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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向阳(四) 我喜欢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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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散场之后旁边的人很是兴奋冲赛场上吼了几嗓子,才恋恋不舍地走掉。
我手上拿着场中买的啤酒,白色的泡沫浮动在杯沿之中,还剩半杯多,我撑着座椅站起身,挤压在高跟鞋之中的脚传来一阵阵异样感。
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刚刚崴到了吧,我一心只想着赶紧过来,迟到的紧张和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我完全忽略了脚部的疼痛。
多少岁了,还弄得跟学生时候一样狼狈。
我啜着啤酒,低度数的酒精没办法麻痹我的思绪让我感觉不到疼痛,我看了一下散场的人群和一层层的台阶,放弃了光脚走回去这个选项。
初夏虽然闷热,晚上冷风一吹就带来凉意,我披上外套,慢吞吞地往外面走去。
还是打车回去吧。
我对自己能来赴这个约而高兴,有些东西果然是要当场看才能知道的。
在球场外,我感到我的脚更重了,我弯下腰解开鞋的带子,扭动着脚试图让它好受点,但是没什么作用。
人很多,我迟迟没有打到车,我晃着塑料杯里的啤酒喝了一口,仍旧没办法压下我心中的躁意。
我将手机夹在手臂之间,用小拇指勾住包,另外一只手在里面挑烟,我抽出那根细烟,刚放在嘴上,有人撞了我一下,杯中那黄白色液体顺势全渐在了我的外套上。
“……”
我冷冷低眼,撞到我的是个小孩子,他面色刷白,疯狂冲我鞠躬,赶过来的家长也开始对我道歉,说要赔我清洁费。
我能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没事。”我懒懒说道,“走吧。”
不等他们回复,我踩着高跟鞋将手中的杯子扔进了垃圾箱里。
我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打到车。
“……”我取下唇间的烟,我没打算在这里抽烟,只是咬在唇间,从烟里汲取的气息能够让我舒缓一点。
我该想到这么多人来看球场,本来就会很难打车的,要让我现在这个样子坐地铁回去,绝不可能。
看来今天是有点倒霉呢。
不,已经不是一点了。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神色不虞地转过头,慢慢抬起眼,我顿了顿,身后的人是带着帽子的泽村荣纯。
他带着口罩,身上已经换成便服,从他的眼睛能看出他正在笑。
我心情稍微好了点,我晃了晃手中的香烟,低声说:“你就这样出来?不怕被人发现么。”
“前辈,你的衣服怎么了?”他的重点在别的地方。
“啤酒洒了。”
“唔……你的脚怎么了?”他说,“刚刚过来我就看见你走路的姿势好像不太对,是受伤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鞋带是解开的,我换了个姿势:“大概吧。”
“唔……”他的手托在下巴处,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您这样不好开车吧……”
“我没开车。”我打断他,“我在打车。”
“诶!”他似是没想到,他愣了愣神,“那个,要不我送您吧?”
送我?我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打到车。
作为一名合格的记者,要知道避嫌。
但我现在已经下班了。
“好啊。”我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你会开车吗?”
“我,我当然会啦!”他好像脸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走吧。”我将已经被我唇间濡湿的香烟扔进垃圾桶,“谢谢你,泽村君。”
“诶诶,嗯,前辈,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眯着眼睛,他一边带路,还一边回头看我,确认我是否跟上来。
我用手挡住了脸,刚好能挡住我压不下去的笑意。
如我所料,我们在路上遇见了球团的其他成员,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只是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听泽村荣纯跟他们乱七八糟解释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会露出促狭又暧昧的表情。
这时候泽村荣纯就会着急忙慌解释道:“她的脚受伤了!”
“喔~”他们说,“那你可要好好把人家送到家哦。”
看来官方和队友之间的态度完全不同。
待到上了车,我果断地脱下鞋,让自己从那狭小的空间释放出来,我脱下外套,叠在膝上:“抱歉,啤酒的味道不太好闻。”
“没有的事,球场的啤酒我也喝过,味道还可以。”他给自己插上安全带,认真地说,“坐得难受吗?椅子可以往后调一下。”
我看了眼前面宽敞的空间,还是默不作声把椅子往后调了点,泽村荣纯把手机递给我:“这次该你输导航了。”
说是导航,这怎么是sns界面?
我退出去,在他手机里找到地图的app,我刚点开,就听到他说:“前辈,你还没系安全带。”
我听到了清脆的咔嚓声。
一只温热又带着茧的手从我的脸颊擦过,我下意识别过脸,刚好和低头的泽村荣纯对上眼,他慌乱地撇开眼睛,嘟囔着:“我,我帮你系一下安全带。”
我的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股清新的香气,这味道和我身上的香水味纠缠在一起,让我觉得……
分外陌生。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比赛完那么紧急的时间,他还有空洗澡换衣服。
我掀起眼皮,没有挪开视线,随着再一次咔嚓的声音,他帮我系好了安全带。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耳根有点红,眼睛四处游移不定,不敢看我。
我垂下眼睛,将手机贴在他的脸颊上:“我输好了。”
“喔……”他这才像回过神,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往车窗外看去,今天虽然运气不好,但天气好像不错。
我从包里掏出一支烟,架在手指之间。
“您要抽烟吗?”他注意到我的动作,问道。
“不抽。”我淡淡说,“烟瘾没那么大。走吧,泽村君,再等下去堵车只会更久。”
我转头看向他:“你还得回来。”
*
堵车堵了很长时间,今日高强度的工作和下班时间的奔跑着实让我累得够呛,在这个私密又安全的氛围中,我冷静下来的大脑有了浅薄的困意。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泽村荣纯绞尽脑汁找出来的话题,眼睛轻轻阖上。
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轻。
“您困了吗?”他说。
我不太想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有点。”
“那您睡吧。”他说,“到了我叫您。”
我没有睡着,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奔流而过的杂音,这个狭小的空间竟会让我觉得有些放松。
在一个见过几次的男人车上脱鞋还带着不干净的外套,这跟我对外一定要保持无懈可击的样子完全相悖。
是我不在意他吗,所以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应该不是这样。
那么答案是什么呢?
我睁开眼睛,那支烟还在我的指间,眼前是熟悉的街景,目的地快到了。
“就这里吧。”我晃着指间的细烟,“你开不进去的,停在门口就行了。”
“您醒了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乖乖地停在了门口。
我抬腕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这个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刚好。
“谢谢你,泽村君。”我再次说道,将细烟含在唇间。
“不用道歉,前辈。”他低声说,“谢谢你来看我的比赛。”
“没什么。”我吸着未点燃的烟,似乎这样就能把之中的气息从口腔浸透到全身,“生日快乐。”
他诧异地转头,我能看到他那微微颤动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尚未沉入的黑暗之中泛着光。
原来他没听见我在球场说的话啊。
也是,那么远,球场又那么吵,怎么会听见呢?
“哎呀真是难为情。”他笑了起来,“没想到您竟然知道。”
他的手指紧紧握在方向盘上,他说道:“我可以理解为,您也有在关注我吗?”
我没有说话。
我夹着唇间的烟,透过前方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
现在正是蓝花楹盛开的季节,紫色的树丛往街的尽头延伸,暖黄的灯光从中透过,映出空中飘零着细碎的花瓣。
“抱歉,我又让您为难了吗?”他低下去的语气让我心中不知是什么感情。
“我可以抽烟吗?”我说。
“啊?”他本来想答应,又鼓起了脸颊,“不行,前辈,您还说没有烟瘾,在我的车里不可以抽烟!”
“这样。”我说。
“那这样可以吗?”
我扯过他的领子,在他错愕的眼神之中,将唇间的细烟渡给了他。
“别让它掉下来。”
泽村荣纯睁大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还是听话地含住了烟的另外一头。
我俯视着他,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乖孩子,送给你了。”
他仰起脸,怔怔地看着我,从耳根而泛起的红意渐渐铺满了整个脸颊,我捧着他的脸,眯了眯眼睛。
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喜欢他这无措又颤动的样子。
“这个烟的气息很好闻吧?”我低声说,“可不要上瘾了。”
我伸手抽掉他唇间的那根烟,他好一会儿才松开唇间的力气,我举起那根烟,那两头都泛着微弱的湿意。
我慢慢勾起嘴角,指尖夹着那根烟,扶着泽村荣纯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睫毛颤动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