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侦探索伦》珑巧明

4、托林和伊万德 难以置信

　　“托林老师，您就跟我们讲讲嘛，雌虫真的都很高很壮吗？”

　　“我听说他们的翅翼能当刀子用，一顿饭还能吃好几斤肉，可厉害了。老师，你看见他们怕不怕呀？”

　　托林站在几个软乎乎小雄虫中间，被他们抱着腿，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童声呼唤的海洋中。保育院的护工们手忙脚乱地把这群小家伙从他身上抱下来，放在托林身边的软垫上。

　　“老师也不太清楚呢，”他轻轻皱眉，白净温和的脸挂上了思索的神情，“平时上课，我们都是分开的，他们在一堵很高很高的墙外面。”为了防止这群怀春青少年惊吓到阁下们，墙上还有带刺的电网，激光等等，当然这就不必说出来，破坏小雄子们玫瑰色的幻想了。

　　他坐回软垫上，跟小雄子们挨着，分享不同口味的果汁软糖。二次发育成熟后，托林就被送出保育院，住进政府安排的福利公寓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邮件和信息哀求他快去匹配几位雌虫结婚。

　　托林烦不胜烦，他甚至还没毕业，这些人就开始催婚了，那副德行好像世界上没有更重要的事了一样。当然，他也知道背后的原因，近年来联邦对外战争少了许多，退役军雌的福利又被重新提上议程。

　　这些在战场上受到精神损伤的军雌，团结一致要联邦兑现当年的承诺，什么军功不动产，珠宝美人精神梳理，他们全都要。联邦肯定是给他们发不了雄子的，只能寄托希望于阁下们在金钱和无微不至的服务下，愿意多精神梳理或者训诫几个虫。

　　要维护社会稳定，不让这些嗜血残暴的家伙把整个星球都拆了，矛头也只能对准他们这些硕果仅存的成年雄虫。托林觉得很可笑，但又没办法，他靠着补贴生存，连拒收短信都做不到。既然他们想要的只是精神梳理，那他直接报名公益的精神梳理师，来作为不被打扰的条件就行了。

　　今天就该是他上岗的第一天了，托林有些紧张忐忑，今天会遇到社会新闻里那些麻醉都镇定不住的家伙吗？他在空铁上提前几站下了车，来看看保育院的小雄虫们，跟他们相处总是很愉快，如果自己以前不是和他们一样傻就更好了。

　　保育院只接受曾经的雄子们回来以生活老师的身份探望，其他人是一概拒绝的，托林也很早提交了这个申请。

　　离开保育院自己生活了一段时间，才真正理解了那些经常回来看望他们的前辈略带悲伤的眼神，该怎么跟这些柔软可爱的孩子说，外面的世界是何等残酷恶心呢？

　　只能一遍又一遍叮嘱他们，一定不要随便结婚，不要相信任何雌虫，即使是自己的雌君和雌父。

　　托林叹气，和小雄子们散漫地聊了一会儿天之后挨个拥抱过他们，慢悠悠走上了空铁。最讨厌的旅程总是很短，两队身着墨蓝军装，手捧鲜花的雌虫已经列在治疗中心门口等他了，托林毫不意外地上铺了那么长的地毯，只为了让他走得更舒心一些。

　　在他打量这些面部骨骼硬朗结实，粗眉长眼凶神恶煞的大高个雌虫们时，对方也在偷偷看他。如果他们的星脑没有摘，现在的心跳频率应该要爆表了。

　　这些人都是上将精挑细选出来的英才，拥有出色的抗性和意志力，即使如此，他们在看见托林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心都要化成一滩水——高等级雄虫果然名不虚传。

　　看看那蓬松光滑的黑色短发，细白漂亮的脸蛋，学院制式的白衬衫黑短裤包裹着他纤瘦的身躯，带来清新优雅的观感。

　　所有虫都在尽力克制自己不看这位阁下短裤和小腿袜之间的莹白大腿和粉红膝盖，那样就太冒犯了。

　　短短一段铺了繁复花纹地毯的路，被托林走得像进入刑场的死亡通道，那种恶心又紧张的心情反而在进入冰冷灰色的治疗室后有所缓解。他隔着玻璃看里面握拳咬牙，下颌上血管都突出来的金发雌虫，这样凄惨的，急需他来帮忙的样子反而让他安心。

　　托林甚至感到很愉悦，在看到对方因为不小心捏紧了他的手，立刻给了自己一耳光露出不安神情的时候，这种心情压倒了一切。

　　于是他反握了回去，感受对方粗粝温暖的掌心传来的热度：“没关系的，格雷少将，如果这样做能让您更安心接受治疗的话，稍微用力一些也可以。”

　　伊万德·格雷猛地抬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错愕，“阁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又被身体里无时无刻不浮现的剧痛绞碎了神志。只能低喘着握紧托林修长柔嫩的手，尽力放空大脑，让托林的精神力像一阵清风般拂过，吹走战场上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残肢血锈与硝烟的味道。

　　托林给伊万德的治疗很成功，对方是高等级雌虫，情况也不算太坏，对托林来说还算简单。把陷入沉睡的伊万德交给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后，托林就去洗了手，轻松地哼着小调，准备去和下一个雌虫会面。

　　哦，今天的工作结束后还要跟他们说，治疗室的墙壁全部刷成米色，桌椅板凳不要有棱角，要用柔软的材质。他会把家里缝好的充棉杯垫，碎花桌布，以及春游时画的画全都拿过来布置这里。

　　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确实是累，但是和课堂上那些难解的题目不同，是他可以处理的。一天两个的频率还算可以接受，对低等级的雄虫来说，梳理陌生军雌的精神域像是只能用一只手，没有任何道具的情况下在随时有浪潮扑来的沙滩上堆城堡。对他来说则是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用陶土捏小酒杯，因为雌虫总是对高等级雄虫没有抵抗力，梳理起来轻松很多。

　　更何况还能收到这么多钱，政府发放的奖金都是小头，受他梳理过的雌虫打来的钱才是重头戏。在他们最崩溃狂躁想毁灭世界杀了自己和所有人的时候，托林就如同救世主一般把他们的心安定下来。

　　过去血腥可怕的画面都在跟他的交谈中淡化，他们不会在夜里再辗转反侧，伴着托林清泉一样纯净带一点香甜的信息素入睡，再醒来时候又变成了那个健康充满活力的自己。这样的体验太珍贵难得，即使排除那些旖旎的心思，他们也很感谢托林。

　　托林理所当然地收下转账，即使有政府抽成收税，到他手里的也很多，不过他不收礼物和信件，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纳米摄像头那一类的东西？

　　只是他没想到又会见到伊万德，上次会面已经是几年前，那之后托林毕了业，顺顺当当正式入职了治疗中心，开始作为精神梳理专员的生活。

　　而伊万德，他怎么看起来还是那样糟糕？比之前战场上抬下来时候还要凄惨，一身华贵的修身时装都要被他的冷汗打湿了。

　　伊万德几乎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湛蓝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痴迷地捧着他的手说：“即使这样很突然，很不礼貌…我只能壮着胆子提出这个申请…托林阁下，您愿意和我约会吗？”

　　回答他的是警报器尖锐的啸叫和托林带有恨意的眼神，比起工作人员通了电的防暴叉，雄虫那冷漠厌恶的表情更让他动弹不得。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能让阁下讨厌他…

　　伊万德·格雷，这个格雷家族的幼子，灰崖大学的精英模范，船底座战区名声响当当的中将，此刻正盯着这位面色铁青的阁下哀求第二次机会。被他现原型打飞的工作人员此刻萎靡不振地倒在地上，托林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真的讨厌雌虫这副任性妄为的样子，因为拥有强大的武力，就自以为可以抹消一切对他们来说不平整的阻碍。

　　只要诉诸暴力，没有达不到的。可偏偏每次都管用，如果他还想保着自己的小命，此刻最好答应这个已经狂暴化的雌虫，哄着他顺着他，就像他在治疗室每一次违心的劝解。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伊万德。”托林实在厌倦了虚以委蛇，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面目，“你让我，不，你们所有这副嘴脸的人都让我感到恶心。你们不懂文明和关怀，如果没有死亡的惩罚会在幼儿园就把所有的同伴撕碎。你为什么想和我约会？因为我的等级够高，信息素足够吸引你？还是我们那短短的会面给了你什么不该有的幻想？”

　　“可我不想，不想和你约会，也不想和任何一个雌虫约会，忍着恶心梳理你们充满残肢断臂的精神域已经赎清了我前世今生的罪孽，我知道你在渴望什么，无非是高等级的虫蛋，现在明确地告诉你：你所求的在我这里永远得不到。如果你还有任何一点身为贵族的自尊和骄傲，就远远地滚开，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伊万德膝行到他身前，巨大的翅翼收拢，眼泪汪汪的。托林看着他卑微的身影，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了对方抽搐的心脏，大约是因为剧痛，跳得都不那么激烈了。

　　“我发誓，我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阁下，我可以不要婚姻，不要孩子，只求您和我再多相处一些日子。我的财产，军功带来的荣誉，我的性命，我可以立下契约，都全权交给您。”

　　他居然没发狂。托林十分震惊，真的有这么低自尊的雌虫吗？还是个当地大贵族…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试试也无妨，反正自己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是你说的。”托林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伊万德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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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万德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幸福的一天，果然就和雌父说的那样，追雄虫一定要出其不意，再不要脸一些。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展示自己的武力是不行的，要向阁下展示脆弱。

　　他整了整领结，继续看星网小说上下载下来的和阁下约会要点：第一次约会要循序渐进，不能直接请求阁下就地给自己一个蛋；不能带走阁下此刻穿着的袜子和贴身衣物，昨天穿着的也不行；最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嫌弃口感不够就开始嚼骨头……

　　多带几台设备帮阁下拍照，留下阁下的笑颜，既能讨好阁下，也能自己留着欣赏，还可以打上水印馋别的雌虫。

　　但托林阁下没有让他拍照，他只是默默地吃完自己目前的小份餐点，伊万德问什么都是轻轻点点头。

　　伊万德察觉他情绪不佳，自己也变得失落，之前那副嘴脸肯定让阁下生气了，看来今天的约会也是失败结束…咦？托林阁下想去逛街？那太好了，购物可是雌虫讨好心上人的第一手段。

　　托林有意折磨伊万德，从中午到晚上，他们几乎把兰铎城的大小商场逛了个遍，各种品类的包，复古的电子游戏机，衣衫鞋帽通通买了个遍。途中还买了不少零食甜点，都是吃一口就不肯再动，全进了伊万德的肚子。

　　终于逛累了，打算带托林吃个评分很高的餐厅时下起了大暴雨。伊万德心一横，把繁复的外套一解，盖在托林身上，强壮的双臂扣紧托林的腿弯，一把将小雄虫抱起来朝飞行器跑去。托林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把柔软脸颊贴在伊万德的脖颈处，感受对方跳动的脉搏。

　　伊万德开的飞行器是个老款，结实耐用，就是空间比现在流行的新款小多了。托林依然沉默，坐在休息仓的宽阔皮质沙发床上，乖乖地任由伊万德用大毛巾擦干他头发上的水珠，为他脱下已经湿透的皮鞋和黑色小腿袜。

　　“伊万德。”托林叫了一下浑身湿透却毫不在意，只忙前忙后照顾他的雌虫。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伊万德抬头露出那张英俊面容，蓝色瞳仁通透明亮，被指使得团团转，他看起来真高兴啊。

　　托林抿了一下花瓣般淡粉柔软的嘴唇，“你把衣服换了，过来抱着我。我……冷。”

　　他话音落地还没多久，伊万德就一气呵成地把自己甩干，换了干燥轻薄的衣服，抱着大毛毯过来找托林。托林顺从地躺进他怀里，伊万德用毛毯把两个人厚厚地裹起来，像一只挂在密林的蛹。

　　托林用脸贴着伊万德宽厚的胸肌，被他身上蒸腾的热气也熏得脸红，他眼神变得迷离，轻轻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摸着伊万德的脸颊。

　　“我在过来的路上，保育院的老师给我发了信息。”大颗的泪水从托林琥珀一样剔透的眼中流下，落在伊万德怀里有着不亚于炮弹的冲击力，让伊万德一丝桃色的幻想也没，只剩下了心疼。

　　“和我玩得最好的朋友，没熬过二次成熟。我们说好等他毕业就一起去首都星旅游的。”托林把脸埋在伊万德胸肌中间，感受着他胸膛微微的起伏，“有人花了大价钱，成为他二次成熟的引导。”

　　伊万德心里一紧，他知道托林说的是谁了，那是一位准A级的阁下朱利安，如果没有这个变故应该能顺利在成熟后蜕变为极为稀少的A级雄虫的……但前些日子首都星来了人视察，为了“招待”这位大龄未匹配的科尔上将，一堆蠢货商议一番后强制保育院把朱利安阁下的引导权给了对方。

　　朱利安阁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位引导者，看见上将时又惊又怒，情绪的崩塌让他的反击格外有力，他引爆了上将的精神域，保育院给阁下的那栋宅院直接被炸成了虚空状态。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首都星的大小势力。尤其以最高军事法院和首都星的雄保协会为主的势力，对这次事件格外重视。

　　首都星的官员仗着权势去二级行星猎艳？要知道引导权在过去有个更不好听的名字：初夜权，是当时虫族蛮荒无度的耻辱历史代表。现在居然再次发生了？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厕所地面摩擦！

　　科尔死了就死了，还连累他们损失了一位准A级的阁下，更是死不足惜。目前首都星大概在清算科尔上将的派系，准备收拾秃岩星本地的那些蠢货了。

　　只是，没想到朱利安阁下会是托林阁下的好友，不过也对，所有c级以上的雄虫在被检测出来之后都会送进保育院统一抚养长大，所以大部分高级雄虫都是相互认识的。

　　伊万德轻轻拍着托林的脊背低声安抚他，托林哭累了，纤细的手臂环住雌虫劲瘦的腰肢，在温暖放松的环境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