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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周一清晨的 ...

  •   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气氛格外凝重。

      余烬站在队伍中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赤裸裸的恶意。苏小晓在他旁边,不安地绞着手指。

      “别紧张,”她小声说,“大家都知道是陈锐先挑衅的。”

      余烬点头,表情平静。他确实不紧张,只是感到一种荒谬——明明没错,却要站在这里,向全校师生“道歉”。

      主席台上,校长在讲话,冗长而空洞。余烬的思绪飘向远处,飘向周六医院里妹妹的笑容,飘向陆曜平静地说“时机不对”时的表情,飘向那条深蓝色手链在阳光下泛着的温润光泽。

      “下面,请余烬同学上台。”校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上千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余烬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接过话筒。

      演讲稿是陆曜写的,简洁,得体,既承认“出手过重”,又暗示了“正当防卫”,还在最后表达了对“同学友爱、校园和谐”的期望。滴水不漏,完美得无懈可击。

      余烬开始念稿,声音平稳,没有情绪起伏。他不需要演戏,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戏。他只是念台词,完成角色。

      台下,王小浩对他竖起大拇指,苏小晓紧张地咬着嘴唇。更远的地方,几个陈锐的朋友冷笑着,用口型说着什么脏话。

      余烬没在意。他念完最后一句,鞠躬,下台。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仪式结束,学生们涌向教室。余烬正要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余烬同学,请留步。”

      余烬转身,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表情严肃。是学生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余烬点头。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王主任说,语气不容拒绝。

      余烬跟着她走向行政楼。路上遇到的学生纷纷侧目,眼神复杂。

      学生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王主任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余烬也坐。

      “余烬同学,今天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王主任开门见山,“但我要提醒你,圣樱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场所。你身手好,是好事,但不能滥用。”

      “我明白。”余烬说。

      “你明白就好。”王主任看着他,眼神锐利,“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陈锐的事。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余烬接过,是一份转学申请表,申请人姓名处写着“余烬”,但下面的家庭信息栏里,父母的名字、职业、联系方式全是空白。

      “你的转学材料有问题。”王主任说,“按照学校规定,转学生必须提供完整的家庭背景信息。但你的材料里,这些信息都是空白。校长特批你入学,是基于陆曜同学的担保。但现在,有家长提出质疑,认为这不符合规定。”

      余烬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陆曜曾经说过的话——在圣樱,身份和背景很重要。一个来历不明的转学生,会引起怀疑。

      “我需要补充这些信息吗?”余烬问,声音保持平静。

      “按理说,是的。”王主任说,“但陆曜同学昨天来找过我,提供了一些……补充材料。”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余烬翻开,是一份经过公证的收养文件,甲方是陆振华(已故),乙方是余烬,日期是三个月前。还有一份亲属关系证明,证明余烬的母亲是陆振华的远房表妹。

      文件做得天衣无缝,公章、签字、公证号一应俱全。如果不是余烬自己清楚真相,他几乎要相信了。

      “这些材料,你之前为什么没提交?”王主任问,眼神探究。

      “我不知道需要这些。”余烬按照陆曜教过的说,“我父母去世得早,很多事都是陆叔叔处理的。他去世后,陆曜接手,我……不太清楚。”

      这解释合情合理。一个父母双亡、被收养的少年,不清楚法律文件,很合理。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余烬,既然你现在是陆家的养子,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陆家的声誉。像上周那种事,不要再发生了。”

      “我会注意的。”余烬说。

      “好,那你回去吧。”王主任说,“这些材料我会归档,以后不会再有人质疑你的身份。但记住,好自为之。”

      余烬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停下,看着手中的文件复印件。

      陆曜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陆曜已经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堵上了所有的漏洞。那些看似完美的文件,那些天衣无缝的谎言,那些精心设计的身份。

      保护,还是控制?

      也许两者都有。

      余烬将文件折好,放进口袋。无论是什么,他已经没有选择。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余烬从后门悄悄进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陆曜坐在斜前方,正专心听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乎感觉到余烬的目光,陆曜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然后转回去继续听课。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余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些文件,那些谎言,那些被精心设计的身份,都像无形的线,将他与陆曜绑得更紧,也更复杂。

      课间,苏小晓跑过来,眼睛红红的。

      “余烬,你没事吧?王主任找你干嘛?是不是因为陈锐的事?”

      “没事,就是问些材料的事。”余烬说。

      “那就好。”苏小晓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我听说陈锐明天就出院了。他朋友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余烬说。

      “还有,”苏小晓犹豫了一下,“陆曜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早上他来的时候,脸色很差,都没怎么说话。”

      余烬看向陆曜的座位,那里已经空了。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陆曜眼下淡淡的阴影,和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

      头疼又犯了?还是别的什么?

      午休时,余烬在食堂没看到陆曜。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几口,周子轩端着餐盘过来了。

      “介意拼个桌吗?”周子轩问。

      “请便。”余烬说。

      周子轩坐下,看了看余烬餐盘里的食物,笑了:“你还真是顿顿高蛋白啊,不愧是练拳击的。”

      余烬没说话,继续吃饭。

      “今天早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周子轩忽然说,“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陈锐那小子活该。不过……”他压低声音,“你得小心他爸。□□最近日子不好过,可能会拿你出气。”

      “什么意思?”余烬问。

      “你还不知道?”周子轩有些惊讶,“□□公司出大事了,税务问题,还有挪用公款的嫌疑。现在正在接受调查,搞不好要进去。他儿子又住院,心里憋着火呢。这种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余烬想起陆曜说过的话——“□□公司的事,今天下午会有结果”。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严重。

      “陆曜知道吗?”余烬问。

      “应该知道吧,他家消息灵通。”周子轩说,“不过陆曜今天好像不在状态,我问他晚上去不去打球,他都说没空。你们吵架了?”

      “没有。”余烬说。

      “那就好。”周子轩耸耸肩,“陆曜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心思重。他要是真生气了,不会表现出来,只会默默记着,然后……你懂的。”

      余烬懂。陆曜的报复,从来不是情绪化的发泄,而是冷静的计算,精准的打击,就像对□□那样。

      饭后,余烬在图书馆找到了陆曜。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聚焦,而是在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余烬在他对面坐下。陆曜回过神,看到他,表情没有变化。

      “有事?”陆曜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头疼又犯了?”余烬问。

      陆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很明显吗?”

      “你脸色不好。”余烬说。

      “老毛病,没事。”陆曜揉了揉太阳穴,“王主任找你谈材料的事了?”

      “嗯,解决了。”余烬说,从口袋里拿出文件复印件,“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曜看了一眼:“你签合约的第二天。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查,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有问题吗?”

      “没有。”余烬说,将文件推过去,“只是觉得……你考虑得很周到。”

      “必须周到。”陆曜说,声音很轻,“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漏洞都可能成为致命伤。我不能让你因为身份问题,被赶出圣樱。”

      余烬看着他。陆曜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余烬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疲惫,像是挣扎,又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的事,是你做的吗?”余烬问。

      陆曜抬眼看他,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提供了线索。他如果自己干净,谁也动不了他。但他不干净,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他会报复吗?”余烬问。

      “会。”陆曜说得很肯定,“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没精力也没能力动我。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余烬点头。这时,他注意到陆曜手腕上戴着那条浅灰色的手链,木珠上的“暖”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陆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妹妹的手很巧。”

      “嗯。”余烬说,“她很高兴你喜欢。”

      “我很喜欢。”陆曜说,手指轻轻摩挲木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戏谑或算计。余烬的心脏猛地一跳,某种情绪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但他想起了陆曜的话——“时机不对”。

      所以,他压下那些情绪,只是点头:“我会告诉她。”

      陆曜看着他,眼神深邃。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余烬,”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甚至……很糟糕,你会怎么样?”

      余烬怔住了。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也来得沉重。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字面意思。”陆曜说,没有回头,“我做过很多事,有些是必要的,有些是……不那么光彩的。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陆家,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不得不做一些选择。那些选择,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冷酷,很残忍,甚至很……邪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那些选择,看到了真实的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吗?”

      余烬沉默了很久。图书馆很安静,只有远处翻书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最终,他说:“我不知道。”

      陆曜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诚实的回答。”他说,“比虚伪的承诺好。”

      “但,”余烬继续说,声音很坚定,“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过什么,我们的合约依然有效。我会保护你,履行我的职责。这是承诺,与你的好坏无关。”

      陆曜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理解,还有一丝……失望?

      “只是合约吗?”他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余烬握紧拳头。他想说不是,想说那些混乱的感情,那些模糊的渴望,那些几乎越界的瞬间。但最终,他说:

      “是,只是合约。”

      陆曜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他点点头,收起书,站起身。

      “那就记住你的话。”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去开会了,放学在校门口等。”

      他离开了,留下余烬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一片混乱。

      他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保持了该保持的距离。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到陆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他会感到刺痛?

      为什么,明明在遵守规则,却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余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混乱,矛盾,进退两难。

      这就是陆曜的世界,复杂,危险,充满算计和伪装。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手机震动,是妹妹发来的信息:“哥,我今天用平板看了一部电影,可好看了!下次你来,我们一起看!”

      简单的文字,纯粹的笑容。余烬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决心。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有多少复杂的感情,有多少模糊的界线,他必须保护妹妹,必须履行合约,必须……保持清醒。

      余烬回复:“好,下次我们一起看。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收起手机,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一切都平静得不像真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准备,只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余烬站起身,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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