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春人》江湖散人

1、三天三人

　　我叫游往春，今年十八岁。

　　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普通的高中，普通的长相，唯一不普通的是这一段犹如庸俗偶像剧的开场白。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那个杀猪的外公去世，就在我生日的前一个星期，我要上学，家里人没有让我去参加他的葬礼。

　　尽管他们如此用心，我的中考成绩又如此诚实。

　　我考上了当地最普通的高中，然后，生活就这样，在南方回南天的回渗里，在父母无休止的冷漠里，我极其幽默的长大。

　　直到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我火了，一时间，我变成了天才。

　　天才？

　　在我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我多是这两个字的见证者。

　　有追捧，自然少不了贬低和质疑，我是一个妇女，所经历的，理所应当的是不一样的质疑。

　　我那毫无意义的人生无法被挖出什么有意义的消息，我连一个可以用来造谣的上床对象都没有。

　　其实我不理解，为什么我随手写的小说会大火，它甚至毫无逻辑，只是两个傻子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莫名其妙的相爱，莫名其妙的非对方不可了。

　　不过无所谓，它火了，被拍成电影，我赚了一大笔钱。

　　五年后，我23岁。

　　警察敲开我的房门，主演钱浅死了。

　　他们告诉我，有目击者看见我出现在那里，我被带走问话。

　　“14号晚上八点你在哪里？”

　　“买泡面。”

　　“游小姐，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只是去买一袋泡面，购物小票我都还在呢。”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们甚至只见过几次面，还是五年以前。”

　　“我希望你可以老实回答问题。”

　　“警察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只是去买袋泡面，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了，不信你可以查我房间的监控。”

　　……

　　我的履历很干净，他们也只是例行问话。小说爆火后我就拿钱买了一套房子，剩下的钱一半在银行吃利息，一半被我藏在房子里的暗格里。

　　不过最近确实不太平，我的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女主死了，又有人看见我出现在案发现场。

　　“看来，游小姐确实如网上说的一样幸运，每次都能准确的出现在“监控”底下。”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是我真的……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我……他们甚至是我电影的主演啊？只要他们还活着我时不时蹭个热度还能赚钱呢……再说了，我这个人连悬疑小说都不看……啊……真的……我没有！姐姐，你要相信我！”

　　“你和死者真的不认识吗？”

　　“我也没说不认识，他们是主演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但是不熟啊，大明星怎么可能和我熟呢？”

　　我盯着摄影机，心里不自在，神经病吧？我是不是被栽赃了？

　　他们又问了我很多问题 ，老实说，和普法栏目挺像的，如果我没犯懒继续写小说，说不定是个不错的素材。

　　我又被放出来了，手机铃声响起，主页显示今天是三月十六号。

　　十四号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过我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连续几天没睡好，我想要补偿自己的嘴巴。

　　我买了一袋泡面，这一次，我特意去的警局附近的店，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睡觉起床不用听闹钟，傻子才会去杀人。

　　三月十六号晚上八点整，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介于这几天的离奇经历，我觉得我快对八这个数字产生微妙的情愫，火速把我手机屏保的密码从032188改成了032158。

　　八点十一分。

　　门口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我觉得我真不应该听我妈的话买一个老旧小区的房子，省下的钱可能还不够付我精神损失费的。

　　八点二十一分。

　　门口的的声音消失了，我颤颤巍巍的打开可视猫眼，没有人。

　　八点二十三分。

　　打开房门，先是一股浓郁的，月经血喷涌而出的味道。脚趾踩到一团热热的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哦，是个人。

　　是个人？

　　感谢我素质，我骂的是一句英文脏话。

　　“shit！”

　　“是110吗？珠环小区，八栋，三楼，我的门口发现一个人倒在血泊里！”

　　他们来得很快，我还没从惊讶里缓过来。

　　“游往春？让我猜猜，又是泡面吗？”

　　“曲……曲警官……周警官，你……你们好啊……”

　　曲腾梅白了我一眼，周革害还算温和，给我披了条毯子，他们在我面前交换眼神，好吧，再说和我没关系，傻子也不会信我。

　　“游往春女士，你这三天的人生经历简直比你写的小说还要精彩啊。”曲腾梅真是和名字一点不搭啊，长得毫无生气，这张嘴巴倒是符合梅花一枝先破玉溪春的特点。

　　“这次这个你认识……不，应该是，你们熟吗？”

　　讲真的，周警官的嘴巴也是不妨多让。

　　“我……我不知道……”

　　两个人齐齐挑眉。

　　“我没敢看他的脸，你们……应该有照片吧，我看电视剧里面是会有照片的。”

　　周革害长长的叹息声让我如芒在背，姐姐啊，能不能讲话。

　　“你不是不看悬疑吗？“曲腾梅，我下次不会吐槽你的嘴了，算了，还是别有下次了。

　　“偶像剧也不全是学生嘛，那，也是会写警察谈恋爱的，说不定你们两个之后会是……”周警官的眼神太凌厉了，我说不下去。

　　周警官又叹了口气，“给，照片，没血的。”

　　“我，我认识他，叫陈进，我们是初中同学。”

　　“你们是什么关系？”

　　“做过一个星期的同桌。”

　　“关系怎么样？”

　　“我借了他四块七毛，他还没还。”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像两只迷茫的海豹。

　　“那个，他没钱，就先还了我三毛钱，我那个时候也很穷，就收了。我老想起这事儿，他一直不还钱……好吧，可……可能也还不了了。”

　　曲腾梅说：“说不定他特意来找你就是为了还钱的，可惜你没福分，死活不开门。”

　　“呵呵，就……没事，不用还了，当积阴德了。”

　　“我觉得在警局你还是不要封建迷信的好。”

　　“遵命曲腾……警官。”

　　周革害说：“你为什么不开门，根据你的监控显示，他敲了足足二十分钟。”

　　“这个过程中你连可视门铃都没看。”

　　“一个普通人突然被卷进两场谋杀案还可以脑回路正常吗？”

　　“你确实不正常，正常的人不仅不会不看门铃，还不会站在一个还喘气的受害者旁边刷视频。”

　　“那我不能死盯着他看吧……”

　　这次换我长叹气了。

　　“好吧，我知道我不可信，但是我没有理由三天连杀三个人啊，我甚至还在自己家门口干这种事。”

　　“应该是两个。”曲腾梅收起手机，“陈进醒了。”

　　我撇到他的手机屏幕，三月十六号晚上十点零一分。

　　“我们走吧。游小姐，恐怕今天晚上你要在这里过夜了。”

　　“猜到了，有泡面吗，我家里那包刚拆，挺饿了。”

　　两只海豹都给我来了一次动物表演，翻白眼。

　　“好了，我不说话了。”

　　车上。

　　曲腾梅灌下一大口茶，茶叶填了半桶塑料瓶，在里飞舞，“你说这游往春真有能耐连杀两个人吗？”

　　“不好说，万一是演的呢？不过陈进可以确定不是她，我看过她的可视门铃，陈进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

　　“胸肩峰动脉分支……我记得游往春没有上大学，如果是她，陈进可能活不到医院，这位置太巧妙了。”

　　“第一个是钱浅，颈动脉左侧。第二个是予微，左侧胸腔第4-5肋间隙。这么精准，不仅要了解知识还需要精细的操作，游往春不太可能做到。”

　　“不好说，买凶或者是团伙作案。游往春五年前卖的小说版权税后高达五千万，这还只是影视改编，她把几乎所有能卖版权的商业活动都卖了个遍。而且，”

　　曲腾梅停顿了一下，“信息部门刚刚来消息，她银行账户里的钱可不到这些钱的三分之一。”

　　周革害皱眉，“有什么投资或者炒股的行为吗？”

　　“没有，五年前她买完房子就把钱取出来了，当时王泽他们还特意去找她问话。”

　　“亲人呢？”

　　“车祸，没有一个活口。”

　　周革害倒吸一口凉气，“天呐。没有其他亲戚吗？”

　　“不，她爸妈都是独苗，更远一点的她爸妈在十年前就不联系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曲腾梅摇头。

　　“我的天呐，全部身亡？”

　　“病亡。她父母在世的时候家庭算是小康，但是绝对养不起三个患癌的老人，对了，她外公是车祸死的。”

　　“有查到肇事者吗？”

　　“一个货车司机，和三个受害人没有联系，那卷宗可真不好找。”

　　曲腾梅又灌了一口茶水，“这几天都没合眼，困死了。”

　　“春天到了，春困吧。”

　　周革害把车停进车道，“这游往春也真是个可怜人。”

　　“没办法，案子查清楚之前谁都有可能，我申请晚上多睡半个小时，受不住了。”

　　“我也想睡啊，但是这也不是我说了算。”

　　两人命苦一笑，走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