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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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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色
“夜色”是城中最贵的私人会所之一,藏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旧建筑里,内部却极尽奢华。黑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深红色的丝绒沙发上,圣樱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坐着,酒杯在手中摇晃,笑声在空气中交织。
余烬跟着陆曜走进包厢时,里面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烈。周子轩站在中央,正夸张地讲述暑假在瑞士滑雪的惊险经历,几个女生围着他,眼睛发亮。
“陆曜!余烬!”周子轩看到他们,立刻招手,“来来来,就等你们了!”
包厢很大,分几个区域。吧台边有人在调酒,沙发区围坐着十几个人,角落还有个小舞池,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说话声但又不至于吵人。
余烬快速扫视环境:两个出入口,一个正门,一个通向洗手间的侧门。窗户是封死的,消防通道的标识在吧台后方。在场的除了学生,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模样的人,应该是某些人带来的。
“喝什么?”陆曜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然后问余烬。
“水。”
陆曜挑眉:“在这里喝水?周子轩会伤心的,他特意开了几瓶好酒。”
“我需要保持清醒。”余烬说。
陆曜笑了笑,没再坚持,对酒保说:“给他一杯苏打水,加片柠檬。我要威士忌,加冰。”
两人在沙发区坐下。余烬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方便在必要时行动。陆曜则坐在他旁边,姿态放松,仿佛在自己家的客厅。
“余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凑过来,手里拿着酒杯,“别紧张,都是同学,放松点。”
余烬认出他是那天在体育馆更衣室见过的王小浩。
“嗯。”余烬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苏打水。
“听说你练拳击,真酷。我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泰拳,后来太苦就放弃了。”王小浩在对面坐下,“你打过正式比赛吗?有没有视频?给我们看看呗。”
“没有视频。”余烬说。
“哎,真可惜。那下次你训练的时候,我们能去看吗?陆曜说你暂时不能打,但训练总可以吧?”
余烬看向陆曜,后者正和周子轩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训练是私人的。”余烬说。
“私人的?”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陈锐。他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多私人?该不会是陆少专门给你建了个训练场,只给你一个人用吧?”
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周子轩停止说话,看向这边。音乐还在继续,但沙发区安静了许多。
余烬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锐。
“哎呀,陈锐你少说两句。”一个女生打圆场,“今天子轩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嘛。”
“我就是好奇。”陈锐在余烬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余烬同学这么神秘,大家都想知道你什么来头。陆少家的远房亲戚?我怎么没听说过陆家有姓余的亲戚?”
陆曜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陈锐,我们家亲戚多,没必要一个个跟你汇报吧?”
陈锐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笑容:“陆少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转学生嘛,大家多了解了解,以后好相处。”
“余烬性格内向,不喜欢被打扰。”陆曜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与其关心他,不如关心关心你家公司的股价。我听说最近跌得有点厉害?”
陈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陆曜,手指捏紧了酒杯。
周子轩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聊这些干嘛。来来来,切蛋糕了!”
服务生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进来,上面插着“18”字样的蜡烛。大家围过去,唱生日歌,周子轩闭眼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余烬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陈锐在切蛋糕时始终阴沉着脸,几个平时跟陈锐走得近的男生也刻意避开陆曜这边。
“别理他。”陆曜低声对余烬说,叉起一小块蛋糕,“他爸的公司最近遇到麻烦,想让我叔叔帮忙,我叔叔没答应。所以他看我不顺眼,连带着也针对你。”
“我不在意。”余烬说。
“我知道你不在意。”陆曜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我在意。你现在是我的人,他针对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余烬沉默。蛋糕很甜,奶油在嘴里化开,但他尝不出味道。
切完蛋糕,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有人去跳舞,有人玩骰子,有人继续喝酒聊天。陆曜被几个女生拉去拍照,余烬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喧闹的音乐,炫目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和香水味,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在地下拳场,至少一切都很直接——对手、规则、输赢,清清楚楚。而这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潜台词,每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刀子。
“一个人?”
余烬抬头,是苏小晓,拳击社那个短发女生。她换下了运动服,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余烬点头。
苏小晓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果汁:“我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但子轩邀请,不好意思不来。”
余烬没说话,只是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你今天在拳击社教得很好。”苏小晓说,“特别是防守那部分,我以前老是想闭眼,你一说要盯着肩膀,感觉好多了。”
“多练习就好。”余烬说。
“你练了多久了?”
“七年。”
“这么久?”苏小晓惊讶,“那你一定很厉害。王老师说你那些伤,都是比赛留下的?”
余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些陈年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大部分是训练。”他说。
苏小晓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陆曜对你挺好的。我听说他帮你办了转学,还安排了家教。你们……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带着试探。余烬能感觉到,苏小晓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是我表哥。”余烬说,重复着陆曜给的身份设定。
“哦,这样啊。”苏小晓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些疑惑,“不过你们长得不太像。陆曜比较……精致,你比较硬朗。”
余烬没接话。苏小晓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妥当,尴尬地喝了口果汁。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
“没关系。”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音乐在背景中回荡。余烬看到陆曜终于摆脱了那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
“在聊什么?”陆曜在余烬另一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余烬喝了一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聊拳击。”苏小晓说,“陆曜,你从来没说过你有个练拳击的表弟。”
“现在你知道了。”陆曜微笑,把杯子放回余烬面前,“怎么样,他教得还不错吧?”
“特别好!”苏小晓眼睛发亮,“比王老师教得还清楚。余烬,你以后能常来拳击社吗?大家都想跟你学。”
余烬看向陆曜,后者耸耸肩:“看我干嘛,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过注意身体,陈医生说了,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指导不算是剧烈运动。”苏小晓说,“就在旁边看着,纠正动作,不费力的。”
“那就去吧。”陆曜替余烬回答,“多和同学接触是好事,别整天闷着。”
苏小晓高兴地点头,又聊了几句,就被其他朋友叫走了。
“她喜欢你。”苏小晓走后,陆曜忽然说。
余烬转头看他。
“苏小晓,她喜欢你。”陆曜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你那眼神,都快发光了。”
余烬皱眉:“没有的事。”
“怎么,不信?”陆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女生看男生的眼神,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她对你有好感,很可能会表白。”
余烬身体微微后仰,拉开距离:“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陆曜挑眉,“苏小晓挺不错的,家境好,性格开朗,长得也漂亮。而且她对拳击感兴趣,你们有共同话题。”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陆曜笑了,靠回沙发背,手里转动着酒杯:“余烬,你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保护我和谈恋爱冲突吗?还是说,你签了卖身契,连感情自由都没了?”
余烬没回答,只是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
陆曜也没再追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包厢里的喧嚣。周子轩喝多了,正拿着麦克风唱歌,五音不全但很投入。几个男生在玩骰子,大呼小叫。女生们挤在一起自拍,笑声不断。
这一切都离余烬很遥远。他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热闹的演出,能看见,能听见,但无法真正融入。
“无聊了?”陆曜问。
“没有。”
“撒谎。”陆曜站起身,“走吧,出去透透气。这里烟味太重,我头疼。”
两人离开包厢,穿过走廊,来到一个露天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从这里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陆曜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余烬有些意外,他没见过陆曜抽烟。
“偶尔。”陆曜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吐出一口烟,“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根,别告诉李婶,她唠叨。”
余烬点头,学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夜晚的城市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
“你妹妹多大了?”陆曜忽然问。
“十五。”余烬说,“叫余暖。”
“名字很好听。”陆曜弹了弹烟灰,“她得病多久了?”
“两年。”余烬看着远处,“一开始只是容易累,后来经常发烧,流鼻血。检查出来是白血病,化疗了一段时间,效果不好。医生说需要骨髓移植,但配型没成功。新药很贵,一个月要十几万。”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也许是夜色太安静,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虽然他只喝了苏打水),也许是陆曜平静的语气让人放松。
“会好的。”陆曜说,声音很轻,“我请了最好的专家,用了最新的药。钱不是问题,你不用担心。”
“谢谢。”余烬说,然后补充道,“主人。”
陆曜转头看他,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别叫我主人。”陆曜忽然说。
余烬不解。
“这个称呼……太有距离感。”陆曜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虽然是我要求的,但每次听到,都会提醒我,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你付出忠诚,我付出金钱。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但人不是机器,余烬。相处久了,会有感情,会有依赖,会有不该有的期待。这是很危险的事。”
余烬沉默。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车流的噪音。
“你妹妹,”陆曜继续说,“等她病好了,你有什么打算?继续打拳?还是做别的?”
“不知道。”余烬老实说,“没想过那么远。”
“想想吧。”陆曜将烟按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你还年轻,人生还长。三年合约结束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读书,工作,甚至开个拳馆。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
余烬转头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余烬问,“合约里没写这些。”
陆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也许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某种我失去的东西。”
他没解释那是什么,余烬也没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周子轩摇摇晃晃地找出来。
“你们……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周子轩喝得舌头都大了,“快回来,切蛋糕,不对,蛋糕切过了……玩游戏!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缺人!”
陆曜叹了口气,对余烬说:“走吧,再不回去,他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喊来。”
回到包厢,游戏已经开始了。一个女生正被要求向隔壁包厢的陌生人要电话号码,红着脸跑出去。大家起哄大笑,气氛热烈。
“来来来,陆曜,余烬,坐下坐下!”周子轩把他们按在沙发上,“瓶子转到谁,谁就得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瓶子在桌上旋转,几圈后,缓缓停在余烬面前。
“哦哦哦!余烬!”几个人起哄,“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余烬看向陆曜,后者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真心话。”余烬说。
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余烬记得他叫王小浩,那天在更衣室见过。
“好,那我问了。”王小浩推了推眼镜,露出促狭的笑,“你的初吻还在吗?”
包厢里响起一阵口哨声和笑声。余烬感到耳根发热,但他表情没变。
“在。”他说。
“哇,真的假的?”一个女生惊呼,“你这么帅,居然没谈过恋爱?”
“下一个下一个!”周子轩转动瓶子,这次瓶口对准了陆曜。
“陆曜,选什么?”
陆曜优雅地交叠双腿:“真心话。”
提问的是个短发女生,余烬记得她叫白菡薇,那天在教室问过他话。
“陆曜,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白菡薇问,眼睛亮晶晶的。
陆曜笑了,手指轻轻敲击膝盖:“聪明的,独立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太笼统了!”有人抱怨。
“那你具体说说,在场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陆曜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女生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余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有。”他说,“我的标准,一般人达不到。”
游戏继续,瓶子又转了几轮,有人被要求做俯卧撑,有人坦白暗恋对象,气氛越来越热烈。余烬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偶尔被问到就简单回答。
又一次,瓶口对准了他。
“大冒险。”这次余烬主动说。他不想再回答那些私人问题。
“有勇气!”周子轩拍手,“我想想……这样,你从在场的人中选一个,亲额头一下!男女不限!”
包厢里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余烬僵住了。他看向陆曜,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酒杯。
“选啊选啊!”众人催促。
余烬的目光扫过全场。女生们有的期待,有的害羞,男生们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最后,他的视线回到陆曜身上。
陆曜挑起眉,似乎在说:你敢吗?
余烬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陆曜面前。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余烬弯下腰,在陆曜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温热,皮肤光滑,带着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一秒钟,也许更短。
余烬直起身,坐回原位,表情平静,但耳根泛红。
几秒钟的死寂后,包厢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口哨声。
“卧槽!余烬你牛逼!”
“陆曜,什么感觉?什么感觉?”
“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
陆曜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然后笑了,那种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游戏继续。”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然而气氛已经回不去了。接下来的游戏,大家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余烬和陆曜,窃窃私语,眼神暧昧。
余烬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想不到别的选择。
十一点,陆曜看了看表,站起身:“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先走了。”
“这么早?”周子轩已经喝得半醉,“再玩会儿嘛!”
“不了,余烬明天还要早起训练。”陆曜拿起外套,对余烬说,“走吧。”
离开包厢,走廊里的冷气让人清醒。余烬跟在陆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入夜色。
“对不起。”余烬忽然说。
陆曜正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为什么道歉?”
“刚才……我不该选你。”
“为什么不?”陆曜问,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觉得我会生气?”
余烬沉默。
陆曜凑近,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余烬,你记住,你是我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是我允许的,就不需要道歉。”
他靠回座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而且,我不讨厌那个吻。至少,比听陈锐说废话有趣多了。”
余烬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额头上的触感似乎还在,温热,柔软,带着陆曜独有的气息。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交易,这是工作,这是为了保护妹妹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心跳的速度,却背叛了理智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