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养》风寻饮月

18、孩子丢了 烈日高

　　烈日高悬，毒辣辣的阳光泼洒在整个游乐场，空气闷热难耐，风都是燥热的，四处人头攒动，喧闹的嬉笑声吵得人耳根发懵，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视线稍不留意就被彻底挡住。

　　谢星瑶戴着一顶软乎乎的嫩黄色小帽子，身上背着小巧的卡通小书包，白净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泛着粉嫩的红晕，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蔫蔫的，小短腿都懒得挪动一步。

　　他死死拽着江彦宁的衣角，仰起头，奶声奶气地撒娇，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气。
　　“干爹，我好热，我想吃冰棍，我要吃甜甜的冰棍。”

　　江彦宁低头，看着孩子疲惫又委屈的模样，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抬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柔声答应。
　　“好，干爹去给你买。”

　　话音刚落，谢星瑶立刻张开小小的胳膊，身子往前倾，整个人都贴在江彦宁腿上，踮着脚尖想要往上爬。
　　“干爹背我一起去，我要跟干爹一起，我不想自己走路。”

　　江彦宁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来回拥挤的人群，背着孩子根本没法穿梭，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
　　“不背，人太多了，背着走不开。”

　　“我不嘛我不嘛，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啊。”谢星瑶小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晃着江彦宁的手，赖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满心都是撒娇耍赖，“我不想自己走，我就要干爹陪着我。”

　　江彦宁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冰棍售卖亭，距离并不算远，他反复盯着谢星瑶，蹲下身认真叮嘱。
　　“乖，你就站在这个栏杆下面，乖乖等着我，哪里都不许去，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乱跑，我买完冰棍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谢星瑶虽然娇气，却格外懂事，乖乖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书包背带，安安静静地靠在阴凉的栏杆边，乖乖点头应和。
　　“好，我不乱跑，我就在这里等干爹，干爹快点回来。”

　　江彦宁一步三回头，再三确认谢星瑶乖乖站在原地，才转身快步挤进人群，心急火燎地买好冰棍，恨不得立刻飞回孩子身边，全程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可等他气喘吁吁，快步挤回那处栏杆下时，原本安安静静等在原地的小小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空荡荡的地面上，只剩刺眼的阳光，来往的人群不断走过，却再也没有那个戴着小黄帽、背着小书包的乖巧身影。

　　江彦宁心头猛地一沉，手里攥着冰棍瞬间滑落，冰冷的糖水浸湿鞋面，顺着脚踝往骨子里钻凉。他强压着快要炸开的恐慌，放软声音，一遍遍轻声哄着，自欺欺人地觉得孩子只是躲起来了。
　　“星瑶，别躲了，快出来，冰棍买好了，再躲下去就全化了。”

　　他目光疯了一样扫过四周，座椅、绿植、游乐设备夹缝，一点点搜寻，没有任何动静。

　　心底的恐惧彻底淹了他，他声音发颤，一遍遍地喊，喊到嗓子发紧发哑。
　　“星瑶，别吓干爹，你出来，干爹错了，干爹背你，再也不凶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整整五六分钟，他站在原地，喊到喉咙刺痛，声音沙哑，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应，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他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厉害，双眼瞬间布满通红的血丝，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疯跑着找遍游乐场每一个地方。旋转木马、小火车、滑梯、商铺、检票口、路边每一处角落，他拼尽全力跑了一遍又一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眶憋不住的泪水，砸在地上，转瞬就被太阳晒干。

　　他跑遍了全场，腿软到几乎站不稳，最终还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找到。

　　他瘫靠在栏杆上，再也撑不住，浑身剧烈发抖，低着头，泪流满面，控制不住地自言自语，一句句怪罪自己，字字都是蚀骨的自责。

　　“我怎么就走了呢，我就不该去买那根冰棍，就几分钟，就几分钟啊……”
　　“我为什么不背他一起去，我为什么要凶他，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那么小，那么怕生人，他该多害怕啊……”
　　“是我不听，是我故意不让他带手表，他想带手表，我非要拦着，我连他能联系我的机会都掐断了，我算什么干爹……”
　　“我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看着他，会一直陪着他，我怎么能把他弄丢了，我怎么这么没用，这么粗心……”
　　“我只是不想见周叙，我只是想躲开他，我有错吗，可我为什么要连累星瑶，为什么要让他承担后果……”
　　“他那么乖，那么听话，他说过会在原地等我，他不会乱跑的，一定是被人带走了，都是我，都是我没看好他……”
　　“我该死，全是我的错，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我把我的星瑶弄丢了，我把我最宝贝的孩子弄丢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渗出血丝，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

　　他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头，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刚才狠心拒绝背他、恨自己把孩子独自留在人群里。

　　满脑子都是谢星瑶刚才委屈撒娇的样子，是他乖乖等在原地的乖巧模样，越是回想，越是崩溃。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个彻底垮掉的疯子，浑身冰冷，呼吸滞涩，心脏像是被生生撕扯着，疼得他喘不上气。

　　全是他的错，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全是他一手造成，这辈子，他都活在这份悔恨里，永远无法释怀。

　　他甚至不敢去想，谢星瑶现在有没有哭，有没有害怕，有没有找干爹，只能站在原地，被无尽的绝望和自责彻底吞没，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