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36、第 36 章

　　现在走在青州的大街小巷，都能闻到路边飘来的桂花香。

　　国庆放假，张方正借这个机会休息。在家里，他和黎冬平甜甜蜜蜜的，偶尔几个瞬间，他躺在沙发，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睡在自己腿上的黎冬平，忽然就想，其实就这么和黎冬平过一辈子也是很好。

　　可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在黎冬平这儿已经够自私的了，不能再让黎冬平为了他而放弃成家立业生小孩儿的幸福机会。本来他心情不错，但一想到黎冬平哪天要搬出去了，他总感觉有什么事儿堵在心口了似的。

　　这天，黎冬平提前联系一家婚纱店，把他选了一个月的婚纱瞒着张方正给取了回来。

　　他把婚纱藏在他住的那间小屋子里。

　　他想，他要实现自己以前的愿望了。

　　张方正回来，脸上笑嘻嘻的，一看心情就好。他脱了外套，顺手就给要来接的黎冬平抛了过去，外套差点儿糊了黎冬平一脸，黎冬平一点儿也不和他急，相反，他感觉自己闻到了张方正身上的那股清爽气息，幸福的很。

　　“小黎啊，你今儿去菜市场买挺多菜啊，啧啧，全是我爱吃的，你真有孝心！”张方正拿了个盘子里的水果，往嘴里抛，“嗯，甜！”

　　他今儿是真开心，刚和妹子约会回来，对方对他应该是挺有意思的，再接再厉，处成对象很有希望的嘛。

　　黎冬平羞涩地笑，他看了眼被关上门的小屋，走到张方正的身后，把他抱住了，问他：“今天你们玩的那么高兴呀？你们去哪里玩了？我们之前去过吗。”

　　张方正挺谢谢黎冬平的，这妹子还是黎冬平介绍给他的，说是学校的同事，性格好人也好。张方正今儿约出来一见，发现黎冬平这小子是真懂他的审美，比其他介绍的靠谱多了！

　　“就去吃顿饭，四周逛了逛……你别搂着我，你不热啊……”张方正把他推开了。

　　黎冬平看着张方正在那儿尝菜，走到小屋里，把门掩上了。他坐到床上，静静地打量眼前这件洁白的婚纱。心无旁骛地想，当他把这件婚纱送给张方正，张方正会感动到掉泪么。

　　会的，到那时，他该做的就是将张方正温柔搂入怀中，牵着他的手，给他戴上戒指，把他带到……带到谁的面前？黎冬平突然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他联系上今天和张方正见面的姑娘，给对方发起转账。姑娘是他找来的演员，只要一天陪着张方正演演戏，逗逗他玩儿，就能拿到一笔钱。

　　最近一段时间，张方正在相亲上花了很多心思。但是失败了。

　　失败让张方正很挫败。

　　张方正感到挫败，他应该拯救他。

　　黎冬平将手机重新塞回兜里，继续抬头去看面前那件婚纱。那是多么的纯洁多么美丽多么让人心向往之啊。

　　他盯着笼统概念里，象征女性身份的裙摆，缓缓地吐出来一口气。忽然在想张方正穿上的模样。

　　有好感的人突然断联，联系方式被拉黑，这些都在黎冬平的意料之内，也是由他一手造成的，但却让张方正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可以有但怎么眨眨眼不见了的心痛。

　　张方正于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不过想要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和他说说心里话，当憋了一肚子火但只要想起下班就能看到那个人做好了满桌的菜肴，侯他归来就高兴而已！而已！他没杀人放火，全世界那么多的人都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他张方正想要一个能和他一辈子相依为命的人，七老八十的时候牵住对方手不放的人，有了对方的存在那他浑身的戾气都自愿放弃的人，这么难！

　　后来谁再和张方正说结婚的事儿，张方正都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这年的除夕夜前夕，青州落了场雪。

　　张方正简单穿件毛衣外面再套件羽绒服，走出院子，踩着院子里薄薄一层雪，把早上买回来的菜给塞进了后备箱，准备一会儿去宋老太那儿。正转身往回走，就看到黎冬平站在院子围墙那儿等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刻，张方正的心狠狠地一动。

　　黎冬平没穿外套，天气寒冷，他鼻尖泛红，衬得他肤色更为透亮清纯。见张方正靠近他，他抬头咧起嘴给了张方正一个最为明亮温暖的微笑。

　　张方正眼神躲闪，不自在地往回走。

　　在宋老太家吃完年夜饭，张方正在厨房洗碗刷锅，宋明明就站在他旁边，告诉他，他现在准备去体校当兼职教练，又说他才大二的那会儿就出来兼职，给人卖体育产品，现在攒了一小笔大钱呢，为了以后创业。

　　张方正笑，问：“到底是小钱还是大钱？”

　　“对你来说是小钱，但对我就是一笔了不得的大钱，够我环游边疆一趟了。”宋明明眼里亮晶晶的：“叔，我和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我谈恋爱了！”

　　“叔？”宋明明看着张方正，他感觉张方正的脸上出现了迷茫。

　　“你爱那姑娘吗？”张方正问他。

　　“爱啊，肯定爱啊，不爱我怎么和她在一块儿？”宋明明不理解问道。

　　张方正没在宋家待太久，就赶回了小巷。

　　屋里没开灯，张方正把灯开了，看见黎冬平那么大的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唯有沉默，灯光洒在黎冬平的脊背上，显得他有些落寞。

　　“吃了吗？”张方正扯了扯衣领，有点心虚。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把黎冬平独自留在家里了。他总认为，黎冬平现在也是不算太小，肯定习惯了独处，可每次回家，看到黎冬平那孤单乖巧安静地等待他的模样，张方正就感觉自己对黎冬平太心狠。

　　黎冬平明明是那么开朗爱笑，在陌生人面前能言善道，很有领袖气质，可在他张方正看来，真实的黎冬平除了乖巧端庄之外，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只有在他夜归的沉默里，某一个他夸夸其谈却无意识惹恼黎冬平的时刻里，黎冬平那股子冷淡沉郁的气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没有掩饰，流露出来。

　　“嗯。”黎冬平依旧低着头。

　　张方正搓了搓眉心，洗澡去了。等出来，黎冬平已经睡到那间小屋了。

　　张方正感觉黎冬平罕见地和他闹脾气了。

　　怪他没带他去宋家？还是怪他回家太晚？或者在这个团圆夜，黎冬平想他父母了？

　　他敲了敲黎冬平的屋门。

　　这间屋后来他找人改装过，把里头一些占空间的玩意儿全给敲了，挪了一点儿空出来，他又买了张大点儿的床放里，黎冬平睡着也没那么勉强了。

　　没过一会儿，黎冬平就把门开了，站在门口，缓缓抬起眼盯着张方正。

　　“这么早睡觉？怎么不和我说一句晚安？没有你的晚安，我可睡不着。”张方正赶紧从黎冬平的身侧越过去，进了房间。

　　张方正平时极少进这间屋。这间屋是黎冬平住着的，就专门归黎冬平管，为了隐私，他进来之前都和黎冬平说一声。但常常是他根本不打算进来。

　　仔细看一圈，除了屋顶那儿有片漆半脱不脱的，其他的没什么不一样。黎冬平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净整齐。场地扩大了，连带着屋里的日照都好了不少，能住人了。

　　窗帘拉了半边，月光也悠悠地钻了进来。

　　黎冬平还在门口站着，张方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床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九点多了。他对站得离他有点儿远的黎冬平，拍了拍床：“过来，到我这儿来睡觉。”

　　黎冬平没动：“……”

　　张方正见他不过来，只是眼里有股难以言表的被压抑着的情绪。他也不免蹙起眉头，试探地看着他道：“过年了，咱俩一块儿睡，不是很正常嘛，以前咱俩每天还睡一块儿，忘了！你想想，你那时多么乐意和我睡在一块儿，现在学会不习惯了？”

　　黎冬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方正，下一秒，猛地扑进了张方正的怀里。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给他一个甜枣又给他一巴掌！舔他的手指承认最爱他可是马上醉酒睡了过去，第二天他无事发生似的！现在，又要和他睡觉！然后呢？张方正准备明天用什么方式来推开他！

　　张方正被撞得啊。

　　他故意啧一声，手却紧紧地抱着黎冬平的背不放，和他一起滚到了床上。张方正摸到黎冬平那结实的脊背，心里升起满满的骄傲。

　　他揉着黎冬平的头发，胳膊撑住自己的后脑勺，心满意足了。他嘴角扬起地看起屋顶，看着看着，他有点儿发呆地道：“你以后成家立业了，买房子是买的离我近儿还是远？”

　　“近。”黎冬平回。

　　张方正一愣，还是勉强地一笑：“那每周我去你家聚一会儿？”

　　“嗯。”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

　　张方正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黎冬平靠近他的耳朵：“我喜欢……”

　　张方正赶紧咳嗽了一声，黎冬平的话果然戛然而止。

　　张方正闭上眼，听着是窗外模糊风声，忽然心里一阵恍惚，怪怪的，说不出来为什么，好像和难过有关。黎冬平这小子居然真有喜欢的人了，黎冬平到了能喜欢人的年纪了吗。他下巴抵着黎冬平的头，半天，轻声道：“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就算我不在你身边，遇到难处了也要告诉我。你从小就臭毛病，难过了连我都不乐意告诉，那世上还有谁理解你？”

　　“你最理解我。”黎冬平凑过去，拿睫毛蹭了蹭张方正的脸。

　　张方正从来不涂护肤品，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在乎自己的一张脸粗不粗糙，也是这几年被黎冬平养的白了那么一点儿，但皮肤依然和精致不沾边，可黎冬平舍不得离开。

　　蹭得张方正呵呵笑了半天。

　　黎冬平抬起手，来回地摸张方正的脸，张方正觉得自己今晚亏欠了黎冬平，也不拦着，他兴致上来了，黎冬平把他一层皮给扒掉了，他都乐意。他扭过头，一看见黎冬平的眼神，心里怦怦地直跳起来。黎冬平此刻的眼神憧憬到，已经极大地满足了张方正的成就感。

　　而黎冬平此刻的心里软得，让他所有的阴暗怨恨，似乎刹那间轻易地灰飞烟灭了。

　　“我是要和你一辈子的。”他福至心灵，主动和张方正要起一个承诺。

　　张方正听了这话，觉得挺好玩的。笑了笑：“这话你别和我说，对你喜欢的姑娘说。”

　　黎冬平的笑容僵在脸上，蹭张方正脸的动作也止住了。

　　他眼神逐渐变得疑惑地盯着张方正。

　　甜枣过后的巴掌，张方正为什么就是死性不改，要一直给他呢。他应该做点儿什么，让张方正改邪归正呢？张方正放弃他那沾沾自喜的自以为是，弃暗投明地认定他，和他绑在一块儿不就可以了吗？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张方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不通，总要得不偿失逼着自己去找解决他这些顽疾的办法？

　　张方正已经被拒绝那么多次了，还贼心不死，觉得能从他的身边离开？自己结不了婚，就打起他的主意？想让他尽快搬离这间房子？

　　“你什么眼神啊，我又没说错。”张方正古怪地但是没在意，掐了一把黎冬平的脸，把黎冬平的头揽过贴近自己的胸口，“睡吧，给你唱个摇篮曲。”

　　黎冬平闻着他的味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他想多了，张方正这是关爱他呢，张方正怎么不操心其他人的婚事？张方正真的最爱他了。张方正离了他，是真的活不下去，这些他最知道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张方正的腰，控制着自己想往再下边儿塞的冲动。

　　“哥哥，你出去。”

　　张方正不乐意：“不行，我已经睡着了。”

　　黎冬平不说话了，没一会儿，张方正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黎冬平从他的怀里离开，似乎是摸了一把他的胸口，然后从床尾下去，接着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这一夜，张方正睡的特别香。夜里四点多，他要去放水，发现黎冬平不在床上，开门才刚拉开一条门缝，一看，黎冬平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闭着眼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