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悕念》郁菏

5、没关系 所以，杀了

　　*
　　我叫江忆。

　　江水的江，回忆的忆。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疯子。
　　不过他们也没有说错什么。

　　我的名字，是我的母亲取的。

　　而她，死在了我的十二岁生日。

　　她死的时候，我为她感到高兴。

　　您会怪我吗？

　　嫁给一个疯子，又生下一个疯子。

　　只可惜，她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我。
　　所以江顺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问他：“不想养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不就是不敢么。
　　出了这个门，谁还知道他这幅嘴脸。

　　他打了我，我跑进房间锁上了门。一直到天黑，门外都还有他的斥骂声。
　　就好像我和我妈，活着就是累赘，活着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小的时候，我问我妈，为什么嫁给他。她只是笑，不说话。
　　我说：我带你走。
　　她还是那样轻轻笑着，问我，能去哪。
　　我说去哪都行，只要没有他。
　　她哭了。而即便是那个男人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好像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哭过。
　　她说，她不走。我们走不了，但她会一直保护我。

　　……骗人。
　　明明还是走了。

　　但是没关系，我不怪她。
　　我不怪她。

　　*
　　我叫江忆。

　　江水的江，回忆的忆。

　　江顺说我晦气，整天混吃等死，上那个学还不如早点出来做事。

　　但从小妈妈就和我说，要做一个好学生，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小时候的我信以为真。

　　回回都考班级第一的话，江顺是不是就满意了，是不是就可以放过妈妈和我了。

　　但很可惜，正常家庭的生存法则在我身上好像并不适用。

　　我拼尽所有得来的第一张奖状，是被江顺亲手撕掉的。

　　我已经考到班级第一了，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刚刚在外面别人夸我的时候，他看起来明明很开心。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江顺要是看我不爽了，被打的又会是我妈。

　　我只能尽力继续扮演好学生的角色，试图让他多看我一眼。

　　但是我错了。他根本就不在意。

　　好吧。
　　更好的生活，或许只有他死才能获得。

　　我问妈妈，江顺什么时候能死，她捂住了我的嘴，“……你疯了？”
　　她让我少说这种话。

　　我只能把美好的祝愿寄托在玄乎的东西上。
　　从那之后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祝他早日归西。

　　只可惜，妈妈没能看见他死的那天。
　　而她是怎么死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没关系，我替她等。

　　*
　　我叫江忆

　　江水的江，回忆的忆。

　　班里的同学都说，我是个怪物。
　　他们也没有说错什么。

　　初中的时候，我在唯一的朋友，是我的同桌。他很好，经常帮我，但他却从不放在心上。
　　“没事啦，一点小事而已。”他经常这样说。

　　以至于，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很可惜，我错了。

　　“害，你们都不知道吧？江忆他妈早都死了，而且他爸是个疯子啊，动不动就发疯打人的。想想都恶心。”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啊？真的假的。”

　　“真的啊，保真！他亲口和我讲的。”

　　“哈，那你还和疯子玩儿？不嫌晦气呐？”

　　“切，谁和他玩儿了？他自己巴巴地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我不听都不行啊。再说了，他成绩那么好，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哪天有利用价值呢？”

　　“嚯，你可真精呐哈哈哈哈哈……他倒是也真够不要脸的，这种事情拿出来乱说，呸呸呸……”

　　“哎呦小点声，一会儿被他听见了可要发病喽。”

　　“就是个没母爱的人，怕他干嘛？”

　　“哈哈哈哈您可积点口德吧……”

　　……

　　我从没和他说过的事，他倒是帮我查了个明明白白。
　　是个好人。

　　没关系，我不怪他。
　　我们是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没关系。

　　后来，我唯一的朋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上学。
　　听说是被人打了。
　　我不知道。
　　好可怜啊，我的朋友。

　　*
　　我叫江忆，回忆的忆。

　　所有人都说，我有病。
　　事实可能的确如此。

　　不过没关系。

　　所以，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