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悕念》郁菏

13、我爱你 请你忘记我

　　“许悕，你要不要……”江忆下意识地朝房间里问话，话说一半却又顿住。

　　又忘记了。
　　他现在不在。

　　江忆放下手中没有修完的花枝，再一次看向桌上将暗未暗的手机屏幕。一个被他备注为“许忻”的人在昨晚给他发了信息，而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样子。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是许悕表妹。

　　江忆站起身，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信息又出现在眼前。

　　【明天你有空吗？我找你有事情要说，9点，就在你家小区门口咖啡店吧。】

　　【关于许悕。】

　　江忆抬眼看了看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八九分钟。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起鞋柜边的雨伞，开门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
　　“你来了。”

　　“嗯。不好意思，迟到了。”

　　“没事，理解。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这么把你约出来也挺不合适的。”许忻抱歉地笑笑，“但你放心，我没别的目的，就是来说点事情，你听完就可以走。”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吹了吹氤氲的雾汽，很轻地开口：“表哥在医院，你知道的对吧。”

　　“……嗯。”江忆看着服务员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没有喝。

　　许忻看向窗外，朦胧雨声入耳，“这次太突然了……医生说，活下来的希望……不高。”

　　“……他到底为什么在医院。”

　　“你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你？”许忻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了然神色，“也对，毕竟我也是很晚才知道这事。”

　　“他和我说陪他母亲去医院。”

　　“……你信了？”许忻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所以我才回来。我遇见了她母亲，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许悕在哪。”江忆瞥了一眼许忻的表情，没有作什么评价。

　　“伯母可能也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许忻沉默了一会儿，“表哥他……让我给你带了话。”

　　“……他说什么。”江忆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很久才发出声音回应，声音有些哑。

　　“你和表哥一个多月没见了吧。”许忻扯了扯嘴角，“你们……挺不容易的。表哥说……他对不起你，他耽误了你。你很好，他希望你放手。”

　　“……”

　　“他觉得自己活不下来，想早点做个了断。”许忻看了看江忆有些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也可能觉得我在骗人，但事实就是如此了。”

　　“……我知道了。”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揉着水汽的空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有些唐突，但我觉得这或许很重要。”许忻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响，“你和表哥，认识多久了。”

　　“三年多。”江忆答话有些慢，看起来有点恍惚。

　　“就是那时候吗……”许忻看起来不可置信的样子，“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早就认识？”

　　“……早就认识？”江忆愣了愣，突然就想起了瑾州他们初遇时许悕脸上的讶异和茫然，和他内心莫名的熟悉感。

　　“而且……表哥神志不清的时候还说过什么‘能不能再忘记我一次’之类的话。”许忻观察着江忆脸上的神色，试探地说着，“我不是有意问你们之间的私事，但是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真的少了点什么。”

　　“今天就到这里吧。”许忻勉强笑了笑，眼尾好像有些红，“有什么事要说的话，我会再找你的。”

　　“……好。”江忆显然还没从许忻那番话里缓过神来，人都走没影了才愣愣地应话。

　　——【“你错了。”】

　　【“我们之间的故事，远不止这些。”】

　　江忆很慢地趴到桌上，将头深埋进臂弯。桌子很凉、很潮湿，他的眼前还是许悕永远不变的笑脸。

　　这么看来，我真的是个很不称职的爱人。

　　我们之间，到底还藏了多少时间。

　　*
　　“江忆，你醒了。”许悕笑眯眯地坐在床边看他，“我正好有事想和你说呢。”

　　“什么事？”江忆从床上坐起，揉了揉酸胀的双眼。“你没有发现吗？你的精神状态有点差劲。”许悕叹了口气，“之前那次……快吓死我了。我不放心，去找个医生看看好不好？”

　　“不用，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江忆果断拒绝，极力证明自己好的很。

　　“骗人。”许悕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倒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啊！你走神的时间都快赶上我了，说梦话的次数都增加了。”

　　“没有。”江忆下意识否认，随即回味过来不太对，“你怎么知道我说梦话，晚上又睡不着？”

　　“没有。”许悕迅速说完之后和江忆对视半晌，没忍住笑出声，“我觉得我俩都该去看医生，俩人都多少有点神经衰弱。”

　　“别瞎说。”江忆无奈笑笑，揉了一把许悕的脑袋。

　　许悕倒也不恼，“没瞎说，你睡觉可是念叨着别人名字呢。”

　　江忆皱眉，“我念叨谁了？”

　　许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神秘秘的笑着，“你真的不记得高中的事了吗？”

　　“不记得了。”江忆叹了口气，“有很用力想过，但是一点印象都没。”

　　“那就不想了。”许悕抱了抱江忆，他总是喜欢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好喜欢你。”

　　“怎么了啊……”江忆回抱住他，轻拍两下许悕的脊背。

　　许悕凑近江忆耳边，很轻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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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从云端重坠人间。待江忆眼前再次清明，身边的人已经不见，唯有几不可闻的耳语声依然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

　　——“我爱你。”

　　“请你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