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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悬案六组 202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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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24日,天津。
入夏的风裹着渤海湾的潮气,扑在天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的玻璃上,留下一层朦胧的水汽。江辰站在12楼的会议室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天津市公安局联合刑侦支队悬案六组”的崭新铜牌上,金属反光晃得人眼晕。
26岁,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支队长,从呼伦贝尔草原一路杀到渤海之滨,江辰的履历在整个津门警界都是传奇。警校毕业三年,破获连环杀人案、跨境贩毒案无数,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硬骨头,连市局老局长提起他,都要赞一句“天生吃刑侦这碗饭的”。可只有江辰自己知道,这份“传奇”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对着卷宗的死磕,是多少具冰冷尸体前的沉默。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却压不住屋里的凝重。墙上的电子屏亮着,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天津市2010-2023年未破悬案专项攻坚行动部署会》。江辰抬腕看了眼表,上午9点整,他推开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呼伦贝尔冬日的寒风,直接扎进人心里。他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封皮上“悬案六组”四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是江辰,悬案六组组长。”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从今天起,在座的各位,就是津门警界悬案攻坚的尖刀。市局给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37件积年悬案,一件一件,翻出来,破了,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家属一个说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悬案清单,37个案件编号,像37道未愈合的伤疤,刻在天津警界的历史上。
“第一件,黑牛城道水泥埋尸案。”江辰的指尖落在第一个编号上,声音冷得像冰,“2019年7月12日,黑牛城道某工地施工时,在浇筑好的水泥柱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大面积烧伤,多处粉碎性骨折,头部有钝器重击痕迹,死亡时间超过72小时。现场无目击证人,无有效监控,死者身份至今未明,案件搁置五年,未破。”
他抬眼,目光落在会议室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警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笔挺。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刻。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秦峥。
29岁,南开分局禁毒支队长,市局特聘刑侦顾问,云南西双版纳人,法医出身,痕迹检验专家,津门警界出了名的“鬼才”。别人破不了的案,他看一眼现场就能揪出线索;别人看不懂的痕迹,他摸一下就能还原作案过程。三年前从云南调过来,一手端掉了盘踞津门多年的跨境贩毒网络,连江辰都要敬他三分。
江辰的目光在秦峥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秦峥,禁毒支队那边的工作,市局已经协调好了,从今天起,你正式调入悬案六组,任副组长,主抓法医、痕迹检验、案件复盘。”
秦峥抬眼,目光与江辰在空中相撞。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像西双版纳雨林里的星光,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秘密。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软糯,却字字清晰:“明白,江队。”
江辰收回目光,继续介绍:“副组长除了秦峥,还有原河西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主抓外勤、走访、审讯。”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国字脸,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老刑警。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请江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技术组组长,原网安支队技术大队大队长陈默。”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江队。”
“法医组组长,原市局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师林岚。”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起身,气质清冷,眼神锐利,是津门法医界的一把好手:“江队。”
“情报组组长,原国安局情报分析员苏晚。”
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站起身,笑容得体,眼神却透着精明:“江队。”
江辰一一介绍完,合上文件夹,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悬案六组,不是什么镀金的地方,是啃硬骨头的地方。37件悬案,最短的搁置了3年,最长的超过15年,证据灭失,证人离世,难度可想而知。我丑话说在前面,进了这个组,就没有上下班,没有节假日,没有个人时间,一切以案件为中心。谁要是扛不住,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江辰绝不拦着。”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江辰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没人走,那从今天起,悬案六组正式成立。散会后,所有人到档案室报到,领取黑牛城道水泥埋尸案的全部卷宗,24小时内,给我拿出初步的案件复盘报告。”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江辰坐在主位上,没动,目光落在秦峥的背影上。秦峥收拾好笔记本,起身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江辰,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江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留下。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低沉:“秦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过来吗?”
秦峥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天津之眼上,声音平静:“因为黑牛城道的案子,当年我参与过初步勘验。”
江辰侧过头,看着秦峥的侧脸。五年前,秦峥刚调到天津不久,就赶上了这起案子,跟着法医组去了现场。那具被水泥封死、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秦峥到天津后遇到的第一起悬案,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五年了,”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受害者家属每年都来市局上访,哭着求我们还他们亲人一个公道。我们欠他们的,欠受害者的。”
秦峥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天,黑牛城道的工地里,水泥柱被凿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恶臭,和那具蜷缩在水泥里、烧得焦黑的尸体。他蹲在现场,一点点清理尸体上的水泥,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却连死者的身份都无法确定。那种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他五年。
“这一次,”江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峥,“我们不会再让他等了。黑牛城道的案子,是悬案六组的第一枪,必须打响。秦峥,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秦峥迎上江辰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坚定和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里尘封五年的角落。他缓缓点头,声音坚定:“江队,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让凶手,付出代价。”
江辰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刚装修好,还带着一股新家具的味道。秦峥跟着江辰走进来,目光落在墙上的天津地图上,37个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每一个,都是一起未破的悬案。黑牛城道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格外醒目。
“坐。”江辰给秦峥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卷宗我已经让档案室送过来了,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秦峥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卷宗。厚厚的一摞,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黑牛城道水泥埋尸案 2019.7.12”。他翻开第一页,是现场照片,触目惊心。
2019年7月12日,天津市河西区黑牛城道某商业综合体项目工地,工人在浇筑地下车库的水泥柱时,发现其中一根柱子里有异常。挖掘机凿开水泥后,一具男性尸体滚了出来。尸体被水泥完全包裹,大面积深度烧伤,皮肤碳化,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容貌。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颅骨有明显钝器重击痕迹,颈椎断裂,死亡原因初步判定为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
秦峥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尸体,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五年前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当年的勘验报告,我看过。”江辰站在秦峥身后,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低沉,“尸体被水泥封死,延缓了腐败,所以虽然死亡时间超过72小时,但尸检还是能提取到有效信息。死者年龄在30-35岁之间,身高175cm左右,体型偏瘦。体内检测出少量酒精成分,无毒品残留。胃内容物显示,死者最后一餐是在死亡前6-8小时,食物为天津本地特色小吃,锅巴菜、煎饼果子。”
秦峥点点头,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烧伤是死后形成的,目的是毁容,掩盖身份。骨折是生前造成的,钝器多次重击,凶手下手极狠,明显是仇杀。水泥柱是在浇筑前就把尸体放进去的,说明凶手熟悉工地的施工流程,有足够的时间作案,并且有能力进入工地,不被人发现。”
“没错。”江辰走到地图前,指着黑牛城道的位置,“工地2019年3月开工,7月12日发现尸体,尸体被封在地下车库的承重柱里,位置隐蔽,平时很少有人去。工地有门禁,外人很难进入,所以我们当年的侦查方向,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有内部人员配合。”
“但查了五年,”秦峥抬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工地所有工人、管理人员、包工头,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监控也查了,工地门口的监控,案发前后没有异常人员出入。唯一的线索,就是死者身上的一块手表。”
秦峥翻到物证照片那一页,一块已经被烧得变形的机械表,表盘碳化,表带断裂,但品牌logo还能辨认出来,是瑞士某奢侈品牌,价值十几万。
“这块表,是死者身上唯一的财物。”江辰的声音冷下来,“凶手没有拿走手表,说明不是劫财。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激情杀人,凶手慌乱中没注意到手表。但以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不可能是激情杀人。所以,仇杀的可能性,最大。”
秦峥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表上:“这块表,是确定死者身份的关键。当年我们查了天津所有的专柜,没有找到购买记录。查了全国的海关,也没有入境记录。说明这块表,要么是水货,要么是从境外带进来的。”
“所以,死者的身份,至今成谜。”江辰的拳头,轻轻砸在桌子上,“这是这个案子最大的死结。不知道死者是谁,就查不到他的社会关系,查不到凶手的作案动机,一切都是空谈。”
秦峥沉默着,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五年了,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现场、尸检、物证、走访,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
“这一次,我们换个思路。”秦峥突然开口,目光亮了起来,“当年我们查的是工地内部人员,查的是天津本地的关系。但死者的手表是境外的,说明他可能不是天津本地人,甚至不是中国人。我们可以从手表入手,查这个品牌的全球销售记录,查近五年入境天津的外籍人员,查跨境人员的出入境记录。”
江辰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马上让陈默牵头,查手表的销售记录,查出入境数据。另外,林岚那边,重新做尸检,提取死者的DNA,录入全国失踪人口库,比对身份。”
“还有,”秦峥补充道,“死者的胃内容物,是天津本地的小吃,说明死者在天津生活过一段时间,熟悉本地的饮食。我们可以查近五年天津的失踪人口,尤其是30-35岁的男性,身高175cm左右,有境外背景,或者有奢侈品消费记录的。”
“没问题。”江辰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陈默,马上带人,查黑牛城道水泥埋尸案死者的手表品牌,全球销售记录,近五年入境天津的外籍人员,还有天津本地30-35岁男性失踪人口,有境外背景的,全部排查一遍,24小时内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江辰看向秦峥,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秦峥,还是你有办法。五年了,这个案子终于有突破口了。”
秦峥笑了笑,那笑容像西双版纳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江队,悬案之所以是悬案,不是因为破不了,而是因为当年的技术有限,线索有限。现在我们有了更先进的技术,更专业的团队,没有理由破不了。”
江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37个红色标记上:“37件悬案,我们一件一件来。黑牛城道的案子,是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秦峥站起身,拿起卷宗:“江队,我先去法医中心,和林岚一起,重新做尸检,提取DNA。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好。”江辰点点头,送秦峥到门口,“注意安全。”
秦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江辰,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江队,你也是。”
看着秦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辰靠在门框上,点燃了那支夹了很久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悬案六组”的铜牌上,眼神坚定。
2024年5月24日,天津市公安局联合刑侦支队悬案六组,正式成立。
37件悬案,37道伤疤,37个等待昭雪的冤魂。
江辰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他的悬案六组,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但他不怕,因为他身边,有秦峥,有□□,有陈默,有林岚,有苏晚,有一群和他一样,为了真相,为了正义,愿意拼上一切的人。
黑牛城道的水泥埋尸案,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做的,是把这37件悬案,一件一件,重组,侦破,让所有的罪恶,都无处遁形,让所有的受害者,都能安息。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江辰才回过神。他掐灭烟,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卷宗上,仿佛给那些尘封五年的真相,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