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一次》远在肩头

1、欠条 [今天

　　[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大概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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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笔记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走廊里路过的人都要往里看一眼。

　　周词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那本蓝色笔记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季度最后一本野生笔记，成色极好，字迹清晰，三连星起拍，有没有人起拍？”

　　“三连星？”前排女生把笔一搁，“你这种黑心程度，地球已经不适合你了。”

　　周词面不改色，单手撑桌，表情痛心疾首：“你们瞧瞧这字迹，瞧瞧这些重点标记，都是上上等。这个价，我纯粹是在做慈善。”

　　“你上次卖‘学神坐过的凳子’也说是做慈善，”有人悠悠补刀，“那凳子后来坐一个挂一个。”

　　教室里笑成一团。周词趁乱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行，那我留给下一届。”

　　“你留给下一届吧，”学委头也不抬，“等他们发现笔记里夹着你画的火柴人打架，你就等着被跨年级追杀。”

　　周词噎了一下，正想回嘴，余光里瞥见走廊上走过两个人。

　　“许至！”他喊了一声。

　　两人停下来。许至偏过头，没什么表情。旁边的程岩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周词举着笔记冲走廊比划：“走过路过别错过！本班镇班之宝，学神亲笔笔记，挥泪大甩卖！”

　　许至看了一眼，问：“多少？”

　　“跳水价，三连星。但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周词正要往下说，程岩突然跨进门口。

　　“等等等等，”程岩双手抱胸，“周词你上次卖给我那本‘学霸笔记’，里面夹了三张你的自画像，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周词脸一黑：“那叫艺术创作。”

　　“艺术创作？火柴人头上写个‘帅’字？”

　　教室里有人憋笑。

　　“行行行，那次是意外，”周词摆手，“这次绝对货真价实——”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眼珠一转，把笔记本往许至面前一递：“先欠着，回头我想起来了再说。”

　　程岩愣住：“……你这生意做得，连价都不开了？”

　　周词理直气壮：“我跟许至什么交情，还用得着当场结清？”

　　许至看了周词一眼，冲门口的人借了一张草稿纸纸，低头写了几个字，递给周词：“走了。”

　　周词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欠一次，许至。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许至已经转身离开。程岩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笑着跟上去：“记得收利息啊。”

　　周词盯着那张欠条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可以啊，”有人笑，“假货生意做到外班去了。”

　　周词摆摆手，把欠条搂进怀里：“去去去，瞎说什么，这次笔记如假包换。”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周词，你现在不仅是假货商人还是班级叛徒！”

　　周词没再理他，跑回最后一排，拉开凳子的时候动作放轻了些。

　　旁边趴着的人一直等到上课铃声响才直起身。

　　“宋也，笔记给许至了，”周词压低声音，把欠条拍在桌上，“许至欠你的，你自己找他要。”

　　宋也看了一眼欠条上“欠一次，许至”几个字，沉默了两秒。

　　“亲手写的，字还不错吧。”

　　宋也没说话，把欠条折了一下，夹进书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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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对面，二班。

　　许至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蓝色墨水，每个字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的。重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偶尔有一两句批注。

　　不是那种恨不得把整本书抄下来的风格，大概是自己已经懂了，随手记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语文老师顾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

　　“这次测考，”她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许至，阅读理解43分，作文57分。”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许至的同桌程岩用胳膊肘捅他：“你阅读理解咋又垫底了？”

　　许至半撑着头：“不外传。”

　　“许至，”顾老师说，“你上周缺课，阅读报告还没交。明天之前发我邮箱。”

　　许至答了声好。

　　“另外，”顾老师翻了翻名单，“你分享一下作文经验吧。怎么做到每次都接近满分的？”

　　许至站起来，顿了一下：“写想写的。”

　　顾老师等了两秒：“……没了？”

　　“没了。”

　　顾老师挥挥手让他坐下。她低头翻了翻卷子，没再提宋也的事。

　　下课铃响。程岩伸了个懒腰：“周词说打全场，走不走？”

　　许至站起来，顺手套上外套。

　　“这个天你套外套干嘛？”程岩莫名其妙。

　　“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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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在三号楼后面。两个班的人从各自的教室出来，在连廊上汇成一条松散的人流，三班在前，二班在后。

　　周词走在前面，回头找宋也。宋也落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两个班集合。三班站左边，二班站右边。点完名，说了句“自由活动”，人群便散开了。

　　周词抱着球跑过来：“宋也，打不打？”

　　宋也摇头。

　　“行，那你看着我打。”周词也不勉强，拉着程岩和许至组队去了。

　　宋也在跑道边站定，今天阳光很烈，晒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侧头看向操场西边，那里种着一棵枇杷树。

　　树很高，树顶探过墙头，果子还是青的。这个季节，远没到成熟的时候。

　　篮球场上有人在喊“这边这边”，混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

　　许至在那群人中间，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肩膀，正在运球。

　　变向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防守他的人被晃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就从那半步的空隙里穿过去了。

　　起跳，投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许至落地的时候往场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跑道，一个穿深灰色校服的身影正低头拧瓶盖。

　　许至把目光收回来，接过程岩传过来的球，运了两步，又投了一个。

　　这一次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手抖了？”程岩笑他。

　　许至嗯了声，然后甩了甩手腕，去追篮板球。

　　宋也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有点高，被太阳晒温了，口感不太好。

　　他含着那口水没咽下去，视线穿过操场落在那个穿黑色短袖的身上。

　　只看了不到一秒，他就把视线移开，转身往教学楼走。

　　回到教室，英语卷子还摊在桌上。

　　最后他给那道只写了“I see”的作文题一个潦草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