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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山脚下 故事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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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的地方是雾气缭绕的青山脚下。
所谓“山本有仙名自远，水因藏龙气尤清”，这处青山，自非寻常丘壑。山中藏龙卧虎，隐凤栖鸾，百年前便已声名远扬。如今更有诸多仙客在此结庐修炼，借此地得天独厚的灵脉与氤氲清气，潜心突破境界。
山间朝暮，细雨湿衣最无声；雾绕林深，云蒸霞蔚自生香。
一步一景皆含道韵，一呼一吸尽是仙机。凡居于此者，心易静、神易清、道易成，真乃世间少有的修行福地。
小兔子仰着头，在那云气交织的缝隙里，窥见了这抹如画的仙境。她心里想，若是能在这山上修得一分宁静，看清一分本心，这趟远行便有了着落。于是，她这回离家，便是存了心思要往那青山深处求一个自己的造化。
两年前，母父执意要去云游。阿父临行前，曾宽厚地对她说：“我们该去过我们的日子了。你若哪天待不住了，也该去天地间走走，去寻一寻你的缘分。这世上的事，若不亲身走一遭，你便永远只觉那是书里的字、画里的景，变不成你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已经很幸福了。寻常同类成年便要自谋生路，只因她幼时体弱，母父便一直将她护在身边。如今她身体养扎实了，那些关于远方的念想，也终于可以实现了。
此时日头正旺，晒得那青石板路都有些烫脚。小兔子停下脚步，随手擦了擦顺着脸颊滚落的汗珠，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
但这才刚刚开始。
她仰头看了看那没入云端的石阶，每一级都凿得工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她爬得有些累了，便在山腰处的平台上缓缓歇歇。
歇了一会，又重整旗鼓。刚把那只小巧的鞋尖踏上更高一级的台阶，头顶斜上方那棵歪脖子古松上，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哟，又来个想‘寻缘分’的？这石阶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等你爬到顶，缘分没见着，怕是先要累出一身兔肉干儿了。”
这声音突如其来，带着三分戏谑，惊得小兔子手一抖，险些在石阶上打个趔趄。她忙稳住身形，诧异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茂密的松针间，斜躺着一个身影。一截如雪般纯净的尾巴正从枝桠处垂落下来，那毛色白得毫无杂质，在烈日的暴晒下，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银器般的清辉，百无聊赖地晃悠着，晃得人眼晕。
那狐狸半撑着脑袋，身上雪白的毛发在松林间若隐若现。嘴里叼着根嫩草芯，一双狭长的碧色狐狸眼半睁半闭，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小团子。
小兔子定了定神，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认真道：“这位……狐狸哥哥，我既然是来求缘分的，自然要走这石阶。阿父说过，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小狐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吐掉嘴里的草芯，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竟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
他绕着小兔子转了一圈，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背后的包袱，“小团子，你这一身细皮嫩肉，要是真把这九千多级台阶爬完，怕是还没见到仙人，就先去见阎王了。更何况……”他指了指那云深处，压低声音道，“那上头的路，可不光是累人，还‘咬人’呢。”
小兔子愣了愣，紧了紧包袱带子，小声嘟囔：“那我也得去，总不能刚到山脚就回头。”
“谁让你回头了？”小狐狸狭长的眼睛弯了弯，透出一股狡黠，“这青山有它的‘面子’，就是这累死人的石阶；可它也有它的‘里子’。你若是敢跟我钻一钻那边的老林子，我知道一条路，不仅能避开那些‘咬人’的禁制，还能让你直接看到这山上最真的东西。”
小兔子犹豫了，她看着眼前笔直肃穆的石阶，又看了看小狐狸身后那片茂密幽深的丛林。
“那……那是正路吗？”
“正路？”小狐狸噗嗤一笑，摆了摆火红的尾巴，“这世上哪有什么正路歪路？能让你走到目的地的，就是你的路。怎么，胆子这么小，还敢学人家出来‘寻缘分’？”
小兔子被他这一激，脸涨得通红，把心一横，抬脚迈下了石阶。“谁说我胆子小了？走就走！”
“行啊，那跟紧了。”白狐偏了偏头，没往石阶深处走，反而一猫腰，钻进了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
小兔子紧了紧背后的包袱，咬着牙跟了上去。
林子里的路可没石阶那么好走，到处是乱石和枯枝，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时不时还得提防着带刺的藤蔓挂住耳朵。
“那个……狐狸哥哥，”小兔子边走边喘，眼睛还得盯着前面那抹雪白的尾巴，“这林子里真的有你说的‘真的东西’吗？”
白狐头也不回，身形灵巧得像是一抹光，在树影间晃来晃去，“那石阶是修给那些求仙求稳的人走的，规整是规整，可看来看去除了石头就是云，有什么意思？这林子里虽然乱，但每棵树怎么长的，哪里的泉眼最甜，那才是这座青山的独有的东西。”
正说着，白狐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停下了步子。
“喏，到了。”
小兔子从叶子后钻出半个脑袋，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下子忘了喘气。
这哪是什么老林子。
只见一片被怪石围起来的凹地里，竟藏着个亮晶晶的小湖泊。湖泊边上没长那些肃穆的苍松，反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老柳树，树干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蘑菇，却鲜艳得好看。几只长得像灯笼一样的流光虫在水面上点水，激起一圈圈五彩的涟漪。
“这地方，那些爬石阶的，爬到老死也见不着。”白狐一屁股坐在湖边的凉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洗把脸，瞧你那鼻尖上的汗，都能滴出个坑来了。”
小兔子怯生生地走过去，蹲在水边，捧起一把凉丝丝的湖水拍在脸上。那水一沾皮肤，竟像是带着股灵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把刚才爬山的疲惫全冲跑了。
她看着水里倒映出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正歪着头看戏的白狐，小声问：“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白狐自嘲地笑了一声，拿尾巴尖儿撩了一下水面，“我？我是这山里的‘闲杂人等’。那些老道士说我不学无术，不让我在石阶上待着，我倒乐得自在。”
他转过头，碧清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捉弄，“小团子，你求的是哪门子道啊？要是求那种坐在大殿里不吃不喝的‘闷葫芦道’，你现在转头回去爬楼梯还来得及。”
小兔子握了握拳头，仰起脸认真地看着白狐：“我不回去。若是只走别人踩平的路，见着的风景多半是别人看剩下的。我不怕乱，我就想看看这青山原本的长相。”
白狐听了这话，撩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那双碧清的狐狸眼里第一次没了那股子玩世不恭，反而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团子。
“想看原本的长相？”白狐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翻身站了起来。那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树影下晃了晃，像是一道抓不住的月光。
“行，既然你有这份‘自找苦吃’的胆气，那我就带你走一条石阶上看不见的路。”
他没往正路瞧，反而下巴一抬，指向林子更深处那个长满青苔的乱石沟，“跟紧了，出了这片水洼，那才叫进了这青山的‘里子’。”
小兔子心里一喜，赶紧站起来。谁知脚下爬石阶累出的酸软劲儿还没散，再加上湖边湿滑，她身子一歪。惊呼还没出口，就感觉到一抹厚实的温热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是那条雪白的大尾巴，看着软绵绵的，其实极有劲道。
“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白狐嘴上不饶人，眼神里的冷淡倒是散了大半。他收回尾巴，顺势往前一甩，在前头开了路。
“走吧，小团子。带你去看看这青山的‘另一张脸’。要是运气好，还能赶上林子里那帮‘怪胎’的早集。”
小兔子紧了紧包袱，小步跑着跟上那抹白影，好奇地问：“怪胎？那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白狐嗤笑一声，身形轻灵地在乱石间纵跃，“在这山上，凡是不爱听经、不爱坐禅的，都叫怪胎。至于是不是朋友……那得看你兜里有没有带够买路的小点心了。”
正说着，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哨声，像是鸟叫，又像是有人在吹空竹。
白狐脚步一停，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听见没？‘账房先生’来收买路钱了。小团子，把你包袱拿稳了，待会儿要是被吓住，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