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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玄气渐浓(2) 苏怀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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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砚抬起手,一道符从灵汐手中飞出去,在半空中燃起青色的火焰,符纸烧尽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老周面前。老周一头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屏障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但稳住了。老周被弹回去好几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黑色的眼睛转向苏怀砚。
那一瞬间,灵汐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老周身上“看”了过来。不是老周在看,是控制他的那股妖力在看,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恶意。
苏怀砚没有理会那道目光。他快步走向巷口的槐树,灵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剩下的八张符。每经过一个被控制的人,苏怀砚就会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将那人暂时困在原地。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击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无数次,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到了槐树下,苏怀砚蹲下身,手掌按在树干根部。灵汐看见那里的泥土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的灰烬,干裂成无数细碎的粉末。苏怀砚的手掌按上去,那些粉末立刻飞散开来,露出下面一道发光的阵纹。
阵纹确实裂了。三条裂痕,从阵眼中心向外延伸,最远的一条已经蔓延到了树根的另一侧。妖力正从裂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蒸汽一样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苏怀砚从灵汐手中取过一张符,贴在槐树树干上。符纸接触到树皮的瞬间,立刻亮起金光,咒文像是活了一样从纸上剥离,钻进树干里。裂痕附近的灰雾被金光一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里滴进了水。
但妖力还在往外涌。金光只能压制片刻,很快就被灰雾吞噬了。
苏怀砚又取过一张符,贴在第一个符的旁边。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一张接一张地贴上去,金光越来越亮,灰雾被逼退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但灵汐注意到,苏怀砚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抖动,仿佛他每贴一张符,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做交换。
贴到第七张的时候,苏怀砚突然猛地咳嗽起来。他转过身去,用手捂住嘴,咳嗽声沉闷而剧烈,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等他放下手,灵汐看见他的掌心里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苏怀砚!”灵汐的声音变了调。
“没事。”苏怀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从灵汐手中取过了第八张符,继续贴上去。他的动作已经慢了很多,每贴一张都要停下来喘很久,但贴的位置依然精准,没有一丝偏差。
第九张贴完的瞬间,槐树猛地一震。树干上所有的符纸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金光沿着树根向下蔓延,将裂痕全部覆盖。灰雾被金光彻底驱散,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淡了许多。巷子里那些被控制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怪异的嚎叫,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
苏怀砚靠在槐树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灵汐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脉象细弱得几乎摸不到,跳得又快又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她的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也没用,苏怀砚需要的是清醒的照顾,不是无用的眼泪。
“去把巷子里的人抬到院子里。”苏怀砚闭着眼睛说,“他们暂时不会动,但妖力还在体内,需要逐个清除。我现在动不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灵汐想说“你都快死了还操心别人”,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巷子。
她把老周扛回院子的时候,老周已经开始恢复意识了。他的眼睛不再是纯黑,瞳孔慢慢显现出来,但眼神涣散,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灵汐把他放在院子角落的草席上,又回去扛李婶。李婶比老周轻一些,但她的身上全是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冰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一个接一个,灵汐把巷子里被控制的人全部搬到了苏怀砚的院子里。一共十三个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全都瘫倒在草席上,像一具具还保留着体温的尸体。
苏怀砚靠在槐树下休息了一刻钟,然后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进院子。他蹲在老周身边,用手搭上老周的脉搏,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扎进老周的百会穴。银针入体的瞬间,老周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淤血落在地上,立刻蒸发出腥臭的气味,那气味和之前空气中的甜腥味一模一样。
“妖力已经渗进脏腑了。”苏怀砚说,声音很低,“清除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十三个人,至少要调养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他一个一个地施针,每扎一针,脸色就白一分。扎到第九个人的时候,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银针几次都没能扎准穴位。灵汐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针:“你告诉我要扎哪里,我来。”
苏怀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指导她下针。“百会向下三分,斜刺。”“膻中偏左两分,直刺。”“气海,浅刺,不能超过半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灵汐按照他的指导一针一针地扎下去,手稳得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针线的绣娘。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她从来没有学过针灸,但此刻她的手却出奇地稳,仿佛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指引着她。
她当然知道那股力量来自哪里。那是她父亲给她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天境血脉,是她一直刻意压制、刻意隐藏的那部分自己。
但她此刻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只想把这十三个人救回来,只想让苏怀砚能够安心地休息片刻。
最后一个人施针完毕,灵汐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身想去找苏怀砚,却发现他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院门开着。门外,苏怀砚站在巷子里,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
灵汐走出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瞳孔猛地一缩。
天穹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不是普通的云层裂开,而是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横亘在正北方向,从东到西至少有数百丈长,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半睁着,窥视着人间。裂缝的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雾气,那是天境的玄气,浓烈得像实质一样,正从裂缝中缓缓倾泻而下。
玄气落下的地方,城北那片低矮的民居区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在移动,看不清是什么,但光是那些影子的轮廓,就足以让人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什么时候出现的?”灵汐的声音发紧。
“你搬人的时候。”苏怀砚说,“裂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这道裂缝就会扩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到时候,天境的妖力会像洪水一样涌入人间,这座城,甚至整个南境,都会被妖力淹没。”
灵汐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那是天境和人间之间的壁垒,原本由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铸就,千年不破。但最近几个月,妖力在天境疯狂滋长,已经超出了壁垒的承受极限。裂缝不是从外面被撕开的,而是从内部被撑破的,就像往一个布袋里塞了太多东西,布袋迟早会撑裂。
而她父亲,玄渊殿的主人,天境妖力的掌控者,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苏怀砚。”灵汐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就不怀疑我吗?”
苏怀砚转过身来看着她。月光从裂缝旁边的天空洒下来,被紫雾染成了暗淡的紫色,照在他脸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古画。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灵汐在那潭死水深处,看见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
“怀疑你什么?”他问。
“怀疑我。”灵汐说,“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家门口,说要帮你管理青灯巷。你查过我的来历,什么都没查到。而现在,天境玄气泄露,人间大乱,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和我有关?”
苏怀砚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城北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那是玄气落在人间的土地上,正在侵蚀一切活物的声音。
“想过。”苏怀砚终于开口,“从你来的第一天就想过了。”
灵汐的心猛地揪紧。
“我查过你,查不到任何东西。”苏怀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身上有灵力,但你自己在压制它,说明你不希望别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对青灯巷的人很照顾,但你从来不和他们走得太近,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你总是在夜里出门,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一段时间,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他一条一条地说出来,每一条都精准得像刀子,剜在灵汐心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她,在分析她,在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线索。他的沉默从来不是无知,而是隐忍。
“你都知道。”灵汐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留下来?为什么让我帮你?你就不怕我是在害你?”
苏怀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但很真,真得让灵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因为你第一次走进青灯巷的时候,”苏怀砚说,“巷口那只野猫蹭了你的腿。那只猫从来不亲近陌生人,连我喂了它三年,它都只肯在五步之外吃食。”
灵汐愣住了。
“还有,”苏怀砚继续说,“上个月老周家的馄饨铺被几个泼皮砸了,你去帮忙,一个人打跑了三个大男人。你打完之后,蹲下来把老周散落在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还给他的时候,你把最脏的那几枚放在了最上面。”
灵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在夜里出门,是去城外的乱葬岗。”苏怀砚的语气没有任何责问的意思,只是平铺直叙,“你去那里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去给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烧纸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每次你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纸灰的味道。”
灵汐的眼眶终于红了。
“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苏怀砚说,“但我也知道,一个有秘密的人,未必就是一个坏人。你来青灯巷这么久,可曾做过一件对不住这条巷子的事?可曾害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灵汐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那就够了。”苏怀砚转过身去,继续看向天空那道裂缝,“你的秘密,你可以永远不说。我不问,也不需要知道。”
灵汐站在他身后,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苏怀砚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像是纸糊的,风一吹就会碎,但此刻却像是钉在天地之间的一座山,沉默、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她不能再瞒下去了。
“苏怀砚。”
苏怀砚没有回头,但灵汐知道他在听。
“我是玄渊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灵汐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她等了很多天才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压了很久,久到它们已经变成了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我父亲是玄渊殿的主人,天境妖力的掌控者。”灵汐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二十年前,你封印的那道裂隙,就是天境和人间之间最薄弱的节点。我父亲一直在想办法扩大那道裂隙,让天境的妖力能够渗透到人间来。但他的力量不足以直接撕裂壁垒,所以他需要一个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