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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开始的地方(1) 她还是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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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睁开眼的时候,冰凉的水珠正狠狠砸在她脸上。
她躺在泥泞里,浑身湿透,脑子里的弹幕疯狂滚动:这是哪?我怎么来的?四周黑得像被扣进了锅底,只有闪电偶尔慷慨地拉开一道口子,让她看一眼这片陌生荒野的风景。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她茫然四顾,只看见黑沉沉的树影在风雨中狂舞。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那件熟悉的睡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湿透的素色衣裙,料子轻薄,被雨水浸得贴在身上。
黎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必须找到避雨的地方,否则这一夜,她会冻死在荒野里。
她踉跄着往前走,脚下的泥地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殊死搏斗。树枝抽在她身上,热情得仿佛每一根都在说“别走啊再玩会儿”。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黎曦看见了,在不远处的树下,躺着一个人。
不,说“躺”都算客气了,那分明是被丢弃在那里的。
她脚步一顿,心跳瞬间加速到一百八。雨幕之中,那人影一动不动,黑色的衣袍跟夜色完美融为一色,要不是闪电多看了他一眼,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是死是活?
黎曦咬住下唇,整个人开始轻微颤抖。
理智疯狂敲着退堂鼓:绕道,快绕道,这种时候好奇心最害人。但她的脚显然是理智的死对头,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是个男人,一身黑衣,浑身是血。
他侧躺在泥水里,黑色的衣袍被血浸透,雨水把他身下的泥土冲成了暗红色,那场面搁到恐怖片里都不算违和。
黎曦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见过血,但从未见过这么多血。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穿透雨水,直直钻进她的鼻腔,让她险些呕出来。
走……
快走……
这个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的理智在尖叫。
但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那个黑衣人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像是一道惊雷,将黎曦钉在了原地。
他还活着。
黎曦呆呆地站在雨中,看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在泥水里无力地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家门口躺着一只流浪猫,也是在雨夜里奄奄一息。妈妈说不要管,她还是偷偷把猫抱回了家。
那只猫后来活了下来,陪了她十二年,除了不太爱理她以外哪儿都好。
"……该死。"
黎曦低声骂了一句,咬着牙蹲了下去。
她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指尖刚一触及他的面颊,就感受到了一片冰凉。他的体温已经很低了,若是再不处理,恐怕撑不过今夜。
"喂……"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微弱又颤抖,"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那人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着雨珠,面容苍白如纸。黎曦拨开他脸上的乱发,这才看清他的五官——
线条硬朗,轮廓深邃。但他的唇色已经发青,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
黎曦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她不懂医术,但她知道最基本的急救常识,止血、保暖、维持呼吸道通畅。她撕下自己衣裙的下摆,胡乱地缠在他最明显的几处伤口上,动作又急又乱,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早期。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跟铁钳子似的。
黎曦吓得差点原地升天,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灰色的,死灰色的,像是荒野里独行的狼在夜色中闪烁的冷光。即使在这样濒死的状态下,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危险的、凶狠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撕碎她的喉咙。
"你……是谁……"
那声音嘶哑、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忘不掉他说的每一个字。
黎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锐利得像是两柄出鞘的剑,要将她看穿、刺透。黎曦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死在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手上。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我是来救你的……你、你先放开我……"
那双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黎曦的手腕已经疼得她想骂人,但愣是不敢挣扎,只能僵在原地当人形雨伞。
半晌,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黑衣人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电量。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多管闲事。”
然后,彻底断电了。
黎曦跪在泥水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但她很清楚一件事——这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双眼睛,那种气势……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她咬了咬牙,费力地将那具高大的身躯拖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她感觉自己像个徒步登珠峰的作死游客,装备为零,队友昏迷,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
黎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膝盖上全是擦伤,嗓子眼里满是血腥味。
终于,她看见了一间破败的茅屋。
那茅屋半塌不塌,勉强能遮风挡雨。黎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男人拖进了屋里。
屋内潮湿阴冷,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至少没有雨水了。
黎曦把他靠放在墙角,自己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冷得她直打哆嗦。
但她顾不上自己。
她爬到那个男人身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重新检查他的伤口。
伤势比她想象的更严重——胸口一道长长的剑伤,几乎及骨;腹部也有两处贯穿伤,血还在往外渗;后背更是伤痕累累,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她只觉得心口发闷。
她又撕下一截衣裙,在屋角找到一个破瓦罐,出去接了些雨水回来。她将布条浸湿,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上的污泥和血块。
那男人始终昏迷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黎曦的动作越发轻柔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害怕得要死,手都在抖,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替他包扎、擦拭、盖上自己仅剩的干燥外衫。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黎曦靠在墙边,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也开始像信号一样一格一格地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听见那个男人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她没听清内容,但迷迷糊糊地想:你让我别多管闲事,可你这个样子,分明就写着四个大字——
“快来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