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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焰印记   越野车 ...

  •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前进,扬起漫天尘土。江逾白眯起眼睛,远远看见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右后胎瘪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车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下颌线。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沈知意。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踩下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稳稳地停在奥迪车旁边。

      “沈督察?”她降下车窗,探出头去。

      沈知意闻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3年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易碎感。

      沈知意也认出了她。她挂断电话,走到越野车边,声音平静无波:“江逾白。”

      “真的是你啊。”江逾白推开车门跳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车爆胎了?怎么不叫救援?”

      “救援车堵在山下了,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沈知意看了一眼瘪掉的轮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这辈子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凶案现场,能从一根头发丝里还原出整个犯罪过程,却对换轮胎这种事一窍不通。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谁能想到,令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香港鉴证科高级督察,竟然会被一个爆胎难住。

      “别笑了。”沈知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

      “好好好,我不笑。”江逾白强忍住笑意,走到后备箱拿出千斤顶和备胎,“幸好你遇到我了,不然你等到天黑都到不了现场。沈姐姐,你站旁边等着就行,我很快就好。”

      “别叫姐姐。”

      沈知意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江逾白,一字一句地说:“叫我沈知意。”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沈知意的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光。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哦……好。”江逾白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拧螺丝,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不敢再看沈知意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千斤顶顶起车身,卸下瘪胎,换上备胎,拧紧螺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

      “好了。”江逾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起身来。

      沈知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知道江逾白是顶级赛车手,却没想到她连修车都这么熟练。

      “赛车手都会修车。”江逾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不然在赛道上出了故障,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救吧。”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江逾白:“擦擦手吧。现场情况紧急,我们一起过去。”

      “好。”江逾白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知意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她连忙缩回手,心跳得更快了。

      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朝着废弃赛车场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警戒线外。远远地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烧焦的味道,让人作呕。

      江逾白跟着沈知意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废弃赛车场。

      焚尸现场在赛道的终点线附近。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赛车服已经大部分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布料碎片粘在皮肤上。死者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号牌,上面的数字依稀可辨:7号。

      那是林野当年的参赛号牌。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死者是女性,身高大概165厘米,体重50公斤左右。”旁边的法医看到沈知意过来,连忙迎上去汇报,“尸体被焚烧得很严重,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具体身份需要等DNA比对结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10点到凌晨2点之间。”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围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然后开口说:“死者应该是一名赛车手。她穿着赛车服,死在赛道上,而且脖子上挂着林野的参赛号牌。会不会是有人模仿当年大帽山的案子,杀了林野的粉丝或者追随者?”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然而,沈知意却摇了摇头。

      她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蹲在尸体旁边,动作轻柔地用镊子拨开了死者焦黑的嘴唇。

      “死者的呼吸道很干净,没有烟灰和炭末。”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说明,在被焚烧的时候,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如果是活着被烧死,呼吸道里一定会吸入大量的烟灰。”

      江逾白愣住了。

      沈知意又用镊子轻轻敲了敲死者的颈椎,发出“咚咚”的空洞声。

      “颈椎第三节粉碎性骨折,这是致命伤。”她继续说,“骨折断面整齐,是被人用钝器从背后猛击造成的,一击毙命。另外,她穿的这件赛车服是高仿的,面料和做工都很差,而且尺码偏大,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参赛号牌也是后来用铁丝绑在脖子上的。”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看向江逾白,眼神锐利:“所以,你的判断全错了。死者不是赛车手,也不是在赛车的时候被烧死的。她是在别的地方被人杀死后,移尸到这里,然后被焚尸灭迹。凶手挂林野的参赛号牌,只是为了混淆视听。”

      江逾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沈知意的判断无懈可击。每一个结论都有确凿的证据支撑,没有一丝主观臆断。

      这就是香港鉴证科顶级高级督察的实力。

      “对不起,是我太想当然了。”江逾白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沈知意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不是专业的鉴证人员,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沈知意的眼睛,认真地说:“沈知意,我想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我对这个赛车场很熟悉,每一条赛道、每一个弯道我都了如指掌。而且,林野的案子我也一直放不下,我想知道真相。”

      沈知意沉默了。

      她看着江逾白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真诚和坚定。3年前那个在大帽山雨夜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女,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

      “鉴证工作很严谨,不允许无关人员参与。”沈知意淡淡地说。

      江逾白的眼神暗了下去。

      “但是,”沈知意话锋一转,“你说得对,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懂赛车的胎痕。这个案子和赛车圈有关,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逾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一团火焰:“真的吗?谢谢你!”

      “别高兴得太早。”沈知意看着她,语气严肃,“跟在我身边,不许乱碰任何东西,不许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能做到吗?”

      “能!保证完成任务!”江逾白立刻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沈知意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她转身对旁边的警员说:“你们继续在这里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带江小姐回临时鉴证中心,看看能不能从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

      “是,沈督察!”

      两人离开废弃赛车场,驱车前往位于市区的临时鉴证中心。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江逾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却乱成一团。死者是谁?凶手为什么要杀她?又为什么要挂林野的参赛号牌?这一切和3年前的大帽山事件,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沈知意正在偷偷地观察她。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属于赛车的手。就是这双手,能在赛道上画出全世界最精准的胎痕。

      也能画出最致命的死亡轨迹。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3年前大帽山雨夜的那张胎痕照片。照片上的胎痕,和刚才在废弃赛车场入口处发现的那道胎痕,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沈知意的心脏沉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临时鉴证中心门口。

      沈知意带着江逾白走进大楼,径直来到更衣室。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全新的一次性防护服、手套和鞋套,递给江逾白。

      “换上吧。”她说,“既然要留下,就按规矩来。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临时助手。”

      江逾白接过装备,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换好衣服,走进了解剖室。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显得格外诡异。

      法医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解剖工具,看到她们进来,点了点头:“沈督察,可以开始了。”

      沈知意戴上双层手套,走到解剖台边。江逾白也跟了过去,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法医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了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沈知意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上残留的衣物碎片。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从尸体的衣领处,夹出了一小块没有被烧尽的白色布料。布料大约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被烧焦,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张扬的、燃烧着的白色火焰。

      是江逾白的专属logo。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使用这个标志。她所有的赛车、赛车服、工具箱,甚至是随身的小物件上,都绣着这个火焰logo。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江逾白。

      江逾白也看到了那块布料。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不……这不可能……我的logo怎么会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啪”的一声。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应急灯没有亮。

      黑暗中,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逾白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的墙壁,却什么也没摸到。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冰冷的冷笑。

      那笑声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说过,游戏开始了。】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江逾白的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她忍不住捂住头,痛苦地蹲了下来。

      黑暗中,沈知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江逾白?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声低沉的、带着极致骄傲和残忍的轻笑,在空旷的解剖室里,缓缓回荡。

      然后,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江逾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我头好痛。”她声音颤抖地说,看起来痛苦又无辜。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绣着白色火焰的布料。她的目光落在江逾白的脸上,眼神深邃如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解剖台上,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静静地躺着。

      而那块小小的白色布料,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像一道永不磨灭的胎痕,深深地刻在了两人的命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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