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皆温柔 夏末的老城 ...
-
夏末的老城区,节奏慢得要死,跟按下慢放键似的。青灰砖墙爬满爬山虎,绿得晃眼,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密得能遮天,午后的太阳再毒,也只能漏下点碎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就晃。晚风带着槐花香,慢悠悠钻巷子,吹到“拾光旧书铺”的木门上,挂着的旧风铃就叮铃叮铃响。那风铃是温晚爸妈生前挂的,铜的,用了好些年,磨得发亮,响声软乎乎的,跟爸妈以前哄她睡觉唱的摇篮曲似的,每次听着,温晚心里就软一下。
温晚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细毛笔,正修一本民国的线装旧书。这书是前几天从一个老教授家收来的,品相差得很,封面黄得发脆,书脊的线断了好几处,书页卷得跟揉过的枯叶似的,稍一使劲就可能扯破。她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块阴影,鼻尖全是浆糊的淡味,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把这老书给弄坏了。
她守这家旧书店,算下来也有三年了。书店不大,也就不到二十平米,靠墙的书架从地上堆到天花板,挤得满满当当,啥书都有——泛黄的古籍、磨破边的平装本、带签名的旧画册,还有几排老杂志,每本都带着一股子旧时光的味道,各有各的故事。墙角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里面是前几天刚收的旧书,还没来得及整理,落了层薄灰,倒也不算乱。
温晚天生社恐,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爸妈意外走了之后,她就干脆守着这家书店,日子过得安安静静,也平平淡淡。每天天不亮就开门,煮一壶菊花茶放在柜台,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整理旧书;到了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她就坐在桌前修书、看书。偶尔有顾客进来,她就小声问一句“请问找什么书”,多一个字都不敢说,直到顾客走了,才敢松口气,重新钻回自己的小世界。对她来说,这些旧书不只是用来赚钱的,更是爸妈留下的念想,是她一个人对抗孤独的底气。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指针慢慢挪到六点半,天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给整个书店镀了层暖乎乎的光。温晚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尖还沾着浆糊,黏黏的。她起身想去开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灯绳,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爸妈留下的那串,陪她熬过了无数个孤单的夜晚。
她抬眼望过去,门口站着个穿蓝色快递制服的男人。个子很高,看着得有一米八五,肩膀宽宽的,后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额角沾着细密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浸湿了衣领一小块,夕阳的光落在他发顶,镀了层浅金色,看着还挺顺眼。他手里抱着个薄薄的包裹,手指关节分明,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另一只手攥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眼神平平地扫过书店,不局促,也不好奇,就跟完成日常工作似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温晚心里动了一下,这是新的快递员?这片老城区的快递员换过好几次,上一个大叔,每次来都嗓门特大,还爱跟她唠两句,弄得她浑身不自在,每次都想躲。可眼前这个男人,安安静静的,跟块温润的石头似的,看着糙帅糙帅的,周身的气场,居然跟她这家安静的旧书店挺合得来,就跟晚风碰到旧书似的,自然又温柔。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又平稳,没什么情绪,却听得清清楚楚:“温晚小姐?你的快递。”
温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连忙轻轻点头,脚步慢慢挪过去,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还带着点局促:“是我,谢谢。”她的声音太小了,风一吹都快听不见了,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头埋得更低了。
她伸手去接包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男人的手很烫,跟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似的,带着淡淡的烟火气,而她的手,常年握毛笔,又总待在阴凉的书店里,凉丝丝、细嫩嫩的。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温晚跟被烫到似的,赶紧把手缩回来,耳根瞬间就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就盯着自己的衣角,指尖紧紧蜷着,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咚咚咚的,都快跳出胸口了。
男人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没多说话,也没追问,就把包裹轻轻递到她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去,语气还是平平的:“麻烦签个字。”他动作很利落,没一点拖沓,看得出来,是个做事干脆的人。
温晚接过笔,指尖有点抖,飞快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娟秀又纤细,跟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签完字,她小心翼翼把笔递回去,还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麻烦你了,辛苦了。”
“应该的。”男人接过笔,随手把快递单塞进兜里,目光又不经意扫过书店,视线在靠墙的那排书架上顿了顿。
温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那排书架的第二层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几本书歪歪扭扭靠在一起,最边上那本厚书,已经微微倾斜,书角抵着书架边,眼看就要掉下来。她早就发现了,可她力气小,之前试过好几次,都没能把松动的木板拧紧,只能就那么放着,平时都格外小心,生怕书掉下来砸到自己,也怕弄坏了这些老书。
“书架快掉了。”男人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带着点提醒的意思,目光一直落在那排松动的书架上,没移开。
温晚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着,有点窘迫,还有点无奈:“我知道,可是……我拧不动螺丝。”她声音太小,带着点委屈,从小到大,她就体弱,力气比同龄人小很多,拧螺丝、搬重物这种活,她从来都做不好。以前爸妈在的时候,这些活都是爸妈来,爸妈走了,她只能硬扛,实在做不了的,就只能放着。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排书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蓝色的制服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慢慢走远,很快就钻进了巷子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汗水味,混着晚风的槐花香,飘在书店里,好久都没散。
温晚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是她网购的修书工具,包装很简单,却是她特意挑的,承载着她对这些旧书的珍视。她又抬头看了看那排松动的书架,心里有点乱,有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期待。
晚风又吹进来,风铃叮铃响,书页被吹得沙沙动,像是在说什么。温晚关上店门,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修书工具,又看了一眼那排书架,心里默默想:那个快递员,好像叫……江书?刚才签快递单的时候,她隐约瞥见了他工牌上的名字,字迹硬邦邦的,跟他的人一样,看着就很有力量。
江书。温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旧书,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笑意很淡,跟晚风拂过花瓣似的,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