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的心动》诗画岚

16、寒心 晚风裹着暮

　　晚风裹着暮春的凉意，却吹不散沈浩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寒心，他扶着街边的梧桐树，身子微微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年对方经理的掏心掏肺。

　　他怎么就忘了，这些年，他对方经理，从来都是尽心竭力，半点不曾怠慢。

　　逢年过节，他从不敢落空。春节的烟酒茶糖、中秋的月饼蟹礼、端午的粽子礼盒，哪一次不是挑着最好的买，恭恭敬敬送到方经理家里，出手从不吝啬，破费了大把积蓄。他从不是刻意钻营的人，只是想着在国企里，人情往来是本分，一来图个节日的热闹礼数，二来也是真心想和领导联络感情，踏踏实实做事，换个应有的前程，他一直觉得，这份心意，方经理总能看在眼里。

　　而那些远超普通人情的忙，他更是拼尽全力帮了两次，每一次都是欠下人情、费尽周折，全是为了方经理。

　　三年前那个春节，他提着厚礼去方经理家拜年，寒暄过后，方经理拉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托付，说起自己老家的亲戚，想把户口迁到城里，找了不少人都没办成，知道沈浩的父亲在派出所任职，有这层路子，便开口求他帮忙。沈浩当时想都没想就应了，领导开口，又是关乎亲戚落户的大事，他哪能推辞。

　　那阵子，他天天围着父亲转，软磨硬泡让父亲托了老同事、找了老关系，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派出所、社区，补齐各种材料，熬了快一个月，终于把那亲戚的城市户口稳稳办了下来。事情办成后，方经理拍着他的肩膀夸他能干，说记着他的好，沈浩当时心里暖烘烘的，只觉得这份辛苦没白费，领导记着情分，以后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前年，方经理又找上他，愁眉苦脸说，儿子想进全市重点的育才小学，学区不够，报名无门，急得团团转。沈浩依旧二话不说就应允，他知道育才小学挤破头，没有内部关系根本进不去，可他还是揽下了这事。转头就去找了在育才小学当语文学科带头人的表姐，又是请客又是说好话，欠下表姐一个大人情，托表姐找了校领导疏通，硬生生把方经理的儿子塞进了这所名校。

　　事情办成那天，方经理脸上笑开了花，拉着他说太感谢，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沈浩当时满心欢喜，只觉得投桃报李是理所当然，自己帮了领导这么大两个忙，平日里工作更是兢兢业业，这次副科长升迁，怎么着也该有自己的位置，这是最基本的回馈，也是他应得的认可。

　　他满心以为，自己付出的这些人情、这些奔波、这些实打实的帮忙，早就攒够了分量，能换来一次公平的机会。可现在，组织部明明报了三个人，方经理却亲手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落户、入学，哪一件不是难如登天的事？他放下身段、托遍关系，甚至搭上家人的人情，替方经理解决了两大烦心事，换来的不是知恩图报，而是恩将仇报。

　　那些平日里的赞许、那些承诺记着恩情的话语，此刻想来，全是讽刺。

　　沈浩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一股腥甜之气往上涌，头昏目眩的感觉更重了。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自以为的人情深厚、投桃报李，在方经理眼里，原来一文不值。

　　所谓的领导情分，所谓的知恩图报，在权力和利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这些年的付出、破费、奔波，全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让他在饭局上颜面尽失、心如死灰的笑话。

　　“方经理……你这个白眼狼！”

　　沈浩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又带着绝望，往日里对领导的敬重，此刻尽数变成了怨怼和心寒。他终于明白，在这国企的职场里，从来都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真心相待，换来的，不过是被肆意践踏的结局。

　　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晚风一吹，凉彻骨髓。原本以为触手可及的中层分水岭，如今彻底崩塌，而那个他全心相助的人，却亲手将他推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