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海》沐知春

15、番外篇：平行时空的重逢 ###

　　#### 番外篇：平行时空的重逢
　　**【世界A：南城，暴雨夜】**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将光怪陆离的倒影揉碎在泥泞的积水里。
　　桥洞下，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
　　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夹克，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伤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曾经桀骜不驯、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宋佳望手里捏着半个冷掉的馒头，那是他从一个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翻出来的。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绞着，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三年前，因为打架斗殴，他被学校退学。那个酒鬼父亲把他赶出家门，说他是“废物”、“扫把星”。他试过找工作，但因为没学历、有案底，没人肯要他。
　　他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在地下拳场挨打，用命换几个钱，然后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咳咳……”
　　宋佳望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
　　屏幕上是今晚的新闻直播。
　　“……恭喜我省理科状元江祁泽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并获得全额奖学金赴美深造……”
　　画面里，那个少年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站在领奖台上。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神祇。
　　宋佳望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看着那个和他有着天壤之别的人。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他尘封的心门。
　　他想起了那个午后，想起了那个给他讲题的少年，想起了那句“我是你的海”。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
　　不。
　　宋佳望惨然一笑。
　　如果没有遇到他，他早就死在那个阴暗的筒子楼里了。
　　是江祁泽给了他光，哪怕这光不属于他，哪怕这光只是短暂地照亮过他的生命。
　　“真亮啊……”
　　宋佳望低声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举起手里那个脏兮兮的馒头，对着屏幕里的江祁泽，像是举起了一杯酒。
　　“江状元，新婚快乐……哦不，是前程似锦。”
　　“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不该肖想天上的月亮。”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像是在咀嚼着自己的命运。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黑暗的雨幕中。
　　**【世界B：纽约，曼哈顿】**
　　落地窗外，是繁华得令人窒息的夜景。
　　哈德逊河上的游船闪烁着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
　　江祁泽坐在书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的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学术论文和荣誉证书。墙上挂着他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得体，很完美。
　　他今年二十五岁，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在读博士。
　　他拥有令人艳羡的学历，拥有完美的家庭，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未来。
　　但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空洞。
　　那个空洞，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
　　直到今天，他在实验室里看到一个数据模型，那个模型的曲线，像极了当年宋佳望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函数图像。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孤单，很冷清。
　　“宋佳望……”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他记得那个少年，记得那个在巷子里打架不要命的少年，记得那个为了他敢跟全世界对抗的少年。
　　可是，那个少年去哪了？
　　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只有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这些冰冷的数据？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祁泽捂着胸口，感觉那里疼得厉害。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学习和生活。
　　但是，在某一页，却只有一行字，被反复地描黑，力透纸背：
　　**“我想见他。”**
　　**“我想见他。”**
　　**“我想见他。”**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疯狂。
　　江祁泽的手开始颤抖。
　　他是谁？
　　他想见谁？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高楼大厦变成了阴暗的筒子楼，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泥泞的小巷。
　　他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梦境交汇：山与海的彼岸】**
　　江祁泽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巷子很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江祁泽下意识地跑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数学书。
　　“宋佳望？！”
　　江祁泽惊呼出声。
　　他冲过去，一把抱起那个满身是血的人。
　　“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宋佳望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江祁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江……江祁泽？”
　　“是我，我是江祁泽。”江祁泽的声音都在颤抖，“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没用的……”宋佳望惨然一笑，“我已经死了。”
　　“胡说！”江祁泽吼道，“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他紧紧地抱着宋佳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冰冷的身体。
　　“宋佳望，你听我说。”
　　“我们考上了大学，我们去了北京，我们买了房子。”
　　“我们养了一只猫，叫汤圆。”
　　“你最喜欢吃火锅，每次都要加两份毛肚。”
　　“你说，我是你的海，你是我的山。”
　　“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宋佳望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他看着江祁泽，眼泪流了出来。
　　“真的吗？”
　　“是真的吗？”
　　“我们没有分开？”
　　“没有！”江祁泽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阴暗的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们站在沙滩上，脚下是细软的沙子。
　　宋佳望身上的伤不见了，他穿着那件江祁泽给他买的白衬衫，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江祁泽……”
　　宋佳望伸出手，摸了摸江祁泽的脸。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江祁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宋佳望，跟我回家。”
　　“回我们的家。”
　　宋佳望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好。”
　　“我们回家。”
　　两人相拥在一起，在梦境的尽头，在海与山的交界处。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唱着最动听的赞歌。
　　**【现实：北京，清晨】**
　　“唔……”
　　宋佳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卧室，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看着床头柜上那张清华和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他愣住了。
　　“做噩梦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祁泽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将宋佳望拉进怀里。
　　“怎么了？吓到了？”
　　宋佳望看着江祁泽，看着这个活生生的、温热的江祁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扑进江祁泽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祁泽……”
　　“我在。”
　　“我们是不是……结婚了？”
　　“是啊，上个月刚结的。”江祁泽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睡糊涂了？”
　　“我们还住在北京？”
　　“嗯，住在北京。”
　　“我们没有分开？”
　　“傻瓜，我们怎么会分开。”
　　江祁泽捧起宋佳望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宋佳望，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宋佳望点了点头。
　　“我梦见……我们没有遇到。”
　　“我梦见你成了大科学家，而我……我还是那个混混。”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江祁泽的心猛地一颤。
　　他紧紧地抱住宋佳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别怕。”
　　“那只是梦。”
　　“现实是，我们遇到了。”
　　“现实是，你是我的爱人。”
　　“现实是，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宋佳望听着江祁泽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祁泽。
　　“江祁泽。”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江祁泽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清晨的阳光，带着咖啡的香气，带着对现实的珍惜。
　　窗外，北京的清晨，阳光明媚。
　　山与海，在这一刻，紧紧相拥。
　　他们知道，无论平行时空里有多少种可能，在这个时空里，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因为，爱是唯一的引力，将他们紧紧地吸在了一起。
　　（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