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的心动》诗画岚

26、家常与戏腔 沈浩家的厨

　　沈浩家的厨房，向来是沈爸爸的秘密阵地。平日里他很少下厨，饭菜都是老伴儿张罗，看着平平常常，谁也不知道他藏着一身好厨艺，非得等到过年阖家团圆的时候，才肯慢悠悠露一手绝活，端上桌的菜道道惊艳，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热闹闹，他就坐在一旁笑着看，满心都是满足。

　　这天下午，老两口没别的事，凑在客厅里对着一本旧菜谱翻来翻去，时不时凑头嘀咕两句。起因是沈爸爸中午跟过去的老同事聚了餐，去的是城里有名的德香楼，席间一道鲍汁捞饭，彻底把他给吃服了。浓稠的鲍汁裹着晶莹的米饭，鲜味儿直钻鼻腔，一口下去满嘴留香，他吃了一碗还意犹未尽，回来的路上就琢磨着，非得自己在家琢磨出来做法不可，等做成功了，让老伴儿和儿子也好好尝尝。

　　老两口正对着菜谱上的步骤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沈浩下班回来了。

　　往常沈浩进门，要么是带着一身疲惫，要么就是神色淡淡的，可最近不一样，沈妈妈眼尖，一眼就瞅见儿子不对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轻松，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嘴角还一直微微扬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没多问，只是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莫名跟着踏实。

　　另一边，周玉晚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市剧团要重演经典老剧《锁麟囊》，这出戏打从民间传说改编成京剧，早就家喻户晓，是剧团压箱底的好戏，这次重新排练，上上下下都格外上心。周玉晚在戏里演的是贫女赵守贞，这个角色戏份重，唱念做打样样都不能马虎，她心里一直绷着根弦，总怕自己哪里练得不到位，上台出了差错。

　　自打排练开始，她就没了空闲时间，天天泡在剧团里，白天跟着团队排走位，晚上自己留下来加班加点练唱词、练身段。水袖要练得翻飞自如，每一个甩动的幅度、每一次落下的节奏都得精准，台词更是翻来覆去地背，走路、休息的时候嘴里都念念有词，满脑子都是戏里的腔调与身段。别说跟沈浩见面了，就连好好歇一会儿的功夫都少，两个人只能偶尔抽空发几句消息，匆匆聊上两句便又各自忙碌。

　　忙里偷闲

　　沈浩今天下班没直接往家赶，跟爸妈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事，脚步就拐去了市剧团那条老街。

　　他知道周玉晚最近排练《锁麟囊》排得昏天黑地，天天泡在后台，根本抽不出整段时间见面，俩人连着好几天都是微信上匆匆聊两句，她一句“在对词呢”，他一句“我刚下班”，对话就断了。

　　他没提前说，就想碰碰运气。

　　剧团后门那条巷子里有家老糖水铺，年头不短了，亮着暖黄的灯，里头飘着桂花糖的甜香。沈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周玉晚发消息，就一句：“我在你后门糖水铺，歇五分钟？”

　　没两分钟，就看见巷口跑过来个身影。

　　周玉晚还没换戏服，一身素色的练功水衣，袖口沾着点细粉，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跑得微微喘，脸蛋透着点薄红，眼里带着刚从戏里抽离出来的那股劲儿，又掺着看见他的惊喜。
　　周玉晚一边跑一边伸开双臂，飞进了沈浩的怀抱。沈浩双手抱紧，两人有几秒钟沉浸在久别重逢中，沈浩在周玉晚的耳边轻轻说，宝贝，你还好吗，想死我了。

　　两人亲热的举动，引来了周围食客关注，两人立马分离。

　　“你怎么来了？”她一坐下就下意识松了口气，手还在不自觉地揉手腕，练水袖练久了，胳膊总酸。

　　沈浩看着她，心里软乎乎的，把刚点好的一碗桂花酒酿圆子推过去：“猜你没空吃晚饭，垫两口。”

　　周玉晚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小口吃着，眉眼温柔，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累死了，赵守贞那段唱段总有点跑调，水袖甩得我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生怕上台出错，全团都盯着呢，有时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哪有那么容易错，”沈浩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轻声说，“我上次听你哼两句，就觉得味儿正得很，台下练得这么狠，上台稳得很。”

　　周玉晚被他夸得抿嘴笑，嘴里含着圆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短短几分钟，好像连日排练的紧绷和焦虑，都被眼前这碗甜丝丝的酒酿、还有他安安静静的眼神抚平了大半。

　　店里人不多，偶尔有几声碗筷轻响，巷子里有风吹过，带着秋末的凉意，可坐在一块儿，就觉得暖烘烘的。

　　没聊几句，周玉晚的手机就震了震，是剧团同事发来的消息催她回去对走位。她低头看了眼，轻轻叹了口气，有点舍不得：“我得走了，再不走要挨说。”

　　沈浩点点头，没留她，只说：“去吧，好好练，别绷太紧。”

　　他送她到巷口，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玉晚转身前，忽然顿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他，在沈浩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等这戏排完，我好好陪你吃顿饭。”

　　说完就转身跑了，背影轻快，带着点戏服飘起来的弧度，像一只正要归台的燕子。

　　沈浩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进剧团后门，才慢慢往回走，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五分钟很短，可就这短短一会儿，足够把心里攒了几天的念想，全都熨帖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