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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长春别业 日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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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林清玄再次回到清风观。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将天边染成暗紫色,很快沉入西边的山峦。清风观里已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几块摇晃的光斑。
清风老道正坐在石桌边,就着灯光,慢吞吞地喝着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林清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林清玄在他对面坐下,“石头来了吗?”
“来了,在后院劈柴。”清风老道指了指后院方向,又压低声音,“苏姑娘也来了,在你屋里等着。”
林清玄起身,朝自己住的西厢走去。
推开门,屋里点着油灯。苏晚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着一个包袱。石头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警惕地四下打量。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苏晚站起身,将包袱递过来。
“东西都备齐了。雄黄粉、朱砂,各一斤。黑狗血和公鸡冠血,用特制的皮囊装了,不会漏。另外,我还弄了些糯米和桃木钉,或许用得上。”
林清玄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个油纸包和两个密封的皮囊,还有一小包糯米和几根削尖的桃木钉。
“多谢。”他看向石头,“你妹妹怎么样了?”
石头连忙咽下嘴里的馒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谢谢道长!小妹好多了,烧退了,早上还喝了一碗粥。道长开的药,我也抓了,晚上就煎给她喝。”
“那就好。”林清玄点头,“清风道长会暂时照看她。你跟我出去一趟,可能需要一两天才能回来。你……愿意吗?”
石头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道长救了我妹妹,就是我的大恩人!道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很危险。”林清玄看着他,“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妖怪,有陷阱,甚至可能……会死。你可以拒绝。”
石头挺了挺瘦小的胸膛,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我不怕!道长,我从小就跟着爹娘逃难,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都遇过。我不怕死,只怕……死得窝囊。道长要做的事,是打妖怪,是救好人,我石头虽然没本事,但带个路、望个风,总能做得到!”
林清玄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未经世事磨灭的纯真,也有一种过早体会人间疾苦的坚韧。
“好。”他不再多说,转向苏晚,“墨玉呢?”
“在外面。”苏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对着外面“喵”了一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屋檐落下,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轻盈地跳上桌子。
正是昨夜那只黑猫,墨玉。
它通体漆黑,皮毛光滑,在油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林清玄,又转头看向苏晚,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墨玉,这位道长是朋友。接下来,你要跟着他,听他的话,知道吗?”
墨玉“喵”了一声,蹭了蹭苏晚的手,又转头看向林清玄,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通透。
林清玄与它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它能找到你?”
“能。”苏晚肯定道,“墨玉很聪明,只要在方圆五十里内,它一定能找到我。若有变故,让它回来报信,我能知道。”
“好。”林清玄将包袱背在肩上,拿起靠在墙角的守一剑,“事不宜迟,出发吧。”
三人一猫,出了西厢。
清风老道还在石桌边,见他们出来,站起身,欲言又止。
“道长,保重。”林清玄对他拱手。
清风老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长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饼子,塞进石头手里。
“拿着,路上吃。小心些,活着回来。”
石头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嗯!道长,您也保重!等我回来,给您挑水劈柴!”
清风老道摆摆手,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正殿旁的厢房,关上了门。
林清玄不再耽搁,带着石头和墨玉,出了清风观,朝着城南方向,趁着夜色,疾行而去。
栖霞山在城南二十里外,是临安城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平日里除了猎户和采药人,少有人迹。
长春别业就建在栖霞山的半山腰,背靠悬崖,面朝深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林清玄和石头赶到山脚下时,已是月上中天。
秋夜的山林,寒气逼人。月光惨淡,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凌乱的光影。夜风吹过,树影摇曳,发出呜呜的响声,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石头紧紧跟在林清玄身后,小脸紧绷,牙齿微微打颤,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墨玉则轻盈地走在最前面,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道长,前面就是上山的路了。”石头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这条路平时没人走,猎户和采药人都走另一条。但这条路最近,能直通长春别业的后墙。”
“你认得路?”
“认得。”石头点头,“前年冬天,我和小妹在猎户家帮忙,上山砍柴时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过一次。我记得,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大概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别业的围墙。”
“好,带路。”
石头深吸一口气,当先走进了那条小径。林清玄紧随其后,墨玉则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警戒后方。
小径果然荒僻难行,几乎被荆棘和藤蔓完全覆盖。石头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拦路的枝条,动作熟练,显然对山林并不陌生。
越往上走,林木越密,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墨玉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两点鬼火。
“道长,”走了一刻钟,石头忽然停住,侧耳倾听,“你听……”
林清玄也停住脚步。
风中,隐约传来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无数昆虫在振翅,又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声音来自山顶方向,很微弱,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清晰可辨。
“是别业里的声音?”石头小声问。
“可能是。”林清玄凝神听了片刻,“走,去看看。”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山坡上,矗立着一道高大的、青灰色的围墙,墙头插满了尖锐的铁蒺藜,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围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将整个山坡都圈在了里面。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处亮着昏暗的灯火,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那“嗡嗡”声,就是从围墙内传出来的,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规律性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长春别业。
终于到了。
林清玄和石头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观察着围墙的动静。
围墙很高,至少有丈五。墙头除了铁蒺藜,似乎还拉着细细的铁丝,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寒光。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一个瞭望孔,但此刻都黑着,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围墙下,是一条宽约丈许的深沟,沟里黑黢黢的,不知有多深,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沟上只有一座窄窄的石桥,连通着围墙唯一的门。
那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紧闭着。门楼上,挂着一块匾额,在月光下勉强能看清“长春别业”四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透着一股森严的气象。
“道长,怎么办?”石头小声问,“门关着,墙又高,还有沟,进不去啊。”
林清玄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围墙、深沟、门楼,最后落在围墙外不远处,几棵紧挨着墙根生长的大树上。
那几棵树都很高大,树冠茂密,其中一棵的枝桠,几乎伸到了墙头上。
“从树上过去。”他低声道。
“树上?”石头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睛一亮,“对!那棵老松树,枝桠粗,能承重!我以前爬过!”
“你留在这里,放风。”林清玄道,“若有人来,或者里面有异动,用这个通知我。”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做成的东西,递给石头。那是苏晚准备的“竹哨”,吹响时声音尖锐,能传很远,但在山林的风声中,又不会太引人注意。
石头接过竹哨,用力点头:“道长放心!”
林清玄又看向墨玉:“你也留下,保护石头。若有危险,带他先走。”
墨玉“喵”了一声,算是回应,轻盈地跃到石头身边的石头上,蹲坐下来,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清玄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灌木丛,几个起落,已到了那棵老松树下。
他抬头看了看,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横生。他足尖一点,双手在树干上一按,身形已拔地而起,如同灵猿般,几下就攀上了离地两丈多高的一根横枝。
稳住身形,他看向围墙内。
围墙内,是一片园林。假山、池塘、亭台、回廊,布置得错落有致,在月光下显得静谧幽深。园林深处,是一片连片的屋舍,黑沉沉地伏在那里,只有正中一栋三层小楼,二楼还亮着灯。
那“嗡嗡”声,似乎就是从园林深处,那片屋舍后方传来的。
林清玄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无人,便沿着横枝,缓缓朝围墙方向移动。
横枝尽头,距离墙头还有约莫五六尺。他看准位置,提气纵身,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落脚处,是一片光滑的瓦面。他伏低身子,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墙内。
墙下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木,一直延伸到园林深处。小径上无人,只有夜风吹过,花木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侧耳倾听。
那“嗡嗡”声更清晰了,是从园林深处偏西的方向传来的,伴随着隐约的、像是齿轮转动、又像是水流冲击的哗哗声。
那里,应该就是别业的核心区域了。
林清玄不再犹豫,看准墙下一处花木茂密的阴影,纵身跃下。
落地无声。
他迅速隐入花木阴影中,再次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沿着小径边缘,朝着“嗡嗡”声传来的方向,悄然潜行。
别业很大,园林设计精巧,移步换景。但林清玄无心欣赏,只是借着花木、假山、亭台的掩护,快速而隐蔽地向前移动。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长生香味,就越发浓郁。混杂在夜风里,无孔不入,令人作呕。
沿途经过几处屋舍,都黑着灯,静悄悄的,似乎无人居住。但林清玄敏锐地感觉到,有几处屋舍内,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时有时无,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寐。
这里,果然不简单。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墙更高,门户紧闭。那“嗡嗡”声和水流声,就是从这道门后传出的,清晰可闻。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丹庐”二字。
丹庐。
炼丹之所。
玄玑炼制长生秘药的地方,很可能就在这里。
林清玄没有贸然靠近月洞门。他绕到院墙西侧,那里有一排高大的竹子,竹影婆娑,正好能遮挡身形。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比外面的围墙还要高出尺许。墙头光滑,没有铁蒺藜,但隐隐有符文流转的光泽,显然是布下了禁制。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包雄黄粉,轻轻洒在掌心,又取出朱砂,混合唾液,在左手掌心飞快地画了一个破禁符。
然后,他屏息凝神,左手按在院墙之上,掌心金光微闪。
“破。”
无声无息,院墙上流转的符文光泽,微微一滞,随即黯淡下去。禁制被暂时撕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林清玄不敢耽搁,提气纵身,手在墙头一按,身形已如一片落叶,飘入了院内。
落地,翻滚,隐入墙根下的阴影中,动作一气呵成。
院内,景象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院子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的石制丹炉,足有一人多高,炉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炉顶有袅袅白烟升起,带着浓烈的、甜腻刺鼻的药味。
丹炉下方,是一个复杂的水道系统,沟渠纵横,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发出哗哗的水声。液体从院子一侧的暗渠流入,又从另一侧流出,循环往复。
那“嗡嗡”声,正是丹炉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而规律,震得人耳膜发麻。
院子四周,是几间石屋,门窗紧闭,黑黢黢的,像几口棺材。只有正对着丹炉的那间石屋,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林清玄伏在阴影里,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子。
没有人。
至少,明面上没有人。
但那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危机感,却如同实质,弥漫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间透光的石屋上。
他需要进去看看。
但如何过去?
院子空旷,毫无遮挡。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间石屋,至少有二十步距离。一旦暴露在月光和丹炉的红光下,立刻就会被发现。
他沉吟片刻,从包袱里摸出那包糯米,抓了一把,轻轻撒在身前的地面上。
糯米落地无声,在青黑的石板上,几乎看不见。
他又抓了一把,屈指一弹。
糯米粒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悄无声息地向前飞出,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
他在测试地面是否有陷阱。
糯米落地,并无异样。
林清玄不再犹豫,身形如电,贴着地面疾掠而出!他脚步极轻,几乎不沾地,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撒出的糯米粒之间,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已到了那间透光的石屋窗下。
他屏住呼吸,缓缓直起身,从窗户的缝隙,朝内望去。
屋内,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间巨大的、像是书房又像是实验室的房间。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动物的器官、风干的草药、颜色诡异的矿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人体部位的东西,在浑浊的液体里浮沉。
屋子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黑沉沉的石桌。石桌上,摊着许多卷轴、书籍,还有散落的黄符纸、朱砂笔。一个穿着紫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伏在石桌前,似乎在绘制着什么。
玄玑。
虽然只是背影,但那股阴冷、强大、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林清玄绝不会认错。
他此刻似乎全神贯注,并没有察觉到窗外有人。
林清玄的目光,缓缓扫过石桌。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漆黑的册子。册子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图,与林清玄在锁妖塔、文峰塔见过的阵纹,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庞大、精妙。
阵图的中心,标注着几个小字:
“九阴聚煞,逆命转生。”
而在阵图旁边,还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的玉佩。玉佩的形状,与清风老道给他的那块碎玉,断口处完全吻合。
是同一块玉的另一半!
林清玄的心,猛地一跳。
玄玑果然在筹划一个巨大的、需要汇聚全城阴煞之气的逆天阵法。而这玉佩,是阵法的关键阵眼之一。
他必须拿到这块玉佩。
可如何拿?
玄玑就在眼前,修为深不可测。硬抢,绝无胜算。
只能智取。
林清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
他注意到,靠近门口的木架上,有几个标注着“硫磺”、“硝石”、“磷粉”的罐子。这些东西,都是易燃易爆之物。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缓缓后退,离开窗户,重新隐入阴影中。
从包袱里取出装有黑狗血和公鸡冠血的皮囊,又拿出几张空白的黄符纸。他咬破指尖,混合着黑狗血和鸡冠血,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爆炎符”。
画完,他将符纸小心折好,藏入袖中。
然后,他再次绕到那排木架附近,看准时机,屈指一弹。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射向木架最上层那个标注“磷粉”的罐子。
“噗”的一声轻响,罐子底部被击穿一个小孔。白色的磷粉,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洒落下来,落在下方标注“硫磺”和“硝石”的罐子上。
磷粉遇空气,开始缓缓自燃,发出极淡的、青白色的光,和一股刺鼻的气味。
林清玄不再停留,身形急退,重新回到窗下,将一张“爆炎符”轻轻贴在窗户的木框上。
然后,他退到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屏息等待。
屋内,玄玑似乎闻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侧耳倾听。
就在这时——
“轰!!!”
木架方向,猛然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磷粉、硫磺、硝石混合燃烧,瞬间引发剧烈的爆炸!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木架被炸得四分五裂,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液体、粉末、残骸,四处飞溅!
“什么人?!”玄玑厉喝一声,霍然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清玄贴在窗框上的“爆炎符”,轰然引爆!
“轰——!!!”
窗户被炸得粉碎!木屑、碎石如同暴雨般射向屋内!炽热的火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瞬间吞没了玄玑的身影!
就是现在!
林清玄身形如电,从炸开的窗户洞中射入屋内!目标直指石桌上那块暗红玉佩!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几乎在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的瞬间,手指已触及了那块温润冰凉的玉石!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抓住玉佩的刹那——
一只干枯、冰冷、带着黑色鳞片的手,从尚未散尽的硝烟中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腕骨,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林清玄心头剧震,猛地抬头。
硝烟缓缓散去。
玄玑站在他面前,紫袍破碎,莲花冠歪斜,脸上、身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充满杀意的笑容。
“小老鼠,”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刺耳,像是用砂纸摩擦石头,“终于……抓到你了。”
林清玄咬牙,另一只手挥动守一剑,狠狠斩向那只抓住他的手!
“锵——!”
守一剑斩在玄玑的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锐响!剑刃只斩入半分,便再难寸进!玄玑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黑色甲片,坚硬无比!
玄玑狞笑,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掏林清玄心口!
林清玄想退,手腕却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他只能勉力侧身,守一剑横在胸前格挡!
“嘭!”
玄玑的手爪狠狠抓在守一剑剑身上!巨大的力道传来,林清玄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哇——”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他强忍着剧痛,低头看向手腕。
被玄玑抓住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青紫,皮肤下渗出血点,腕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似乎已经骨裂。
好强的力量。
好硬的防御。
这就是玄玑真正的实力吗?
林清玄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知道玄玑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防御,都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玄玑身上那股阴冷、邪恶、充满不祥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怨傀,都要浓郁十倍、百倍。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