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的心动》诗画岚

36、肚子的货识不破 沈明锋接到

　　沈明锋接到电话时，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老李的声音混着市井的嘈杂传过来：“明锋啊，过来喝一杯！我跟两个朋友弄了条野狗，在老妖气馆子，让师傅红烧了，咱们聚聚，聊聊天。”

　　沈明锋没半点犹豫，应了声“马上到”，起身就往外走。他心里清楚，这个“老李”，李重山，是他辖区里住了多年的老街坊，家里的情况，比谁都门儿清。

　　李重山家弟兄两个，还有两个姐姐。早年老爷子还在时，拍着大腿立过规矩：“你们弟兄两个谁生了儿子，家里的老宅子和积蓄就归谁；要是你们两个都生了儿子，那就平分。”这话当年在院里传开，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件事。

　　李重山他老婆年轻时是个俏模样，一次舞会上，两人踩着鼓点切磋舞步，看对了眼，没费多大劲就成了亲。头胎生了个大女儿，夫妻俩看着粉雕玉琢的闺女，倒也欢喜，可心里那股“要儿子”的念头，像草籽似的，悄悄发了芽。

　　一年后，老婆再次有孕，又喜欢吃辣的，又喜欢喝浓茶。李重山的老娘说，你媳妇这胎可能是个儿子，跟我当年怀你的时候症状差不多。李重山听了像是着了魔，天天往庙里跑，成百成百地往功德箱里塞钱，求菩萨保佑能得个男丁。又托关系，偷偷塞钱想做B超看性别，可每次都被医生搪塞过去。眼瞅着预产期快到，李重山正好要去外地接一批货，临走前，千叮万嘱拜托姐姐照顾好他老婆，说几天就回。

　　巧的是，沈明锋的老婆也在那几天临盆，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沈浩。沈明锋抱着孩子，心里乐开了花。

　　谁知道三天后，李重山的老婆也在同一家医院生产，出来的结果却是——又一个女儿。

　　医生把李重山的老婆扶到病床前，轻声告知是个千金。她听了，一句话都不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淌。她太清楚李重山对“生儿子”这件事的执念了，这一下，怕是要让他彻底失望。

　　没过两天，李重山的姐姐来看望弟媳，一进门就看见她又在抹眼泪，公公婆婆对她这个小媳妇也不上心。姐姐就把弟媳的委屈告诉隔壁病房沈明锋。沈明锋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赶紧送去了奶粉、白糖和新鲜水果，走到李重山老婆床前，温声安慰：“妹子，把身体养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重山回来，让他好好陪你。”

　　几天后，李重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直奔医院，当他看到老婆身边一个肤色有点黑的小女孩，心中失落降到冰点，说，你要是儿子就好了。当他在隔壁病床看到沈明锋怀里白白胖胖的儿子时，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凑过去，盯着那孩子看了半天，自嘲地笑了笑，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这命啊，命中无子，岳父的命。肚子里的货，到底还是看错了！”

　　那语气里的落寞，像一块湿冷的石头，压得人心里发沉。

　　李重山的大哥，第一胎就是个儿子，大嫂也精贵着呢，下了班往沙发上一座，逗逗儿子，看看电视，和老公聊个天。家务活都被公公、婆婆包了。老爷子走到哪都把这个孙子带在身边，宝贝着呢！

　　再后来，老爷子去世，按照当初的遗嘱，财产全部划到了大哥一家的名下。李重山站在灵堂后，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许久。

　　孩子只愁生，不愁长。二十年过去了，小女儿去了新西兰，在哪里一呆就是10年。年前，李重山打电话给沈明锋拜年，说她的小姑娘回来了，现在在他的汽车出租公司当会计，还没有婚配。又问起沈浩怎么样。沈明锋不好接话，就支吾地说儿子已经在谈女朋友。李重山又把话题扯到大女儿身上。

　　沈明锋早就听辖区居民说过，李重山大女儿，女婿都窝在他的公司，外面工作不好找。小女儿刚回国时也想找个好工作，联系了几家大公司，对方主管都不认外国的文凭，他们只认知名的大学，找了大半年还是没有敲定一家大公司。年轻人也不能闲着，只好到老李的汽车出租公司工作。小女儿心里特别不平，想自己留学十年，最后还是窝在爸爸的公司，没有为家里创造出什么价值，连自己留学的费用都没有挣回来，总觉愧疚父母。再加上近几年私家车、网约车、罗卜快跑（自动驾驶）的出现，出租行业不景气，一家人都窝在一个公司，风险挺大的。沈明锋感叹：老李身上的担子不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