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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大帽山 首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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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语:所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都只是时间精心编织的谎言,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痕迹,终将在某个雨夜冲破所有伪装
3年前,香港,大帽山。
凌晨两点十七分,暴雨如注。
黑色的改装斯巴鲁翼豹像失控的野兽,冲破山路护栏,直直坠入百米深的峡谷。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被雷声吞没,只有冲天的火光在雨幕里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被瓢泼大雨浇灭。
接到报警时,沈知意正在鉴证科的实验室里整理一份连环盗窃案的物证。她套上雨衣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警服外套的下摆扫过桌面,带倒了半杯冷咖啡。黑色的咖啡渍在白色的报告纸上晕开,像一道不祥的血痕。
“沈督察,”副驾驶上的年轻警员声音发颤,“指挥中心说,坠崖的是参加明天慈善拉力赛的车手林野和她的领航员赵凯。林野……是这次夺冠的热门人选。”
沈知意没说话。她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留下三个清晰的字:林野,女,28岁。
雨更大了。山路泥泞不堪,警车的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打滑了两次。远远地,能看到峡谷底部闪烁的警灯和消防队员的头灯,像漂浮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沈督察!”现场的痕检员跑过来,雨衣上全是泥点,“我们找到了领航员赵凯的遗体,被卡在驾驶座后面,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但是……”
他顿了顿,脸色苍白:“我们没找到林野。”
沈知意的脚步一顿。
“整个峡谷都搜遍了?”
“搜了三遍!”痕检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坠崖的位置刚好是山洪的泄洪口,车子被冲得变形严重,驾驶座是空的。我们在附近找到了林野的头盔和一只赛车鞋,但是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知意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弯腰钻进已经被切割开的事故车残骸里。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雨水顺着车顶的破洞滴下来,打在她的后颈上,冰凉刺骨。
她的目光扫过扭曲的方向盘、破碎的挡风玻璃,最后停留在刹车踏板上。踏板上没有明显的刹车痕迹。
“轮胎印呢?”她直起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山路太滑,大部分胎痕都被雨水冲没了。”痕检员递过来一张刚拍的照片,“只有在护栏前面三米的地方,找到了这一道。”
沈知意接过照片。
照片上,一道黑色的胎痕清晰地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那不是普通的刹车痕,也不是过弯时的侧滑痕。胎痕的角度极其刁钻,入弯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力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车子在极限速度下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切弯。
更诡异的是,胎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就像车手在撞车前的最后一秒,故意打了一下方向盘。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无数车祸现场的胎痕,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这道胎痕里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和掌控力,仿佛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计算过每一个角度、每一分力度,然后亲手把那辆翼豹推下了悬崖。
“这道胎痕,”她指着照片,声音低沉,“提取样本,和所有参赛车手的轮胎做比对。”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赛车服的少女跳了下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额头上还沾着泥土,手里攥着一个头盔,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江逾白。
当时的江逾白只有19岁,却已经是环塔拉力赛历史上最年轻的总冠军。她是赛车界横空出世的天才,从12岁第一次坐进赛车开始,就从来没有输过一场比赛。这次香港慈善拉力赛,她是林野最大的竞争对手。
“林野姐呢?”她冲过警戒线,被两个警察拦住,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她出事了!她怎么样了?”
沈知意站在事故车旁边,远远地看着她。
少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手里的头盔上印着一个张扬的白色火焰标志,那是她的专属logo。阳光开朗,热情似火,像所有射手座的人一样,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没有人会怀疑她。
沈知意收回目光,把那张胎痕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三天后,林野的追悼会在香港殡仪馆举行。
那天雨停了,阳光透过殡仪馆的玻璃天窗照进来,落在黑白的遗像上。林野穿着赛车服,笑得一脸灿烂。
追悼会来了很多人。有赛车界的同行,有慈善拉力赛的主办方,还有很多自发赶来的香港市民。他们手里拿着白色的菊花,安静地站在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下午,维多利亚港边放起了莲花灯。
成千上万盏莲花灯漂浮在海面上,像一片闪烁的星空。很多赛车手把自己的头盔放在岸边,点燃蜡烛,为林野和赵凯祈福。江逾白也在其中。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蹲在海边,默默地把灯放进水里。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她的目光落在江逾白的背影上,手里的笔记本微微发烫。
三天来,鉴证科比对了所有参赛车手的轮胎,没有一个和那道特殊的胎痕匹配。就像那道胎痕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只有沈知意知道,那不是凭空出现的。
她曾经在一段网上流传的视频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胎痕。那是江逾白在环塔拉力赛最后一个赛段的“幽灵切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个招式,精准、狠戾、不留一丝余地。
可是,一个19岁的少女,怎么可能在暴雨夜的山路上,用那样精准的手法,制造一场看似完美的意外?
而且,她有什么动机?
就在这时,江逾白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刚好和沈知意的目光对上。
少女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是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对着沈知意挥了挥手,像一个普通的、有礼貌的小姑娘。
沈知意也点了点头。
江逾白转身离开。她的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的赛车手套,手套的手腕处绣着两个白色的字母:LY。那是林野的名字缩写。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的、带着极致骄傲的光芒。那光芒快得像流星,一闪而逝。等她再抬起头时,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江逾白。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藏在她意识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她想杀了你。】
【所以,我先杀了她。】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江逾白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晕。她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放在心上。
她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里,那张胎痕照片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发皱。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
而那道刻在大帽山雨夜的胎痕,将会成为连接她们命运的,最隐秘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