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晚青时

1、他。

　　　　海市城西一公寓内
　　顾臻臻站在哥哥旁边，用胳膊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腿，眼泪鼻涕被胡乱地抹在脸上，抬着头看着与父亲争论的哥哥，眼里全是恐慌，抽噎的开口祈求：“哥哥，不要答应他，哥哥…臻臻不要看病了，不要答应他！”
　　顾寄蹲下身把顾臻臻拉到身前，用袖子擦干净顾臻臻脸上的眼泪，轻声开口道：“臻臻别怕，先回房间等哥哥好不好？等下哥哥带你去游乐园玩。”
　　顾臻臻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出去玩，我以后会乖乖的，不吃糖和冰激凌了，也不买小兔子了。”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哥哥，我会花少少的钱，不给哥哥当拖油瓶。”
　　顾寄看着妹妹心头一软，“臻臻才不是拖油瓶，哥哥有话要跟父亲说，乖。”
　　顾臻臻这才松开顾寄，一步三回头的向房间走去。
　　直到看不到顾臻臻的背影，顾寄才转过身面向顾魏城，他的alpha父亲。
　　顾魏城坐靠在沙发上，嘴中呼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对顾寄开口：“那个小野种的病，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支付不起她的手术费吧？”
　　顾寄脸色一沉，“臻臻不是野种，至于其他的不劳你费心，我也不会同意结婚。”
　　顾魏城看着顾寄与乔谓七分相似的脸，又听到顾寄说的话，一瞬间怒从心起，“当初乔谓那个贱人，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厮混，肚子里揣着个孩子就回来，不是野种是什么？为了个野种连命都不要了，要不是嫌丢人，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顾寄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用下三滥的手段，爸爸根本就不会跟你在一起，得到了又不珍惜，你凭什么骂他。”
　　“你如果想给她治病，就踏实地答应联姻。”顾魏城阴恻恻的笑了一声，又开口道：“不然…小野种的户口在我名下，到时候把她卖到地下商业街，那些人最喜欢的就是四五岁的小女孩。就是不知道那病秧子的身体够人折腾多久？”
　　顾寄心中一惊，地下商业街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警方布局抓捕过几次，都没彻底捣毁。
　　“你这是犯法！”顾寄气得浑身发抖。
　　“有人会洗干净，就算是犯法也没人能抓住证据。以你的身份本来是配不上瀚海集团的小陆总的，也算你命好，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94％，这才便宜你。”
　　顾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坐在顾魏城对面：“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顾魏城一怔，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杵，继而又开口笑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如果你答应联姻，我会给你一百万。”
　　顾寄清楚顾魏城不是随便说说，以他的作风是真的会把顾臻臻卖掉，他不管顾臻臻的生父到底是谁，只要是从同一个人的肚子里出来的，那顾臻臻就是他的亲妹妹。
　　“我要自立门户，迁出我和臻臻的户口。”
　　顾魏城思索了一番，点头应下，“既然要自立门户，那以后我顾家的家产，便没有你一分。”
　　“行，那签个协议吧，我和臻臻从今往后与顾家再无瓜葛。”
　　顾魏城生怕顾寄反悔似的，当日就着人拟了协议。
　　顾魏城拿起签完的协议看了一眼，嘴角挂笑：“小陆总英年才俊，又是S级alpha，说不定过些时日，你还会感谢父亲，给你牵了这么一门好婚事。”
　　晚风顺着窗户吹进房间里，窗帘随风飘动，桌面上的书被风吹的自动翻起页，顾寄拿起床头上的相框，压在被风吹动的书上。
　　相框里是顾寄与乔谓唯一一张合照，乔谓坐在花园的藤椅上，低着头，发丝随风飘动。不知是想到什么，嘴角轻轻扬起。顾寄从没见过爸爸这样，在他的印象里乔谓一直都是冷漠的，看向顾寄的眼神冷淡里夹杂着厌恶，顾寄一时看呆了。
　　回过神来快步跑回房间，拿出一个相机，又匆匆跑到花园，站在原地踌躇着，想上前又怕惊扰了乔谓，小小的身影窜到树下，身体被树干遮挡住。先举起相机对着乔谓拍了一张，又背过身去，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虎牙，‘咔嚓’一声，光影定格，将他与身后的人一同锁进同一张照片中。
　　顾寄的小手拿着相机，低头翻看，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你在做什么？”
　　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从顾寄背后传来，顾寄吓得手一抖，急忙转过身去，把相机藏在身后，声音紧张地颤抖着：“没…没做什么。”
　　乔谓面无表情的瞥了顾寄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顾寄看着乔谓离开的背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里再次闪动星星，把相机紧紧地贴在心口。
　　“哥哥…”顾臻臻跑进房间，扑在顾寄身上。
　　顾寄把顾臻臻抱到腿上坐着，用手拨了一下顾臻臻的头发，轻声问：“怎么啦？”
　　“哥哥是想爸爸了吗？”
　　“嗯。”
　　“那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呀？”
　　顾寄想了想，“爸爸是个…很可怜的人。”
　　顾臻臻歪着头，眼睛转了一圈，“可怜的人…是像小灰一样吗？”
　　小灰是顾臻臻在医院住院时，跑进医院里的一条流浪狗，灰色的毛发，瘦小的身体，浑身脏兮兮的，对着顾臻臻手中的包子狂摇尾巴。
　　顾寄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摸着顾臻臻的头，“不是，等我们臻臻长大了就懂了。”
　　顾臻臻似懂非懂地点头，往顾寄怀里蹭。
　　“臻臻，明日我们先搬去余夏哥哥家住几天，好不好？”
　　顾臻臻一听眼眶就红了，瓮声瓮气的开口：“哥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是为了我吗？”
　　“哥哥是要结婚了，但不是为了你，哥哥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要跟他结婚的，臻臻别担心。”
　　“真的？”
　　“真的。”顾寄抱着顾臻臻站起身走到床边，“今晚就跟哥哥睡吧。”
　　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刚还红着眼睛，像只小兔子一样，这会又‘咯咯咯’的笑起来。
　　“好啦，快睡吧。”
　　翌日一早
　　顾臻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扎着马尾辫，小脸上红扑扑的，边跑边喊：“余夏哥哥！”
　　余夏连忙蹲下身，双臂张开接住顾臻臻，“臻臻宝贝！”
　　顾寄推着行李箱，走在后面，对余夏说道：“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余夏抱起顾臻臻，白了顾寄一眼，“你是我朋友，臻臻是我妹妹，说什么呢。”
　　顾寄笑笑，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余夏把车钥匙往顾寄身上一抛，“你开车，我要跟我们臻臻坐后面！”
　　顾寄无奈地摇摇头，“行。”
　　顾臻臻刚开始还跟余夏在后面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没一会就开始趴在余夏腿上犯迷糊。
　　“你什么情况？不愿意联姻被赶出家门了？”余夏开口询问。
　　“不是，我同意了。”
　　余夏眉头一皱，“那你这是？”
　　“如果我不同意联姻，顾魏城就会把手伸向臻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怕哪天一个疏忽，追悔莫及，不过我同意的条件是带着臻臻，跟顾魏城断绝关系。”
　　余夏一惊，急忙问道：“断绝关系？那你净身出户了？臻臻治病怎么办？”
　　“也不算吧，他给了一百万。”
　　余夏叹了口气，“还好联姻对象是陆青野，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alpha。”
　　“……”
　　余夏家在市中心，顾臻臻一进门就醒了，开心的到处乱窜。
　　“嗡嗡——”
　　手机振动声。
　　顾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一条验证消息。
　　【你好，我是陆青野。】
　　顾寄愣了一会，刚点通过验证，陆青野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顾先生，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
　　回复完消息，对余夏说：“晚上帮我照看一下臻臻，陆青野约我。”
　　余夏点点头，“那你可注意点，S级alpha，随便溢出点信息素就够你喝一壶的。”
　　“知道了。”
　　顾寄画了一下午的设计稿，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五点钟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顾寄赶忙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特意戴了一枚宝蓝色袖扣，从行李箱里拿了一张抑制贴，贴在腺体上，用手轻轻地按了一下。
　　上车后和陆青野坐在一起，互相打量了一番。
　　顾寄之前在网上看到一次关于陆青野的新闻采访，聚光灯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脖颈上打了一条蓝色的领带，黑色的上扬碎发，几缕发丝垂在额头上，条理清晰的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当时只是觉得这个alpha笑起来很好看，深海般的瞳色，便多看了几眼。
　　“顾先生一直盯着我，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陆青野不着痕迹地调节抑制手环，手环发出沉闷的滴滴声。
　　顾寄一怔，回过神来，“没有。”
　　陆青野看起来更加成熟了，他坐在对面，身姿挺拔，举止矜贵。
　　车辆平稳地在路上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停在澜庭公馆前。
　　澜庭公馆是海市最大的娱乐场所，吃喝玩乐休闲齐全，顾寄跟着陆青野进电梯上到27层。
　　暖黄的水晶灯光照射在棕色的地毯上，角落里一位身穿水蓝色连衣裙的小提琴手，琴弓搭在琴弦上，旋律低柔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