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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不出去的公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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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人,还有一个外地人,哦不,是外世界人,再等级低的任务完成几率也会大幅度下降。林柏真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可不想一来就死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死,倒是也不可怕的,在过去二十年人生中,死亡这种念头曾无数次在林柏真的脑子里出现。
有人天生敏感,而林柏真就是那样的人。第一次肩膀僵硬,连带着头也抬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初中。直到高中,焦虑症这个名词才闯入林柏真的世界。也曾和林芷女士去医院查过。
林柏真还清晰地记得高中她头疼,请了假出来看病的那天。天气闷闷的,乌云黑压压的压住整个城市,这是下雨的前兆,好像马上要有一场洗卷天地的暴雨铺天盖地的下下来,但是没有,至少她走出校门时没有,乌云好像把所有水汽都回收起来,闷热的空气卷着热浪滚进林柏真的肺里。
那时候,林柏真觉得高中中所有请假得来的日子都是偷来的,是不努力的,是对于知识的逃避,是对于上进的逃避。后来,才后知后觉,这不是逃避,这只是身体中生发出最原始的对痛苦的一种规避。于是这样,林柏真整个高中,肺里呼吸的都是这种闷热空气。毕业后,少数路过几次母校,天气都是晴朗的,但呼吸的空气一直没变。
就像现在天气,但是不对劲,同一所学校,公交车已经路过三次了,中间没有停靠,只是一直在播报“D市高级实验中学快到了,请乘客们准备下车。”“柏真姐,我们快找目标人物吧,这公交车太诡异了,我们好像被困在这了。”
“被困在这的是那些学生,我们才是外来人员。”解决问题,必须先找到问题。公交车的后排都没有坐人,但前面的座位都坐满了学生。“走,下去看看。”林柏真戳戳徐橙橙。“系统提示,您在目标人物附近。”看来公交车的台阶是一个屏障,毕竟一走下来,林柏真她们就听见了叽叽喳喳的背书声。
“柏真姐,你听见了吗,这些学生在背书。”耳机里传出徐橙橙的声音。徐橙橙在林柏真的余光范围内,隐约中,她看见徐橙橙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并没有张嘴。这又什么科技?不管了,得先找目标人物。“您系统提示您在目标人物附近,检测不到附近的感染情况,您可通过达成目标的愿望以保证任务顺利完成。”
“哎!你们的心愿是什么?”“柏真姐,干问啊,而且我怎么感觉她们在看我们。”读书声没停,但林柏真确实感觉到了有很多道视线压在自己身上,不过只维持了一瞬间,有许多视线消失了,只有一道还黏在自己身上,目标人物吗,我好像找到了。
于是林柏真迎着那道视线望了过去,对视的瞬间,林柏真心里哽了一下。卡在白与黑之间的肤色,普通的马尾辫,头顶的的头发还有马上要油的风险,穿着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校服。
大概成绩也会卡在班里的中游,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属于好差事轮不到她,但班里要有什么需要搬书的累活也绝不会派她去的类型。“唉,小透明。”虽然后面关成绩之类的事是林柏真的脑补,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林柏真在大学之前的整个学生生涯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物。哦,这个人,或许性格还有些内向。
越是集体感强的群体,个性不明显的人,透明感好像就越强。相比于相貌平平、内向的人,人们自然更会被那些漂亮、外向的人吸引,这没什么可避讳的。细想一下,学生时代仅有的几次上台机会,也几乎是集体上台。其实只要在集体中,台下的目光,掌声,台上的灯光也还是有一点是属于林柏真的,林柏真只是向往舞台,并不是天生就能驾驭舞台,集体有时会放大她的透明感,但集体中是安全的,是内向的人的舒适区。舒适区外面是什么呢,林柏真试过,竞选失败呗。
这个学生和她真的很像,她想看看,靠近点看看,可是那个女孩的脸在林柏真面前扭曲了。然后她听见了很多声音,这些声音不大,都是细小的。身边的徐橙橙不见了,那女孩的脸仿佛成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什么。靠,基因编辑题。高考过去这么久,看到这魔鬼题,林柏真还是犯头疼。所以,她的心愿是做好那些题吗?那自己恐怕永远出不去了。林柏真平静的和那张试卷对视,曾经那么重要的题,那么重要的高考,上大学后,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声音,还是声音。试卷还好,林柏真还能闭上眼不看她,可是声音呢?这不是什么大的声音,是窸窸窣窣的,好像直接敲在神经上的声音。林柏真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声音能杀人吗,对于普通人来讲应该不能,但是对于林柏真这类神经焦虑的人群来说,声音好像是真的能杀人的。
这声音是什么呢,是晚上宿舍睡觉时,头顶传来的压着嗓子的说话声,是晚自习安静做题时用气音交头接耳的交流声,是楼上装修时细小的敲击声,是旁边人抖腿是桌椅发出的吱嘎声。这些声音不大,但在特定的时间里一直在林柏真耳边重复,然后磋磨着林柏真的神经,现在她又听见了,这些声音在摧毁她的神经,在摧毁她。
“轻度抑郁状态,轻度焦虑症。”林柏真想起了那天下午看病检查的结果,轻度焦虑症,她一直很讨厌轻度这个词,甚至都有些恨了。一个轻度好像把所有痛苦都概括完全,于是,痛苦也显得不那么痛苦。医生说,轻度不用吃药,调节就好,轻度缠着林柏真上了大学,连带着她那些被磋磨的神经。
是林柏真错了吗,还是她太敏感了,林柏真想起她以前最讨厌的声音。晚自习时不停歇的交头接耳声,说话不对,但她们改不了。就像抽烟的人也知道自己不对,但依然改不了。自己抽也就罢了,连带着也要让路过的陌生人,甚至他的家人也要吸入烟味。闻了烟,会立马死吗?当然不会,这些烟只会在肺里积累,或许你会感到肺不舒服,但远达不到影响生活的地步,等真的影响生活了,你已经在直视死亡了。
就像现在,林柏真感觉自己的眼睛闭不上了,眼前的试卷换了一张又一张,耳边的声音没停歇。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又熬过复读。自己不会被备战高考时折磨人的声音磨死吧。最绝望的死亡方式吗,林柏真痛苦的想。
虽然她感到脑子里的神经已经搅成一坨浆糊,但她还是很平静,就像是行驶在路上的车,可能车座在车顶上,驾驶员在躺着开车,但从外面看它,还是一辆正常的车,和别的车子没有两样。可能所有的车子里面都很混乱,但它们从外面看都是正常的,而且不会相撞,只会互相影响。车子如此,人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正常的走在路上吗,还是都在崩溃。
既然在崩溃,都存有善意不好吗。不,人和车子不一样,人在车子里面不遵守规则可能会伤到自己,人在车子外面不遵守道德,不会顾忌伤到别人。车子不会相撞,但人之间有冲突。这不就撞到林柏真的神经了嘛。那这个同学呢,她也是吗,她的神经也受折磨吗。林柏真试过呵退那些声音,没有用,人们不会在意自己的坏习惯会伤到人,那些不被锐器所伤的神经伤,内伤,大多数施暴者意识不到,所以熟视无睹。
林柏真已经被困在了这里,她好像已经看见所有的声音变成了一把剑,要刺穿自己的脑子。最后脑子里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她在想林芷女士应该会伤心。
枪声,第一声枪声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死了,热淋淋的血流出来,肌肉的痛和神经痛混在自己脑子里,她想闭眼,竟然真的闭上了。再睁眼时,眼前的学生已经死了,周围的学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女生,可她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头发也不是马尾辫了,血混着水顺着头发滴在公交车上,流到了林柏真脚边。“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已被击杀,任务勉强完成,将在五秒后强制离开任务地点。五秒,林柏真只来得及环视一下自己的四周。那个御姐下来了,正在收枪,是她救了我吗?最后一幕,林柏真清楚地看见了云姐眼睛里的嘲笑,还有一丝庆幸。然后她和徐橙橙回到了自己的集装箱门口。
血,为什么地上还有血。“柏真姐,我真不是故意打到你的,我是想救你的,开枪时,我的大脑是空白的。虽然只过了一点时间,但我现在好像有点回忆不起来的。”合着自己是真受伤了,还是被自己的队友伤的。
“没事,你那伤是怎么回事,云姐开枪打你了?”“没,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柏真姐你和那个学生扭打在一块,然后那个学生要攻击你,云姐就开枪打死她了。”目标人物不能开枪打?”“原则上是不能的,这样会扰乱正常秩序,不过紧急情况下是可以的啦,今天云姐不开枪,你就死了。不过开枪打了目标人物会有惩罚的啦,就是我们胳膊上的。姐你是不考我呢,我记得不错吧?”“嗯,不错。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有眼力见。我们这伤怎么处理?”林柏真笑了一下。
“昂,我就说我讨人喜欢。在自己屋里就能处理的,姐,不过也能去树下疗养仓。姐你想去?”“在屋里吧,你也早点去休息一下吧。”“好嘞,我走了姐,能给我打个高一点的分数吗,拜托了,姐。”林柏真不语,冲她扬头一笑,徐橙橙就利用手环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