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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署名的骨灰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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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没有署名的骨灰盒
深秋的江城,细雨如丝,将这座繁华都市洗刷得有些凄清。
江城殡仪馆,告别厅。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过于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作呕。
江屿白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机票,那是飞往国外的头等舱机票,起飞时间是两个小时后。
但他没有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骨灰盒。
骨灰盒前没有放遗照,只放了一束白菊。
没有署名。
“锦寒……”
江屿白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司仪那机械而冷漠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下面,让我们为逝者默哀三分钟。”
默哀。
江屿白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那个清瘦的身影。
谢锦寒。
那个曾经像阳光一样温暖,后来像冰块一样冷漠,最后像烟雾一样消失在他生命里的男人。
三年前,谢锦寒突然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江屿白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却一无所获。
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江屿白的纠缠。
江屿白不信。
他固执地守着他们曾经的出租屋,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微信对话框,守着那一封封从未寄出的信。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没有署名的告别仪式。
“默哀结束。”
司仪的声音将江屿白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骨灰盒被工作人员缓缓盖上盖子。
“等等!”
江屿白突然冲上前,拦住了工作人员。
“他是谁?”江屿白指着那个骨灰盒,声音颤抖,“告诉我,里面的人是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他……我是他的朋友。”江屿白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江氏集团的总裁江屿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原来是江总。这个……逝者的名字……”
“说!”
“逝者叫……谢锦寒。”
轰——
江屿白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谢锦寒。
真的是他。
那个他找了三年,恨了三年,也爱了三年的男人。
“为什么?”江屿白抓住工作人员的肩膀,双眼通红,“他怎么会死?他才二十六岁!他身体那么好!他怎么会死?”
工作人员被他抓得有些疼,但也不敢反抗,只能小心翼翼地说:“江总,逝者……逝者是病逝的。肺癌晚期。他……他走得很安详。”
肺癌晚期?
安详?
江屿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肺癌?
谢锦寒怎么会得肺癌?
他明明那么爱惜身体,每天坚持跑步,从不抽烟喝酒。
“不可能……”江屿白摇着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冲到骨灰盒前,颤抖着手想要打开盖子。
他要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是谢锦寒。
“江总!江总你冷静点!”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拦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看。”
江屿白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年纪和他相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冷漠。
是谢锦寒的律师,陈默。
“陈默?”江屿白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受锦寒先生的委托,处理他的后事。”陈默走到江屿白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锦寒先生留给你的东西。”
江屿白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墨水味。
那是谢锦寒最喜欢的那种墨水的味道。
江屿白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而温暖。
那是谢锦寒。
那是十七岁的谢锦寒。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谢锦寒那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
“江屿白,你还记得我吗?”
江屿白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深秋,阳光正好。
江屿白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把这个少年拥入怀中,想让他只为自己一个人笑。
“谢锦寒……”
江屿白抱着照片,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谢锦寒的笑容,错过了谢锦寒的泪水,错过了谢锦寒的病痛,也错过了谢锦寒的死亡。
“为什么……”江屿白哭着问陈默,“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陈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锦寒先生说,他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他说,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你的未来。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病痛的样子,不想让你为他难过。”
“负担?”江屿白冷笑一声,“我是他的爱人!他的病痛,就是我的负担!他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可是……”陈默叹了口气,“锦寒先生说,他已经把最好的自己留给你了。剩下的,只是病痛和死亡。他不想让你记住他最后的样子。”
江屿白愣住了。
最好的自己?
他想起谢锦寒最后离开时的那个背影。
那么决绝,那么冷漠。
原来,那是谢锦寒留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江总。”
陈默突然开口,“锦寒先生还有一样东西留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江屿白。
“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他写给你的信。”陈默说,“从你们分开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写。每天一封,写了整整三年。”
江屿白颤抖着手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仿佛装着谢锦寒这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和爱意。
“他说,如果你愿意读,就请你读完。”陈默看着江屿白,“如果你不愿意读,就把它烧了吧。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江屿白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读,还是不读?
这是一个问题。
读了,就意味着他要重新面对那段痛苦的回忆,重新面对谢锦寒的离去。
不读,就意味着他要永远错过谢锦寒的心声,永远无法知道谢锦寒这三年来经历了什么。
“我读。”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坚定,“我要读。我都要读。”
“好。”陈默点了点头,“那这骨灰盒……”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
“带我回家。”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骨灰盒的盖子。
“谢锦寒,我带你回家。”
窗外,雨越下越大。
江屿白抱着那个信封和骨灰盒,走出了殡仪馆。
他没有去机场。
他要留下来。
留下来读完那三百多封信,留下来陪谢锦寒走完这最后的路。
留下来,等一个永远不会回信的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