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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镖走千里(2)   三、狼 ...

  •   三、狼牙山探路

      四月初八,天刚蒙蒙亮,静虚道士带着耿德禄出发了。他们换了便装——静虚道士脱了道袍,换了一身短打,头上裹着布巾,看上去像个走江湖的卖艺人。耿德禄也换了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走了三天,到了保定府。保定府是直隶的重镇,比唐榆县繁华多了——城墙高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但静虚道士没有在城里多待,他带着耿德禄穿过保定府,继续往北,进了山区。
      狼牙山在保定府北面八十里,山势险峻,峰峦叠嶂,主峰像一颗狼牙,直插云霄,因此得名。山上有茂密的森林,有深不见底的峡谷,有纵横交错的山洞。黑风帮的老巢就在狼牙山深处,一个叫“黑风洞”的大山洞里。
      静虚道士和耿德禄在狼牙山脚下的小镇上住了下来。小镇叫狼牙镇,只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是猎户和药农。镇上有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孙,人很和气,但话不多。
      静虚道士在客栈里住了三天,每天带着耿德禄在山上转悠,一边走一边画地图——哪里是险道,哪里是隘口,哪里能设伏,哪里能退守,都标得清清楚楚。他还找了个当地的猎户,请他喝酒,套出了不少情报——黑风帮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头目们各有什么本事,帮主赵黑子有什么癖好。
      猎户姓王,外号“王一枪”,意思是打猎百发百中。他喝了三碗酒,话就多了起来。
      “赵黑子这个人,不简单。”王二狗压低声音说,“他本来是官军的千总,因为犯了军法,被革了职,一怒之下上了山,当了土匪。他懂兵法,会练兵,手下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能打。他还从官军那里弄来了几十杆洋枪,厉害得很。”
      “洋枪?”静虚道士皱了皱眉,“什么洋枪?”
      “洋毛子造的那种,能打连发的。我听人说,叫啥‘亨利马蒂尼’,一枪能打五百步远。”王二狗比划了一下,“咱们官军用的土枪,打一百步就没准头了。人家的洋枪,五百步外能打中一只兔子。”
      耿德禄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他看了看静虚道士,静虚道士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静虚道士给王二狗又倒了一碗酒。
      “赵黑子有个毛病——好色。”王二狗嘿嘿一笑,“他在山上养了七八个压寨夫人,还不满足,隔三差五就下山抢民女。上个月,他把镇上张铁匠的闺女抢走了,张铁匠去告官,官军来了,打了一仗,死了十几个人,也没把闺女救回来。”
      静虚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黑子的老巢在哪儿?”
      “在黑风洞里。那山洞可大了,能装好几百人。洞口在半山腰,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易守难攻。洞口外面有三道栅栏,有人日夜把守。洞里还有暗道,万一被攻破了,他们能从暗道逃到后山。”
      静虚道士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然后付了酒钱,带着耿德禄回了客栈。
      回到房间,静虚道士摊开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德禄,你看,”他指着地图,“黑风洞在这里,官道在这里,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如果咱们押着漕粮从官道上走,他们很可能在这里——这个地方叫‘鹰嘴崖’——设伏。鹰嘴崖是官道上的一个险要之处,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深谷,只有一车宽的路。只要在崖上架几杆枪,下面的人就成了活靶子。”
      耿德禄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师傅:“那咱们怎么办?”
      静虚道士笑了笑:“将计就计。”

      四、镖队启程

      五月初五,端午节。
      唐榆县城外,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二十辆大车,每辆车装着一百石漕粮,用麻袋装好,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油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每辆车由两匹骡子拉着——骡子是县里从各个村子征来的,凑了四十匹。
      押运的队伍一共七十人。耿家出了二十人,以武学堂的徒弟为主——耿德禄带队,石头、铁蛋、刘拴住、王小虎、赵二蛋都在。刘家坡出了十五人,由刘万全的儿子刘继祖带队。石桥村、王家峪、李家坡一共出了二十五人,都是各村挑选的壮劳力。县里派了十个衙役,由捕头张彪带队。
      静虚道士是全队的总教头和领队。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是县里借给他的,虽然不是什么好马,但比走路强多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里挂着一把长剑,背上背着那根白蜡杆子,看上去威风凛凛。
      孙传宗亲自到城外送行。他站在路边,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手里端着一碗酒。
      “诸位,”他举起酒碗,“这一趟押运漕粮,事关朝廷大事,也事关唐榆县的体面。本县在此敬诸位一碗,祝诸位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七十个人齐声应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孙传宗走到耿仁厚面前——耿仁厚也来了,他虽然不亲自押运,但也要送到城外。孙传宗握住他的手:“耿掌柜,拜托了。”
      耿仁厚点了点头:“县太爷放心,我一定把漕粮安全送到北京。”
      孙传宗又走到静虚道士面前,抱了抱拳:“道长,拜托了。”
      静虚道士抱拳回礼:“县太爷放心,贫道一定尽心竭力。”
      队伍出发了。二十辆大车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官道缓缓北上。静虚道士走在最前面,耿德禄走在最后面,中间是车队和押运的人。捕头张彪带着十个衙役,分列在车队两侧。
      走了三天,平安无事。第四天,进了山区。官道变得窄了,也崎岖了,两边的山越来越陡,树越来越密。静虚道士提高了警惕,他让队伍放慢速度,前后拉大距离,每辆车之间隔十步远。他又派了几个身手好的徒弟——石头和铁蛋——到前面探路,每隔半个时辰回来报告一次。
      第五天,到了鹰嘴崖。
      静虚道士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地形——左边是陡峭的崖壁,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到底。官道只有一车宽,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如果在这里遇到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回头看了看队伍,大声说:“停下!德禄,你带几个人上去看看。”
      耿德禄应了一声,带着石头和铁蛋,沿着崖壁旁边的一条小路爬了上去。三个人身手敏捷,像猴子一样攀着岩石,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崖顶。
      崖顶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土匪,没有埋伏,只有几棵松树和一片草地。耿德禄仔细检查了一遍,在地上发现了一些痕迹——有篝火的灰烬,有脚印,有马粪。灰烬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脚印很多,至少有三四十人。马粪也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两天。
      他心头一紧,赶紧下了崖,把情况报告给静虚道士。
      静虚道士听完,脸色凝重。他想了想,说:“他们来过,但走了。可能是去别的地方设伏了,也可能是发现了咱们的探子,临时改变了计划。不管怎样,咱们得加快速度,尽快通过鹰嘴崖。”
      他下令队伍全速前进。七十个人推着二十辆大车,小心翼翼地通过了鹰嘴崖。每个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看,生怕突然冲出一伙土匪来。但直到最后一个人通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通过了鹰嘴崖,静虚道士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大意。他对耿德禄说:“赵黑子这个人不简单,他不在鹰嘴崖设伏,说明他有更好的地方。接下来的路,更危险。”

      五、夜伏黑风岭

      又走了两天,队伍到了黑风岭。
      黑风岭是狼牙山的一道山梁,海拔虽然不高,但地势险要——山梁上只有一条小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松林里黑漆漆的,阳光都透不进去。当地人管这里叫“黑松林”,传说里面有狼群出没,也有土匪藏身。
      静虚道士在岭下停了队伍。他把耿德禄、刘继祖、张彪叫到一起,开了一个会。
      “前面就是黑风岭,”他指着地图,“这里比鹰嘴崖更危险。鹰嘴崖虽然险,但地形单一,只要通过了就安全了。黑风岭不一样——这条山梁有十几里长,两边全是松林,土匪可以在任何地方设伏。而且松林里光线暗,视线不好,万一被围了,很难突围。”
      张彪是个老捕头,经验丰富。他想了想,说:“道长,要不咱们白天不过岭,等天黑了再过去?”
      静虚道士眼睛一亮:“张捕头,说说你的想法。”
      “土匪设伏,一般选在白天——白天视线好,能看清目标。如果咱们天黑后过岭,他们看不清咱们的队伍,设伏的效果就打折扣了。而且,咱们可以在前面点起火把,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在后面安排一支伏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静虚道士点了点头:“好主意。但有个问题——天黑后过岭,咱们自己也看不清路,万一翻车了就麻烦了。”
      刘继祖插嘴了:“道长,我有个办法。”
      “你说。”
      “咱们可以分成两队——一队在前,点起火把,假装是主力,慢慢走。二队在后,不点火把,摸黑前进。土匪如果设伏,肯定会在最险要的地方等着前队。等他们动手了,后队从后面包抄,前后夹击。”
      静虚道士看了刘继祖一眼,点了点头:“刘公子好计策。就这么办。”
      刘继祖是刘万全的儿子,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个书生。但他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脑子灵活,一点也不像他爹那样抠门小气。耿仁厚私下里对孙秀才说过:“刘万全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他这个儿子,是个人才。”
      当天晚上,二更天,队伍开始过岭。
      前队由静虚道士亲自带领,一共三十人,十辆大车,每辆车前点着两个火把,照得路上亮堂堂的。他们故意走得很慢,边走边吆喝,制造出很大的动静,目的是吸引土匪的注意力。
      后队由耿德禄带领,一共四十人,十辆大车,不点火把,摸黑前进。他们跟在前队后面一里远的地方,静悄悄地走,连牲口的嘴都用布包住了,不让发出声音。
      刘继祖和张彪带着十个人,走在前队前面半里远的地方,负责探路。
      黑风岭上的松林里,果然埋伏着黑风帮的土匪。
      赵黑子亲自带队,带了两百人,在岭上最险要的一段路两侧设了埋伏。他本来想在鹰嘴崖动手的,但探子回报说押运的队伍里有高手,而且提前派人上了崖顶侦察,他就改变了计划,把伏击点改在了黑风岭。
      他蹲在松林里,看着远处渐渐靠近的火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对身边的二当家说:“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听我号令。我一开枪,你们就往下冲。”
      二当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端着一把洋枪,点了点头。
      火把越来越近。前队进入了伏击圈。
      赵黑子举起洋枪,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静虚道士。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开枪——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
      耿德禄带着后队从后面包抄上来了。四十个人,十辆大车,虽然没点火把,但月光下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他们冲进松林,见人就打——棍子、镢头、铁锹、刀枪,一起上。土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赵黑子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后路被抄了。他来不及多想,对着前队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这是信号。埋伏在松林里的土匪们一拥而上,朝前队扑去。
      但静虚道士早有准备。他听见枪声,立刻从车上跳下来,白蜡杆子一抖,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三十个人,十辆大车,迅速组成了一个圆阵——大车围成一圈,人站在车后面,用粮食袋子当掩体。土匪们冲上来,被棍棒和刀枪打了回去。静虚道士一根白蜡杆子,在月光下舞得虎虎生风——左挑右刺,前扫后打,转眼间撂倒了五六个土匪。
      混战开始了。
      黑风帮虽然人多势众,但被前后夹击,乱了阵脚。前面的土匪攻不进去,后面的土匪被打得节节后退。赵黑子急了,他端起洋枪,对着静虚道士又是一枪——子弹擦着静虚道士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一棵松树上,树皮飞溅。
      静虚道士一低头,顺势一个翻滚,滚到赵黑子面前,白蜡杆子横扫——“啪”的一声,赵黑子的洋枪被打飞了。赵黑子大吃一惊,转身就跑,被静虚道士一棍子扫在腿弯上,“扑通”跪倒在地。
      “绑了!”静虚道士大喝一声。
      石头和铁蛋冲上来,把赵黑子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匪首被擒,土匪们群龙无首,有的投降了,有的跑了。二当家带着几十个人突围逃进了深山,但大部分土匪都被俘虏了。
      这一仗,武学堂的徒弟们大显神威。耿德禄一根铁棍,在松林里左冲右突,打翻了十几个土匪。刘继祖虽然是个书生,但胆子不小,他拿着一把短刀,跟一个土匪搏斗了几个回合,最终在张彪的帮助下把土匪制服了。石头和铁蛋更是勇猛,两个人背靠背,用镢头和铁锹跟土匪对打,硬是没让一个土匪靠近大车。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俘虏土匪八十七人,缴获洋枪十二杆、土枪三十余杆、刀枪若干,还有几十匹骡马。武学堂这边,伤了八个人,但都是轻伤,没有人死亡。
      静虚道士让人把赵黑子押过来。赵黑子被捆得像个粽子,跪在地上,满脸不服。
      “你叫什么名字?”静虚道士问。
      “赵黑子。”
      “你是黑风帮的帮主?”
      “是。”
      “你为什么要当土匪?”
      赵黑子冷笑了一声:“老子本来是官军的千总,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革了职,丢了饭碗。不当土匪,难道去要饭?”
      静虚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赵黑子不说话了。
      静虚道士叹了口气:“把他押起来,交给官府处置。”

      六、北京城

      又走了五天,队伍终于到了北京。
      北京城在初夏的阳光下一片辉煌——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耿德禄第一次到北京,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小在山沟里长大,见过的最大城市就是唐榆县城,哪见过这等气派的场面?
      静虚道士虽然来过北京,但也是多年前的事了。他看着熟悉的城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上一次来北京,还是捻军攻打京畿的时候。那时他是黑旗捻的一个小头目,跟着队伍打到北京城外,跟清军血战了一场。那场仗,死了很多人,他的很多兄弟都埋在了北京城外。
      如今,他是以押运漕粮的身份进北京的。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他们在朝阳门外的粮仓交割了漕粮。负责接收的官员姓李,是个户部的主事,五品官,穿着补服,戴着红缨帽,派头十足。他让人清点了粮食,核对无误后,在公文上盖了章,签了字。
      “辛苦了。”李主事对耿德禄说——他以为耿德禄是领队,“这是户部的回执,你们带回去交给县太爷。”
      耿德禄接过回执,小心地揣好。
      李主事又拿出一个红布包:“这是赏银,五百两。你们点点。”
      耿德禄接过红布包,打开看了看——五十两一锭的银子,十锭,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他把红布包揣好,向李主事行了个礼。
      出了粮仓,静虚道士带着大家在朝阳门外找了个客栈住下。客栈叫“高升客栈”,三进的院子,能住百十号人。掌柜的是个山西人,姓乔,很会做生意,看见来了七十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安顿下来后,静虚道士对大家说:“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往回走。你们可以在城里逛逛,但别惹事。北京城不比咱们乡下,规矩多,得罪了人,我可保不了你们。”
      耿德禄带着石头和铁蛋去逛街。他们去了前门大街,去了大栅栏,去了天桥。前门大街上有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药材的、卖古玩的,琳琅满目,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大栅栏里有戏园子、茶馆、酒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天桥上有变戏法的、耍猴的、说书的、唱戏的,更是热闹。
      耿德禄在一家铁匠铺里停住了脚步。铁匠铺的柜台上摆着几把刀,刀刃雪亮,做工精细,比唐榆县铁匠铺打的强了不止十倍。他拿起一把刀,在手里掂了掂——轻重合适,手感极好。
      “这把刀多少钱?”他问。
      “五两银子。”铁匠铺的伙计说。
      耿德禄咬了咬牙,掏出五两银子,买下了那把刀。他又给静虚道士买了一根新的白蜡杆子——北京的白蜡杆子比乡下的好,直溜、结实、有弹性。又给父亲耿仁厚买了一包茶叶——耿仁厚爱喝茶,但在坨里喝不到好茶。
      石头和铁蛋也买了些东西——石头给他娘买了一尺花布,铁蛋给他爹买了一包烟丝。
      晚上,静虚道士在客栈里请大家吃了一顿饭。饭菜很丰盛——有红烧肉、炖鸡、烧鱼、炒青菜,还有白面馒头和米饭。七十个人坐了七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静虚道士把耿德禄叫到房间里。
      “德禄,”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这次押运漕粮,你做得很好。”
      耿德禄挠了挠头:“都是师傅教得好。”
      静虚道士摇了摇头:“不是。功夫是我教的,但胆识是你自己的。你在黑风岭上,带着四十个人从后面包抄,这一招很险——万一土匪发现了你们,你们四十个人对两百个人,凶多吉少。但你敢这么做,说明你有胆量,有魄力。”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要记住——有胆量是好事,但不能莽撞。这次运气好,土匪的注意力都在前队,没发现你们。但下次呢?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耿德禄点了点头:“师傅,我记住了。”
      静虚道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递给耿德禄。书很旧,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太极拳谱”。
      “这是我师傅清虚真人传给我的。”静虚道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五台山学了十年,就是学的这本书上的功夫。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耿德禄接过书,手有些发抖。他知道这本书的分量——这是五台山太极拳的真传,是静虚道士一辈子的心血。
      “师傅,我不能要——”
      “拿着。”静虚道士打断了他,“我已经老了,用不上了。你还年轻,用得着。再说,你是我干儿子,我不传给你传给谁?”
      耿德禄的眼眶红了。他跪下来,给静虚道士磕了三个头。
      “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静虚道士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耿德禄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抱着书走出了房间。
      静虚道士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照出了深深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他想起了五台山,想起了清虚真人,想起了赵铁山,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他又想起了坨里,想起了耿仁厚,想起了武学堂的孩子们,想起了这次押运漕粮的经历。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虽然没能当上将军,虽然没能光宗耀祖,但他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他教出了一帮能打能扛的年轻人,他们将来会是坨里的顶梁柱,会是这个乱世里的希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静虚道士对着月亮,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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