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十七秒 林屿每天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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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每天最期待的，是跑操的那几十秒。
他们班在操场东侧，高一（7）班在操场西侧。两个班隔着整个操场，直线距离超过一百米。但林屿能一眼找到她。
她的单马尾在人群中很显眼，随着跑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他调整跑步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在经过西侧的时候，看见她的背影。
从看到她的背影，到看不见，一共四十七秒。
他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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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某个早晨，天气已经有些凉了。
林屿站在队伍里，等着跑操开始。他的目光穿过操场，落在西侧的队伍里，寻找那个单马尾。但找了三圈，都没看到。
他的脚步慢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周扬跑在他旁边，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没事。"
"叶予晴今天没来？"
林屿没说话。
周扬叹了口气："兄弟，你这中毒太深了。"
那天跑操的四十七秒，变成了零秒。林屿觉得，整个早晨都少了点什么。阳光照在操场上，但他的心里阴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习惯了每天的那四十七秒，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背影。那是他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像是一颗糖，在苦涩的生活里带来一点甜。
现在糖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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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一个周二，叶予晴跑操的时候摔倒了。
那天早上有雾，操场上的草还带着露水，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林屿在东侧，远远看见她踉跄了一下，然后蹲下去。他的脚步顿住了，差点冲过去。
但他停下了。
他以什么身份过去？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同学扶她起来，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她的白色运动鞋上沾了泥土，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花，狼狈又可怜。
他的脚步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周扬在旁边说："你去看看啊。"
"不去。"
"为什么？"
"她不认识我。"
周扬恨铁不成钢："那你就让她认识啊！"
林屿没说话。他看着场边的叶予晴，她坐在台阶上，揉着脚踝，眉头微微蹙着。阳光透过雾气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队伍。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在担心她的脚好了没有。但他不敢问，也不敢靠近。只能在跑操的时候，多看她几眼，确认她能正常跑步了，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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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冬天来了。
跑操的时候，叶予晴开始穿厚外套，米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很温暖。她的单马尾被围巾包裹着，只露出发尾，随着跑步轻轻摆动。
林屿还是每天调整速度，在跑操的时候看她。四十七秒，从秋天到冬天，从短袖到羽绒服。
他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能每天看到她，能确认她过得很好，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奢求更多，也不敢奢求更多。
有一天，周扬问他："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不累。"林屿说。
"为什么？"
"习惯了。"
周扬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林屿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林屿看着操场上的叶予晴，她的白色羽绒服在人群中很显眼，像是一朵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飘动。她的脚步很轻，跑步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想，就这样吧。能每天看到她，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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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疫情来了。
学校停课，所有人都在家上网课。林屿每天对着电脑，听老师讲课，做竞赛题。但他总是会想起跑操的那四十七秒。
想起她的单马尾，想起她的背影，想起她跑步时轻轻晃动的样子。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部老电影，一帧一帧，清晰如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她。
每天清晨，他还是会准时醒来，在6:30的时候看向窗外。以前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操场上了，已经看到她的背影了。现在，他只能看到窗外的树，和灰蒙蒙的天空。
他习惯了那个时间，习惯了那四十七秒。现在突然没有了，像是心里缺了一块。
周扬给他打电话："诶，你想叶予晴吗？"
"想。"
"那你不给她发个消息？"
"没有她联系方式。"
"……你这也太惨了吧。"
林屿笑了笑，没说话。他确实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只有她的作息规律，只有她的食堂座位，只有她跑操时的背影。但这些，在疫情期间，都没有了。
他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
晚上，他翻开日记本，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写。最后他只写了一行——
"今天没看到她。第3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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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疫情好转，但还是不能开学。
林屿开始每天去小区楼下跑步。他戴着口罩，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像是要把积攒了三个月的力气都用掉。
他想象着自己在操场上，想象着叶予晴就在前面，想象着那四十七秒。
但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像是被世界遗忘。
周扬给他打电话："你在干嘛？"
"跑步。"
"跑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跑步吗？"
"习惯了。"林屿说。
他习惯了跑步，习惯了在清晨的空气中寻找她的影子。即使她知道她不在，他还是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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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复课了。
林屿终于又看到了叶予晴。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的单马尾还是那样，随着走路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跑操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她的背影。
四十七秒，回来了。
阳光照在操场上，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她的白色运动鞋在跑道上移动，像是两只蝴蝶，在阳光下飞舞。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三个月了，他终于又看到了她。那四十七秒，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藏，让他格外珍惜。
他调整呼吸，调整步伐，让那四十七秒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周扬跑在他旁边，笑着说："回来了？"
"嗯。"林屿说，"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四十七秒。"
周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林屿也笑了。他看着叶予晴的背影，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是一幅画，美丽而遥远。
但那又怎样呢？能每天看到她，能拥有那四十七秒，就已经很好了。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
"复课了。又看到她的背影了。四十七秒，还是一样。但对我来说，已经不一样了。"
"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格外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十七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