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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 ...

  •   临时标记后的第三天,顾淮的实验室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表情像是在执行一项不太愉快的任务:“顾研究员,这是少将让我转交的。”

      顾淮没有接:“什么文件?”

      “婚姻契约。”陆琛把文件放在实验台上,“军方和研究院联合起草的,有效期暂定一年。期间你需要配合少将进行信息素稳定治疗,少将则负责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和研究自由。”

      顾淮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条款。

      第三条: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对方的个人生活。

      第五条:契约期间,顾淮需每周接受一次信息素检测,沈渡需每月接受一次心理评估。

      第七条:任何一方有权在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后终止本契约。

      最后一条,是手写的补充,字迹冷峻而克制——顾淮认出那是沈渡的字。

      “第十二条:本契约终止后,顾淮的信息素抑制方案由本人自主选择,军方不得干涉。”

      顾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陆琛说,“易感期刚稳定下来,凌晨两点在书房写的。”

      顾淮合上文件,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这是科学实验,是信息素研究的一部分,是解决双方生理问题的权宜之计。

      仅此而已。

      婚礼在三天后举行,地点是军部礼堂,规模小得不像是一场联姻。

      没有鲜花,没有宾客,只有必要的见证人和几张公式化的面孔。沈渡穿着军装,顾淮穿着研究院的制服,两人站在证婚人面前,像两个签署商业合同的合作伙伴。

      “沈渡同志,你是否愿意与顾淮同志结为伴侣,相互扶持,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愿意。”

      “顾淮同志,你是否愿意与沈渡同志结为伴侣,相互扶持,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顾淮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沉静。

      “愿意。”

      证婚人宣布礼成。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沈渡只是伸出手,顾淮握了上去。两只手的温度通过掌心传递,一触即分。

      “以后就是室友了。”陆琛在旁边小声说,试图缓解气氛的尴尬。

      没有人笑。

      婚后的生活比顾淮预想的更简单,也比预想的更复杂。

      简单的是日常。沈渡大部分时间在军部,顾淮在研究院,两人见面的时间只有早晚。早饭时沈渡会看晨报,顾淮会浏览最新的学术期刊,偶尔交流几句,内容不外乎“今天的牛奶不错”或“你的黑眼圈又重了”。

      复杂的是信息素。

      每周一次的信息素稳定治疗,需要沈渡对顾淮进行临时标记。这个过程本身很简单,不过几分钟。但每次标记结束后,顾淮都会感觉到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残留在腺体中——是沈渡的情绪。

      第一次残留的情绪是愧疚。

      第二次是克制。

      第三次,顾淮分辨了很久,才确认那个词。

      是温柔。

      第四周,顾淮加班到深夜,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凌晨。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渡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还没睡?”顾淮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等你。”沈渡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军部的新任务,下周我要去边境驻训,为期一个月。”

      顾淮接过文件,翻到第二页时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受益人指定书。沈渡将所有个人资产的受益人,都填成了顾淮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顾淮抬起头。

      “常规手续。”沈渡的语气很淡,“军人外派前都需要指定受益人。”

      “你可以填你父亲。”

      “他不需要。”沈渡站起身,走向楼梯,“早点休息。”

      “沈渡。”

      沈渡停下脚步。

      顾淮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微微泛白:“你去边境,是因为我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与你无关。”沈渡说,声音很轻,“任务而已。”

      他继续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顾淮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份受益人指定书。沈渡的字迹工整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落笔。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家那位要去边境了?你不担心?”

      顾淮打字又删除,删除又打字,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信息素。

      是因为沈渡在签字时,把“顾淮”两个字,写得比自己的名字更用心。

      一个月后,沈渡从边境回来了。

      顾淮是在实验室接到消息的。陆琛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更紧绷:“顾研究员,少将受了点伤,在军区医院,你能过来吗?”

      顾淮赶到医院时,沈渡正坐在病床边沿,上衣半褪,军医在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口。那是一道很深的撕裂伤,缝了十几针,血肉模糊。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怎么伤的?”顾淮站在门口问。

      “执行任务时出了点意外。”沈渡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皮外伤,不碍事。”

      军医处理完伤口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淮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沈渡肩上的纱布,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在边境的时候,”顾淮说,“我查了三年前的档案。”

      沈渡的眼神微微一变。

      “编号109的实验体,是研究院信息素强化项目的失败品。军方判定无回收价值,下达了销毁令。”顾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份实验报告,“但销毁令执行前四小时,有人闯入了隔离室,带走了实验体。监控记录被人为删除,闯入者的身份至今没有公开。”

      他抬起头,直视沈渡的眼睛:“那个人是你。”

      沈渡没有否认。

      “为什么?”

      沈渡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因为销毁令上写的是‘无回收价值’,”沈渡说,“但你不是一件物品。”

      顾淮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当时昏迷不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渡的声音很低,“我把你送到研究院门口,匿名联系了顾明远。后来的事,你比我清楚。”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沈渡转过头,与顾淮对视。月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影。

      “因为那天下午,”沈渡说,“你在我办公室的门口站了七分钟。”

      顾淮愣住了。

      “你手里拿着采样器,在门外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敲门进来。你告诉我你是beta,不怕我,但你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沈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虽然你其实很怕。”

      “所以你就救了我?”

      “所以我就救了你。”沈渡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没有发抖,但它们曾经在一个Alpha的办公室门前,因为紧张而握不住采样器。

      “我欠你一条命。”顾淮说。

      “你不欠我什么。”沈渡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那现在呢?”顾淮抬起头,“你也在做应该做的事吗?契约婚姻,信息素治疗,受益人指定——都是‘应该做的事’?”

      沈渡没有回答。

      但顾淮看到了答案。在沈渡微微收紧的手指里,在他看向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里,在他签下“顾淮”两个字时比写自己名字更用心的笔触里。

      答案一直都在。

      只是他没有勇气去看。

      顾淮站起身,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轻轻覆上沈渡放在膝头的手背。

      沈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次,”顾淮说,“如果你再受伤,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渡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为什么?”

      顾淮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有些答案,不需要用语言说出口。

      信息素会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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