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述》利明

4、第 4 章 傍晚，

　　傍晚，江愁和宋清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江愁踌躇着说：“那个……我可以回去了吗？明天就要上学了，不回去的话就没校服穿了。”
　　宋清：“那我带你回去拿校服，以后你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江愁：“可是纪迟……”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他有套房子，就在楼下。”
　　江愁疑惑：“你怎么知道？”
　　宋清：“我们俩的妈妈是闺蜜，什么都说，我从谈话中听到一点儿。”
　　江愁讶异：“那你和他关系岂不是很好？”
　　宋清：“他应该不爱社交，所以不怎么出门，我俩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
　　江愁哦了一声，转而拿起手机给纪迟发消息：“宋清叫我以后就和他住了，听说你在宋清家楼下有套房，你能不能搬过来，我想离你近一些。”
　　宋清探过头看消息内容，脸色顿时淡了三分：“宝宝喜欢他？”
　　江愁：“没有没有，只是我和他比较熟一些。”
　　宋清：“也对反正宝宝和我也不太熟~对我不主动是应该的。”
　　话落宋清便撂下碗筷，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愁。
　　江愁思考片刻：“我爱你。”
　　宋清顿时笑靥如花：“哎呀~~~”而后略带娇羞地站起了身，收起碗筷。
　　踏着兴奋的步伐去厨房洗了碗。
　　嘴里还哼着歌。
　　洗完碗后，宋清和江愁手牵手下了楼，坐上车，开往江愁家的小区。
　　“叮咚”一声，纪迟的消息发来了：“行啊，正好凛宝最近刚把家搬到那公寓，我搬过去离凛宝近。”
　　江愁看完消息后便收起手机，小心翼翼的走到厨房，从背后给了正在洗碗的宋清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宋清：“怎么了？”
　　江愁：“想抱抱你。”
　　其实不是的，而是江愁刷视频时无意看到营销号说给刚确认关系的恋人这样的一个拥抱可以让关系升温一点，所以他想试试。
　　最后成果是在返校晚自习快开始的前半个小时才回到江愁家里拿校服穿上。
　　下晚自习后，宋清找到江愁：“我送你回去拿东西吧。”
　　江愁:“好的。”
　　纪迟在某对小情侣身后默默叹息：“唉，我可怜的凛宝啊~~怎么就发烧了呢?”
　　宋清将江愁送到楼下，而后下了车：”我和你上去搬。”
　　江愁欲言又止，其实不用的，自从爸妈在他6年级车祸去世后，他用的东西其实都是小时候的那些。按理说他应该去孤儿院的，但他上面还有一个特别有钱的爷爷，可他的爸爸是私生子，爷爷不愿意给他钱，也不愿意见他，奶奶早就死了，外公外婆在江愁5岁的时候，也死了。
　　现在爸爸妈妈死了，爷爷不认他，却是他的法律监护人，他只能自己靠着爸妈留的财产生活了。
　　财产对于他一个小学生来说挺多的，足足有150万，但全被那个爷爷拿走了。
　　但江愁知道，爸爸妈妈死前每天都会拿一些零钱放在衣柜深处的保险箱，每个月的收入也会拿出1/3放进去，这个习惯从江愁没出生时就开始了，这些年来也攒了挺多的。密码就是他的生日倒过来，在爸妈车祸失事的前一天，保险箱被放满了。
　　那天，小江愁把保险柜里的钱全翻出来，那时的他已经是个6年级的小学生，已经可以算账了，他也接触了互联网，有了自己的手机，他把保险箱里的钱数了一下，有30万。
　　他一个月花3000的话，这笔钱也可以撑到他读大学。
　　但是他知道，爸爸妈妈还有20万的债，爷爷最近总在提这个债，叫他攒钱拿20万来还债。
　　于是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20万给爷爷。
　　爷爷拿了20万之后便不再管他。
　　他只有10万了，他算了算，花到18岁，每个月要控制在1000以内。
　　还要算上生病的钱，爸爸妈妈说大部分人每年都会生一些小病。每次小病都要花钱。有一小部分人运气特别不好，会生很大的病，很大的病，要花很多的钱。
　　他就怕自己得那个很大的病。
　　但是真得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他开始攒钱，开始试着好好生活，开始试着忘记爸爸妈妈。
　　他为了不让自己一直活在过去，便把爸妈生前的物品用箱子装了起来，刚好用了三个箱子，就摆在客厅，而他自己的东西真的很少。
　　宋清进了家门后，问：“怎么这么空？”
　　江愁：“因为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少。”
　　因为没钱，生不起病，所以一有时间就出去跑步锻炼身体。
　　但是初一的时候，也就是爸妈去世的第二年，突然有一天，他开始在梦里看见爸爸妈妈，但是永远无法伸手触摸，有的时候在现实里也会看见，但有时候爸爸妈妈又会消失。他还突然觉得莫名沮丧、孤独、浑身无力，感觉体内力气在被掏空（此内容来自动新闻在ks上发布的一条短视频）。
　　同一时期，同学开始叫他杂种，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什么网络上的新梗。
　　于是他扬起笑容：“这是什么新梗吗?”
　　那群人哈哈大笑：“是呀！这是专门来形容爸妈不知道在哪里的人的呢!”
　　他有些反感，但他又觉得同学说的没错，爸爸妈妈去哪里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天他醒来，爸爸妈妈就不见了，所以他默许了这种称呼。
　　他还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了，既然没用了，那就告别这个世界吧。
　　他用那把父母生前用的小刀割腕了。
　　一刀下去，好可惜，没有割到动脉，于是再次一刀下去，纪迟推门而入。
　　真倒霉，又没割到，但只差一点，血开始流出来了。
　　纪迟大叫一声：“我操了！江愁你他娘的割腕不告诉我啊！”
　　然后扑过去，从江愁发抖的手中夺来了刀，而后急速拨打120。
　　打完电话后，纪迟气不打一处来：“江愁你要死直接喝农药啊，费这劲儿干啥？等着我救你然后骂你一顿吗？”
　　江愁思考片刻：“我买不起农药。”
　　纪迟气笑了,但声音哽咽：“那你去跳楼啊，蠢猪。”
　　江愁这次不假思索：“我想过了，这样会扰乱社会秩序，还会麻烦别人。”
　　纪迟笑不出来了，话也说不出来了，于是他只得低下头，尽量不让江愁看到自己成串的眼泪。
　　江愁太苦了。
　　苦到一片面包分成两半吃，说是两天的量。苦到平常不烧热水喝、能不开灯就不开灯，说这样就可以少交一些电费了。苦到省一周的钱，只为了买一袋自己喜欢吃的豆小朵面包。
　　江愁太善良了。
　　善良到连死去都怕麻烦别人、扰乱社会秩序。
　　纪迟强撑着开口：“那你这样就不会麻烦到我了吗？”
　　江愁的脸爬上了些许内疚：“对不起，下次我会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死去的，你......”
　　纪迟绝望而又气愤的打断：“滚犊子吧，就你还想他妈的自杀？我偏不让你得逞，臭傻逼。”
　　江愁不语。
　　只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往手上狠狠扎了一下。
　　幸好纪迟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刀前。
　　刺向自己手腕的那一刀，最后刺向了纪迟的手。
　　江愁觉得愧疚，所以他再一次狠狠的向自己手腕扎了下去。
　　终于割到动脉了。
　　江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然后他又闭上眼，晕了过去。
　　未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便霸道的闯入鼻腔。
　　好可惜，没死成，还给别人添了麻烦。
　　睁开眼，是纪迟疲惫的双眸。
　　纪迟见江愁了，毫不留情的开骂：“我去你的吧江愁，要死直接把眼珠子抠下来塞嘴里。这样子我准不敢碰你，臭屌毛。”
　　江愁低垂眼帘：“对不起。”
　　纪迟叹气：“唉，算了。”
　　而后又道：“告诉你一个悲伤的事情。”
　　江愁：“什么？”
　　纪迟：“你生了一些病，需要吃药。”
　　江愁：“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病吗？药很贵吗？”
　　纪迟：“就是心理上的抑郁，焦虑啥的，别怕，不是啥大病。药我帮你买，这药挺便宜的，每月给我20块钱就好了。”
　　江愁选择相信。：“好的，这个病会好吗？”
　　纪迟：“好好治的话是肯定会好的，首先第一步就是别想着死。然后我会定期带你来看心理医生的，这个心理医生是国家提供的，免费。”
　　江愁：“好的。”
　　几天后，江愁与纪迟下来散步，在花坛旁，江愁看见了很美好的一幕。
　　少年手里拿着一袋猫粮，跟前是一只三花猫，少年将猫粮倒进碗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三花猫进食。
　　而后，一个中年女医生出现：“儿子，喂好小猫了吗？准备回家啦。”
　　少年应声，而后走来，他发现了，一直注视着他的江愁，同时也注意到他身上的病服，于是招了招手：“你好，我叫宋清。”
　　江愁有些许不知所措：“我叫江愁。”
　　宋清微笑：“很好听的名字。”
　　这时女医生又叫了一声宋清。
　　宋清应声，而后对江愁道：“我先走了，下次见。”
　　宋同学全程未注意到戴着口罩的纪同学。
　　宋清走后，江愁问纪迟：“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纪迟：“我理解的大概就是想见到他，和他聊天，和他过一辈子，和他结婚，和他一起吃饭，睡觉。”
　　江愁：“好的，那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纪迟：“刚才的宋清？”
　　江愁：“嗯。”
　　纪迟：“你说一个想自杀的人有了牵挂，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江愁：“是的吧？”
　　纪迟：“那你有牵挂吗？”
　　江愁：“从刚才就有了。”
　　纪迟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行，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后来，江愁出院后再没自杀过，也在，没和宋清见过面。
　　只要一有自杀的念头，江愁就想着宋清的那句“下次见。”
　　仅仅三个字，就让他的生活有了盼头。
　　盼什么呢？
　　盼着和宋清的“下次见”。
　　后来，江愁和纪迟中考时一起考上了本特区最好的二中。
　　很幸运，在这个高中里遇到了宋清，还是同班。
　　但遇见之后，他反而不敢贸然上去打招呼了。
　　他害怕，害怕宋清早已不记得他，也不记得那句“下次见”。
　　老天爷再一次眷顾了他，宋清记性好，没有忘记那句“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