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34、第 34 章

　　城市不大，就比县城现代化那么一点，整座小城从头骑车绕到尾，两个小时搞定。

　　张方正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找黎承，找进了派出所。他在距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租了几天的屋子住下。

　　黎承被关十天，张方正想着，还有三四天黎承就能被放出来，他就在这待个一周左右的时间，等黎承出来。拘留所周围挺荒凉的，到处是山坡，伶仃几排瘦弱的矮树是最近几年政府栽的，就是一鸟不拉屎的地儿。风沙还大。

　　张方正就坐在山坡那儿，等着看黎承，白天在周围绕绕，晚上回出租屋。

　　期间，黎冬平也不联系他。

　　张方正知道他的行为挺冲动的，但他心底那种特别强烈的马上能亲眼见到黎承的兴奋，值得他干出更出格的事儿。

　　他买了许多泡面备在出租屋，中午饿了走回去吃也就十分钟左右。

　　路上偶尔有自驾游的人经过。

　　他往前走，越看越觉得前边儿有个人，那人的背影他多熟悉啊，看个轮廓他就知道那就是黎冬平。

　　黎冬平应该没注意到他在这儿，他追过去拦住他的那一刻，黎冬平的眼里出现了明晃晃的不可置信，黎冬平的左脸，还留了一道灰。

　　张方正把黎冬平带回了出租屋。

　　黎冬平一看见他就流露出特别焦急的神色，带他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一直牵着张方正的手，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只能紧紧抓住张方正，好不让自己彻底陷入那股痛苦的情绪，他这种异样被张方正一丝不落看在眼里。再一想黎承还被拘留了，大概精神也有些异常，此刻张方正对于黎冬平，是疼在了心里。

　　张方正那间屋在二楼，张方正刚拿钥匙打开门，没走进两步，被身后的黎冬平一把抱住反压在了门上。黎冬平搂着张方正的腰，往他身上挤，急得像要在张方正的身上找点儿什么。

　　张方正把黎冬平往自己的怀里揽，轻轻问他：“你怎么找来的？”他伸手把黎冬平脸上沾到的灰给抹干净了。

　　“我，我爸……”黎冬平一动不动俯在张方正的肩，难受道：”他被关起来了吗？”

　　“几天就出来了，不算进监狱。”张方正被他压在门板上，揉了揉他的脑袋。见黎冬平是如此地依赖他，他心里居然有种奇异的不正常的满足感。真怪，黎承出事，黎冬平知道他爸做错事崩溃了，可他居然因为黎冬平又重新依赖他，感到是那么地满足。还想要更多。

　　黎冬平忽然道：“我想睡觉了。”

　　“去屋里睡。”

　　“你和我一起睡吧，我好困，但你不陪着我，我睡不着。”

　　张方正答应了。

　　到床上了，张方正又问黎冬平，怎么一个人找过来的，怎么知道黎承在拘留所。

　　黎冬平就缩在他的怀里，说其实他回国就是为了找到黎承的下落，所以他一回青州，就专门去查黎承的踪迹。昨天刚有了消息就赶过来了，只是没想到，张方正也来了。还问张方正，你不是说去出差吗？怎么骗人呢？

　　张方正不好说什么。

　　他瞒着黎冬平的事儿，也不是一件两件了。想着，黎冬平肯定不怪他。

　　张方正本来打算回来搞口吃的，接着去拘留所外边儿等黎承，和以前几天一样，但黎冬平睡着了，抱着他的力度特别重。他端详着黎冬平的睡颜，得承认，他见了黎冬平，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和放松呀。黎冬平再怎么和他闹，曾经带给他的那些喜悦和美好的感受，永远都做不了假。看着黎冬平越来越绅士，他仿佛能看见在不远的某天，黎冬平手捧着鲜花和姑娘求婚时俊秀舒展的模样，他不由得心中激荡，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率性的笑意。

　　张方正睡醒，眯了眯眼，紧跟着去看身边的黎冬平，黎冬平看着是还没醒，张方正就静静地对着他的脸看。这孩子闭着眼，是真有点儿像黎承。

　　黎冬平似乎睡梦里预感到张方正要走，往他身边凑了凑，抱住他，等他的下半身贴着张方正，他就不动了。

　　张方正脸色却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方正赶紧推开他，从床上下来，跑到了沙发那儿坐着。刚才是他的错觉吗……黎冬平那儿怎么那么鼓……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很正常，很正常。张方正很快收拾好心情，赶紧离开房间。

　　张方正和黎冬平住了两天，这一天，黎冬平忽然说，他是不是要出来了。

　　张方正一愣，才反应过来黎冬平说的那个他是黎冬平的亲老爹黎承。他说是，黎冬平就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上半身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直接从后一把搂住张方正的腰，把下巴递到他的肩膀，慢慢地问：“那你肯带我一起过去，接他出来吗？”

　　他忽然又笑：“你万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和他走了，我去哪儿找你？哥，我这句是玩笑话，别当真。你肯定不会丢下我第二次。不然，你给了我爱，又给我最沉重的打击，我那时候该如何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不要再抛弃我。”

　　张方正肯定不愿意带他去接黎承，他不想黎冬平看见黎承憔悴的模样，但父子情深，他干嘛做不让两人见面的恶人？

　　黎承从拘留所出来，蹲在不远处山坡上的张方正飞快站起，低头往依然坐在地上没起来的黎冬平看了一眼，直奔黎承去。

　　张方正看见黎承的眼角有皱纹了。

　　黎承看见张方正出现他的面前，看了张方正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张方正也看着他。

　　黎承就对张方正笑了笑。

　　“笑什么，把人绑了好意思笑。”张方正说着，没憋住，自己跟着也笑了出来。他的脸一下子有点热。

　　草，丢人了。

　　仨人时隔几年，在外省一个老旧出租屋里重聚在一起。换在以前，张方正看见黎冬平，必然要问黎冬平为什么当年走，一点儿消息不给，甚至为什么发疯把陌生人给绑了。但他也只是出去买了几瓶子酒回屋，招呼黎承。

　　只要能亲眼见到黎承，他的脑子里想的也少了，黎承进看守所这事儿，着实把他给惊着了，现在，黎承能好好的，能吃能喝做个正常人，张方正都满足了。

　　“你儿子做的菜，好吃吧。”张方正搂着坐在他身边的黎冬平的肩，黎冬平是他儿子似的给黎承卖弄：“我培养出来的，他一个顶俩…顶仨！能干活读书又好。”张方正用手勾了一下黎冬平的下巴，把黎冬平的一张脸轻轻抬起给对面的黎承看：“长得也不错。没让你失望吧。”

　　黎冬平也看张方正一眼，对黎承笑笑，和张方正小媳妇似的。

　　“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回来？”黎承对着自己的儿子问。

　　他这例行公事的态度让张方正皱了皱眉，挺不痛快的。好不容易见着了，哪儿能这么生疏。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黎冬平看着黎承。

　　张方正给对面的黎承夹了一筷子菜，“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你走得潇洒，他在家里天天想着你，不是为了你，他能到这破地方来吗。”

　　黎承看着张方正，最后笑，“是，好久没见了。”

　　一顿饭吃的张方正挺满足的，这会儿他也放松下来了，看见黎承那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黎承还和以前那样，听着他废话，大人逗小孩儿玩似的，也不嫌张方正幼稚。黎冬平则是一言不发的，张方正夸夸其谈的时候，给他碗里加菜，看张方正碗里剩了哪道菜，就用筷子把剩菜挑走，埋头吃他剩下的。

　　张方正不免感慨。他的一双手几乎没从黎冬平的后背收回来，他喝的脸都红了，手来回地揉搓黎冬平的后脖子。这孩子太贴心了，在黎承面前太乖太听他的话了，太给他面子了。

　　一想到黎冬平被自己培养得这么好，关键这个成果还被在场的黎承亲眼看见了，一股蓬勃的骄傲感和成就感，控制不住地在他体内升起，尽管全场只有他喝醉了，他依然精神抖擞。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兴奋了。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吃不下了！”

　　黎冬平就把饭桌收拾好，自觉去洗碗。

　　张方正脑袋昏沉地拉着黎承去了卧室。

　　张方正低头搓了把脸，终于是把自己心里边儿藏了很久很久的疑惑给问了出来，他喘着气，眯了眯眼看着黎承：“这里就我俩，你老实点，别想着骗我。我问你啊，你为什么离开青州？你知道那天你坐火车走了，我一个人在车站坐了多久吗？我想你可能有事儿忙，过个几天就回来。但你一直不回来，我打你电话你从来不带接的。我一直见不到你，我就想，是不是我让你不痛快了，你看到我就烦，遇到事儿了也不愿意告诉我。但也不对，你看不上我，怎么舍得把儿子给我呢。黎承，黎老师，和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说走就走？！”

　　“你喝醉了。”黎承看着他。

　　张方正一听黎承平淡的语气就冒火。黎承在他这儿，和没有脾气似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咸不淡的，永远端正永远讲道理永远有包容。张方正怎么不知道，情绪这么稳定，不就代表着他对黎承无足轻重的，连引起他的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办法。

　　“我很认真地问你话，哪儿醉了。我没蠢到不知道你不想搭理我！别找借口移开话题！”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床边走了好几回，“你看，我哪儿醉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黎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摇头！”张方正指着他，控诉。

　　他一脚踹上屋门，朝黎承扑了过去。

　　黎承接住张方正，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了。”黎承松开张方正，张方正的脸色有点儿难堪，他意识到他刚才居然耍酒疯了。黎承的眼神像是陷入回忆：“关于黎冬平母亲的事，我和你说过吗。”

　　张方正：“……”

　　黎承的语气娓娓道来，冷静到他只是个旁观者。在他的讲述里，黎冬平的母亲是位优雅的明媚的女士，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那阴暗的内心刹那雨过天晴。那是种从她离世后，他再也搜寻不到，即使翻遍世上所有的工具书，都无法系统归纳妥善归置的感情。

　　“他们都说她是生病，但我很了解她，她力气很大，有时候能把我抱起来，个头非常高，像她那么健壮的女人，怎么可能生病？”黎承说到这，脸上卡壳了一瞬，似乎想起什么，随即他脸色恢复平静，继续说：

　　“当我发现每天早上再也看不见她的存在，我决定找她。”

　　张方正听着黎承给他道来的爱情故事，脸上缓缓地流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哥哥！”

　　门外黎冬平的声音突然惊醒了他。

　　他抬头，就见下一秒黎冬平用刚才洗碗留下水的手，给门推开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缝，黎冬平面色古怪地盯着他。

　　“我手洗碗洗破了，你来看看我！”

　　张方正突然醒过来了似的站了起来，几秒之后，他一句话也不问了，往外走。

　　把门完全推开，他下意识就去找黎冬平的手，拿起来一看，黎冬平的手指上确实有了条划痕，给他心疼的啊。修长有力的手，破了可怎么办。

　　他抬头迷茫地盯着黎冬平：“疼不疼。”

　　“嗯。”黎冬平面无表情。

　　张方正牵着他走到沙发那儿，一开始没看清地方，差点儿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好在黎冬平及时抱住他，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很疼？”他坐直身体，眯着眼儿去看黎冬平，眼里满是酒气。

　　黎冬平看了他很久，“我疼不疼，你感受不到？你不是最爱我吗？”

　　张方正点点头，“我知道，我最爱你。”他握住黎冬平的手，把受了伤的手指举到自己的眼前，张口含住了。

　　这次之后，张方正不再迫切地去追寻黎承的地理位置，他换成更隐蔽的手段，他觉得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将追逐黎承的生活轨迹，结婚不再是为了敷衍谁，他要和黎承一样，找到一位姑娘，开朗的大方的姑娘，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共度余生，生一个能证明彼此深爱的孩子。他要体验到黎承说的那种，一尘不染的感情，黎承将其称之为“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