牵另一个人一辈子了。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蒋倦抬着眼,一眨不眨盯着台上。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来,晃得人眼睛发涨,严清让低头,轻轻覆在新娘唇上,那姿态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蒋倦的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连忙假装打哈欠,假装那些泪是因为打哈欠被挤出来的。

      他亲手把严清让教得这么好,这么乖,这么温柔……凭什么让给别人?

      蒋倦松开手,退后半步,理了理自己皱掉的伴郎西装领。他从口袋摸出一把铜钥匙,递到严清让面前。
      “国内那套房子,我已经搬空了。你要是以后回国,留着住就行。”

      严清让没接,喉结滚了滚:“倦哥,那是你买的……”

      “我马上调去新加坡驻点,不回了。”蒋倦把钥匙塞进严清让口袋,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腕,像碰一块烧红的炭,飞快收了回来。“你跟她回去住,正合适,原来的落地窗我没动,你早上还能坐在那边吃早饭。”

      蒋倦订的红眼航班,严清让开车送他去机场。高速路上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车里开着电台,播到大学时俩人常听的老歌,没人换台,也没人说话。

      到了航站楼入口,蒋倦拎着帆布包下车,把副驾上的一个牛皮纸袋子递进来:

      “这里面是我记的溏心蛋食谱,煎多久放多少盐都写了。还有你常犯胃炎的药,我多备了两盒,说明书夹在第一页,让你老婆照着给你煮。”

      严清让接过袋子,指尖碰在牛皮纸上,烫得厉害。蒋倦已经转身往安检口走,背挺得笔直,没回头。

      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掏出口袋的金属物件,蒋倦摸了摸,摸出那枚刻着“清让”的素圈戒指,放在托盘里。过了机检,他没把戒指装回口袋,顺手丢在了航站楼的垃圾桶里。

      飞机起飞,往云层里钻。蒋倦靠着舷窗,看着温哥华慢慢缩成地图上一个小点,他摸出手机,删掉了和严清让所有的聊天记录,但没拉黑--舍得吗?那可是他的男孩啊。

      关机前最后一条推送,是国内凌晨的天气推送:“明日晴,适合晒被褥。”

      蒋倦闭上眼,空姐过来递毯子,他轻声说谢谢,脸上没有泪,只有舷窗透进来的风,吹得鬓发微凉。

      ----

      离别就是两年。

      雨季。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晃得飞快,还是划不开蒙着的雾。蒋倦爱得深沉的那个人,正在和他的妻子吵架。

      严清让把手机按在耳边,声音压得低,带着没压住的火气:“我说了那个文件我真的落车上了,我现在往回赶,你能不能别催了?”

      电话那头女声尖锐着钻出来,他皱着眉偏开头,脚下油门踩得重了些。

      前面是个急转弯,路面积了厚厚的一层水,轮胎碾过去的时候狠狠打了个滑。严清让猛打方向盘,指尖还夹着手机,整辆车跟着侧翻出去,顺着路边的护坡滚了两圈,拦腰撞在老槐树上。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严清让的额头重重磕在了方向盘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眼睛。手机飞出去摔在后排,听筒还卡在那句“你什么时候才能靠谱点”,断在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

      救援车赶到的时候,雨还下着。医护人员撬开变形的车门,把人抬出来的时候,严清让已经没了意识,车里那个满是亲手折出的星星的瓶子碎了,星星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纸,被雨水泡烂了边角--那是蒋倦曾经给他的亲笔签名,“蒋倦”两个字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

      再次醒过来是三天后,消毒水味裹着雨声钻进鼻子。严清让睁开眼,看着床边哭红眼睛的妻子,又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是谁?对着我哭什么?”

      医生过来测了瞳孔,翻了翻他的病例,叹了口气说,是撞击损伤了记忆区,重要的人和事全忘了。妻子握着他的手哭,翻出婚纱照给他看,严清让盯着照片里笑的女人,摇了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从那天的救援人员那拿来了那张亲笔签名。

      “这个呢?有印象不?”,医生认为,能做到随行携带别人送的东西,不是深仇就是深爱。

      “蒋倦?”,像有什么沉在潜意识里的东西,顺着这个名字翻涌上来。

      他皱着眉偏过头,看向窗外连绵的雨,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和很多年前某个宿舍夜雨声叠在一起。有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哑:“没事,我养你。”

      碎片一样的画面晃过去,抓不住,留不下,只留下满喉咙发涩的钝痛。严清让眨了眨眼,温热的泪砸在手背上,他自己都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认识?”医生往前倾了倾身。

      “不知道。”严清让摇摇头,指尖把那张泡皱的纸捏得发紧,“说不出来,这个名字念出来,这里疼。”他伸手按在左胸口,眉头拧得更紧,“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不过有点印象……”

      医生惊喜极了,连忙拨打了那张亲笔签名下的电话号码。

      号码拨出去的嘟嘟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严清让的妻子攥着衣角站在一旁,指尖捏得发白,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医生手里的手机。

      三声长响后,电话通了。

      “喂?”

      隔着千里的电波,蒋倦的声音带着新加坡午后的阳光温度,和平常没两样,可严清让听见的瞬间,眼泪猛地就砸在了被单上。他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涨得发疼,明明什么都记不清,可就是对着这个声音,委屈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蒋倦……”

      蒋倦……”严清让咬着这个名字,眼泪把被单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连声音都碎得不成样子,“我这里好疼,看到你名字就疼。”

      电话那头蒋倦的呼吸一下子乱了,隔着三个小时时差和千万里距离,严清让能听见他压抑的抽气声:
      “清让?是你对不对?你……你现在在哪?我……”

      “我在市一医院,”医生接过电话,三言两语讲清了情况,蒋倦没听完就说“我马上回去”,快得像是怕晚一秒,严清让就会再消失一次。

      严清让的妻子早已经退到了墙角,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严清让抱着手机不肯撒手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来一句“我去给你买午饭”,轻手轻脚带上了病房门。

      蒋倦没挂电话:“医生,麻烦别挂,我陪陪他。”,接着就是关车门的声音。

      接着就是引擎发动的声响,蒋倦一边开车往机场赶,一边对着电话轻声哄:“清让,你别慌,我已经在往回赶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严清让傻呆呆地抱着手机,指尖蹭着被单上湿掉的印子,小声重复:“很快……见到我?”他记不起太多事,脑子转得慢悠悠的,像被卡壳的旧唱片,可对着蒋倦的声音,潜意识里全是依赖。

      “对,很快,”蒋倦的声音透过听筒飘过来,带着风的轻响。

      “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呀,我只对你有印象……”

      “熟?何止……”蒋倦在那头低笑,声音里像是裹了层蜜糖,又暖又软,“清让,你以前可是我的‘小尾巴’。大学那会儿,你去图书馆要拉着我,去食堂要拽着我,连去洗手间都要在门口等我,生怕我跑了。”

      严清让眨巴着大眼睛,傻乎乎地对着空气点头:“真的吗?我这么粘人呀?”

      “嗯,特别粘人。”蒋倦语气宠溺得不像话,“而且你有个坏习惯,睡觉喜欢抢被子。冬天冷,你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手脚并用地把我压在底下,还嘟囔着说我是你的人形抱枕,不许动。”

      严清让听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我肯定很乖。”

      “乖?”蒋倦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半夜做梦哭醒了,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非要我哄你睡?我没办法,只能一边给你擦眼泪,一边给你讲童话故事,讲到嗓子都哑了,你才肯松开手,还要在我手心亲一下当奖励。”

      严清让愣住了,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昏暗的灯光下,有人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好听,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颤抖,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甜意。

      “我……我真的亲你了?”他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亲了。”蒋倦笃定地说,“还吧唧一口,口水都蹭我手上了。”

      严清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之前的委屈和迷茫瞬间散去了大半。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欢喜:“那你……那你当时有没有嫌弃我?”

      “怎么会嫌弃。”蒋倦的声音温柔下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我当时只觉得,这辈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被你赖着,该多好。”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催促登机的声音,蒋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些:“清让,我要登机了。手机可能要关机一会儿,但你别怕,一下飞机我就开机,第一时间打给你。”

      严清让立刻坐直了身子,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怕信号断了似的,急切地说:“好的……那你快点!我……我在这里等你!我不乱跑,我就乖乖躺着,哪里也不去!”

      “真乖……”,蒋倦挂断电话,准备登机。

      严清让在蒋倦挂断电话后,乖乖躺在病床上。

      --

      蒋倦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严清让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而严清让的妻子--许过秋守在床前,看着严清让身上的绷带。

      许过秋看见蒋倦,抬手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蒋倦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跟着许过秋一起守着严清让。

      --

      天光大亮时,许过秋先回家睡觉了,蒋倦还在医院守着,严清让则是醒了。

      严清让睁开眼睛,哦,原来蒋倦长这样啊,跟昨天那通电话的声音还挺符合。

      “蒋倦!”

      “嗯?”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蒋倦喉间滚出低笑,指节轻轻叩了叩病床扶手:“你比我更好看。”

      严清让耳尖蹭地红透,攥着被单的指尖无意识地拧了拧:以前他们真是这样说话的?怎么比梦里的片段还要烫人。

      蒋倦没催他,就坐着安安静静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自己腕骨——那里戴了快十年的旧银镯,还是当年严清让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磕出好几道细痕,摘都摘不下来了。

      “我……”严清让抿了抿干唇,忽然掀开半边被子拍了拍床沿,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讨好,“你坐这儿来呀,站着累。”

      蒋倦依言挪过去,刚坐下手腕就被攥住,严清让把他的手翻过来摊平,盯着他掌心的纹路看,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你说以前我亲过这里,是哪一块啊?我怎么……记不清触感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掌心,蒋倦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酥了半寸,他反手扣住严清让的腰,轻轻把人带得靠向自己,动作轻得怕碰散了这失而复得的梦:“这块,你当年蹭了我满手心口水,还说要盖个章,我就是你的了。”

      严清让顺着他的话低头,看着那处被指出来的掌心,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像小时候偷舔了一口灶台上的麦芽糖,甜得心脏发颤。

      抬眼的时候,眼尾都泛着粉:“那现在盖章还算数吗?”

      蒋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呼吸都顿了半拍,低头咬住他泛红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声音哑得像蒙了砂纸:“算数,一辈子都算数。”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缝漏出半片夕阳,金红色的光落在交叠的两个人身上,把分开两年的缝隙,填得满满当当。

      严清让靠在蒋倦胸口,听着他跳得飞快的心跳,忽然呆呆笑出了声:“我就说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嘛,难怪昨天心口一直疼。”

      蒋倦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稳,下巴抵着他发顶,印了个轻轻的吻:“找着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了。”

      蒋倦真的希望严清让一直失忆下去,像现在这样,只记得自己--他可以放肆地吻严清让,那个许了多次都未圆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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