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的心动》诗画岚

46、父母的偏心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小区里只有零星几声鸟鸣，刘兰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她怕吵醒还在睡的儿子沈浩，脚步放得极轻，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角落摆着三个深褐色的泡菜坛，是家里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坛沿上还留着往年泡萝卜、泡辣椒留下的淡淡酸香。刘兰挽起袖口，先烧了一壶热水，把三个坛子里里外外仔细刷洗干净，又用干净的棉布擦干每一丝水渍，做泡菜最忌生水和油污，这是她守了几十年的规矩。

　　收拾好坛子，她换了身轻便的外套，拎着布袋子往菜场赶。清晨的菜场最是热闹，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刘兰直奔蔬菜摊，目光精准地落在堆成小山的包菜上，她要挑最嫩的尖包菜，这种包菜口感脆甜，泡出来最是爽口。她蹲下身，一个个翻看，指尖捏着包菜的叶片，挑了四颗紧实饱满、叶片嫩白的尖包菜，心满意足地付了钱往回走。

　　回到家，刘兰先把包菜一片片掰下来，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然后摊在阳台的晾筐里，耐心等着表面的水分彻底沥干。等水分沥干得差不多，她才搬过泡菜坛，把撕成小块的包菜一层层码进去，码一层，撒上少许盐、花椒、姜片和蒜瓣，简单的佐料最能吊出包菜本身的鲜爽。最后，她特意打开一瓶雪碧饮料，往每个坛子里倒上一小碗，这是她摸索出来的小窍门，加了雪碧的泡菜，发酵更快，口感还带着一丝清甜，吃起来格外开胃。

　　所有食材都放好后，刘兰小心翼翼地盖上坛盖，往坛沿里注满清水，彻底密封好。看着三个整整齐齐摆好的泡菜坛，她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再过个两三天，酸甜脆嫩的泡菜就能上桌了。

　　转头看到儿子沈浩刚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刘兰连忙招手：“浩浩，刚泡好的泡菜，你抱一坛给对面小四姐家送去，她平时一个人住着，也爱吃这口爽口的小菜。”

　　沈浩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走上前抱起一坛不算太重的泡菜，走到对门敲起了门。“咚咚咚、咚咚咚”，他连着敲了好几下，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又等了两三分钟，依旧没人应声。

　　“估计是出门了吧。这一大清早去过早了吧！沈浩心里嘀咕着，抱着坛子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身后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沈浩下意识回头，只见门缝里露出小四姐那张熟悉的脸，可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很久，眼底还藏着没散去的委屈和疲惫。

　　“小四姐？”沈浩顿时愣住了，满心都是诧异，他认识小四姐这么多年，她一直是独立又要强的性子，开着一家美容公司，做事干脆利落，从没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连忙把泡菜坛往门口递了递，压下心里的惊讶，温和说道：“小四姐，这是我妈刚泡的包菜，过两天就能吃了，让我给你送过来尝尝。”

　　小四姐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日里那样爽朗的笑容，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僵硬又勉强，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谢谢兰姨，也谢谢你啊沈浩，还特意送过来。”

　　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样子，沈浩心里的关切压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四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我看你好像哭了很久。”

　　就是这句简单的关切，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小四姐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

　　她原本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肩膀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再也绷不住心里的委屈，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沈浩一下子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轻声安慰：“小四姐，你别哭啊，有什么事慢慢说，要是能帮忙的，我和我妈肯定帮你。”

　　过了好一会儿，小四姐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地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哥哥和妈妈吵架，我爸妈偷偷给了我哥嫂四十八万，那是他们大半的积蓄。”小四姐的声音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心酸，“不光是钱，家里老房子马上要拆迁还建，我爸妈早就打算好了，到时候直接把还建的房产全部过户给我哥，一分一厘都不会留给我。”

　　“这几年，我妈白内障眼睛开刀分两次住院，都是我在医院照顾，三年前我妈胆囊炎开刀，丢下公司的事，我去医院照顾。去年我爸做脑部手术，住了50天医院，还请了护工专门照顾，请一天护工费就是230元，光护工费就花去了13000元。都是我掏腰包，端屎端尿、洗衣喂饭，全是我一个人扛着。我哥嫂呢？他们顶多偶尔来医院看一眼，坐不了十分钟就走，从来没真正尽过一天照顾的责任。”

　　“我知道，我是女儿，孝敬父母、照顾父母是我应该做的，我从来没计较过付出多少，可我受不了他们这么欺骗我的善良！”

　　说到这里，小四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爸妈总说，我哥一家收入低，我侄女身体不好，我嫂子没法上班，只能做点零碎活计，家里日子难。可他们就不想想，我的美容公司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撑起来的，熬夜加班、跑客户、扛压力，每一分钱都是我拼尽全力赚来的！”

　　“就因为我还没成家，就说我负担轻，花不了多少钱，所以所有的财产都该给哥哥，我就该理所当然地付出，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是非要争那点钱、那套房子，我争的是公平，是他们心里的那点偏心！我掏心掏肺照顾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所有的好处都该是哥哥的，我心里真的太不舒服了，凭什么啊……”

　　话没说完，小四姐又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多年的付出不被看见，亲生父母的偏心和漠视，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这个独立要强的女人，彻底崩断了心里的弦。

　　沈浩站在一旁，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着，任由小四姐把积攒已久的委屈，全都随着眼泪宣泄出来。

　　沈浩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建议，他说，“小四姐，财产分配不是小事，还是要多跟你父母聊一聊，你父母生下的是两个孩子，又不是只有你大哥一人，不管怎样姑娘都要分一份。至于分多分少，可以商量，但不能没有”。

　　小四姐感激点点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坛密封好的泡菜上，酸酸甜甜的香气还没散发出来，却先裹上了一层沉甸甸的、属于亲情里最伤人的偏心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