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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过年   大年三 ...

  •   大年三十……

      董超大清早被王淑兰的河东狮吼叫起来,左挪右挪才从被窝挪出来,翻了个个儿又倒炕上看电视。

      王淑兰端着一盘子辣椒炒肉放在桌子上,抬眼一看时间,十一点。

      一会儿何道枢和方以明就该到家吃饭,这混小子起来一上午脚都没沾过地。

      “你这摊煎饼去感情好,你们学校门口摊煎饼的大妈都没你摊得这么圆!起来,去厨房把拌西红柿端过来。”

      话说完,炕上人眼睛都没动。

      王淑兰瞄了一眼还翘着脚看电视的董超,一个转身挪步抄起旁边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扬手招呼上去。

      董超几乎是练就出了肌肉记忆,一个灵活翻身轻松躲过踩着鞋赶紧往外跑。

      王淑兰气得扔下鸡毛掸子刚走出屋就看到门口大包小包进来的人,赶紧打开门,喜笑颜开:“小明,你们回来啦?快进屋。”

      “兰姨,这是我们买的年货。”

      何道枢放下手上的盒子和袋子。

      “你们啊,回家还买什么东西?家里啥都有。快进屋先暖和暖和。”

      王淑兰看着最后进来的董爱军手上拎着新买的羊腿说:“今晚就把羊腿炖出来,今晚让小明和小何兄弟吃上一顿。”

      董爱军点头,“行,一会儿我就找锅。”

      “先吃完饭,不着急。”

      董超在后面厨房都听见了何道枢的声音,端着一盘子糖拌西红柿嗖嗖嗖跑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正在脱衣服的人。

      “道枢哥,你可真是想死我了。”小胖墩太过热情,导弹一般发射过来抱住何道枢。

      何道枢看着比自己稍微矮一点但是比自己壮实的董超本能后撤,直接被撞得向后踉跄一步,“你这也长高不少啊!小胖墩。”

      “小何,快坐下吃饭。咱们俩浅浅喝一杯。”董爱军手上拿着一瓶白酒,方以明看到一个眼神飞到何道枢身上。

      何道枢还不懂什么意思?

      “叔,我就不喝了。我这胃不太行。”

      “就一小杯。”

      “不了不了,叔,好意我心领了。”

      “道枢胃不好你还让人家喝?自己喝。”,王淑兰皱眉一巴掌拍在董爱军后背,随后招呼着他们坐下,“正好,小明,小何兄弟坐下吃饭。今儿我炒了几个菜,你们尝尝。”

      窗外的天压着厚厚的云,下午就飘起了雪。

      北方的雪动辄洋洋洒洒就是一天,一直到晚上家家户户亮起门灯。

      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快快快,春晚。今年春晚不知道有啥好看的小品。”

      董爱军从心不甘情不愿的董超手上接过遥控器,将电视调到中央台。

      心情不佳的董超在此时“无所事事”拉着坐在旁边的方以明和何道枢去外面堆雪人。

      地上的雪很厚,用手一捏就能成团。

      董超堆着雪人却不安分攒好一个掌心大小的的雪球朝着方以明那边招呼一声,等不知所以得方以明抬头那一刻……

      一记重击!

      “啊!不带一打二的!道枢哥方以明你们欺负人!”

      “谁让你这个小胖子不讲武德!”

      “就是!接招吧!”

      方以明作为率先被袭击的人,攻势不减。

      结果一晚上雪人没堆起来,反倒是有了三个“雪人”。

      新年第一天,大早上就听见一阵接着一阵的鞭炮声。

      董超迷迷瞪瞪地掀开门帘,灰色针织衫的扣子都错着位。

      “道枢哥……新年……快乐……”

      “小胖墩儿,新年快乐啊!”

      何道枢忍不住笑,就董超这一句话七个字打了两个哈欠,整个人一副晒干的咸鱼模样一会儿要是王淑兰看到肯定要挨一顿训。

      对面屋拿一盘干桂圆的方以明也是状态不佳,迷迷糊糊掀门帘的时候也差点撞在门框上。

      昨夜守岁困得叮铃当啷的两个人今天也没办法赖床,一大早起来迎接拜年来的董家亲戚。

      迎客用的花生瓜子还有糖果何道枢都已经用小盘子装好放在屋子里特意摆开的桌子上。

      门口两个人一左一右杵在门框边马上就要眯缝着眼睡着的样子。

      何道枢走过去手腕一翻从袖子里变魔术一般抻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董超看到红包眼睛都瞪得像桌子上的干桂圆差点屈膝撑地给何道枢磕一个。

      “道枢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他迫不及待拆开红包,手一碾,最起码三张大红票,双手一拍眼看着就要给何道枢跪下。

      何道枢手一扶,“不用行此大礼,没这么多讲究。”

      方以明乖乖站在旁边偷笑,将包好的红包放进何道枢送他的羽绒服口袋。

      串门回来的王淑兰和董爱军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进门放在地上搓搓手。

      “今儿天儿这么冷,脸都快冻抽儿了。”董爱军缩着脖子一进屋看着眼睛冒光的董超疑惑问:“你这地上捡钱了?眼睛瞪这么精亮?”

      董超没说话,故作神秘地双手揣兜。

      他可不想让他妈知道他手上有压岁钱要不然又得想着法子威逼利诱让他将他的压岁钱上交。

      他家老妈肯定如每年一样美其名曰“你穿衣服买玩具哪儿不需要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也没毛病啊!”

      一说到这儿,董超每年都留个心眼,压岁钱上交一半,另一部分咪起来当做自己的小金库。

      王淑兰看着从身边蹦过去的董超脸一皱黢黢鼻子,“就你这块儿快别蹦了,我看着害怕。去,去隔壁院叫你爷爷奶奶过来吃饭!”

      在董爱军夫妇没回家的时候是爷爷奶奶陪董超住在这儿,等他们夫妇俩回来,老两口正好回旁边小院,平常夫妻俩做完饭都会叫着吃饭。

      等董超走远,王淑兰放下手里的袋子朝着门口瞪一眼嫌弃说:“这孩子肯定是手上有钱。看这样子不少。”

      知子莫若母,何道枢忍不住笑。

      董超这孩子心里话都写在脸上根本就瞒不过自家亲妈。

      “今儿咱们中午吃酸菜猪肉馅儿饺子。”王淑兰从地上的红袋子里掏出从市场买的生肉又让董爱军从地窖里拿出来五六颗酸菜。

      方以明跟着忙前忙后,何道枢拿着王淑兰递过来的两把菜刀开始双刀剁肉馅模式。

      方以明和董超在他旁边支着的桌子上和王淑兰夫妇和面擀皮。

      方以明在七八岁的时候就会擀面皮捏饺子,他手巧干活也细致,不一会儿就拿捏擀面杖擀出一叠圆皮。

      桌子上王淑兰揪出来的小面团本来是两人一人一半,方以明这边已经全部擀完,董超那边的面皮都能开个“艺术展”。

      王淑兰嫌弃地拿起董超那边的一个甩回去,“重新擀,这皮儿能包?”

      回炉重造大部分,其余的也都是方以明帮着才擀完。

      水汽蒸腾,今天的主食就是蒸饺煮饺。

      圆桌边几人围坐共同举杯,今天这个日子董爱军和董超爷爷倒了点白酒,何道枢和两个高中生喝的都是饮料,就算是平常不喝酒的常淑娟也倒了半杯。

      “爸,这饺子没有上次的香!”

      饺子是董爱军和的馅儿,他还没吃刚拿起筷子听到自家儿子的话咂一下嘴,瞥他一眼,“那下次你做!等着吃你还挑!”

      被噎一句的董超拿着筷子鼓着腮帮愤愤咬了口饺子不再多说。

      王淑兰将最后一碗肉端上桌催促着,“小明快夹,看看你叔炖的肉比去年有进步没。”

      “嗯!兰姨你也快吃!”方以明的碗里的菜和肉堆成小山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低头咬了一口饺子。

      很烫很香……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过年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事,他还记得每当过年的时候他的妈妈才舍得花钱买一些肉包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只不过就是一咬下去大部分都是酸菜,却也很好吃。

      他知道他再也吃不到了。

      新年夜村里有舞狮表演,今年村委员会还组织看电影,就算是这么冷的天还有很多人拿着板凳过去。

      寒风裹挟碎雪落在董超的后脖颈,冰的他哆嗦着缩缩脖子。

      两人犹如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蹲在家门口等何道枢买炮仗回来。

      方以明搓搓冻红的手张望着路口一直没见到何道枢的身影。

      “呼!好凉。道枢哥买炮仗咋还不回来?不会迷路了吧?”

      董超戴着棉手套和耳罩自顾自地吞云吐雾,想想何道枢都那么大人了,应该不至于会向他一样有时候晚上回家还找错路口。

      “以明,道枢哥这次回来说啥时候走了吗?”

      “一个月左右吧。”方以明从地上站起来冬动动蹲麻的腿。

      “啊?”董超瞬间没了心情,“才一个月就又走了?”

      “他很忙。”方以明不假思索地说。

      “那他说啥时候还回来吗?”

      方以明摇摇头,“没说。”

      他其实也想问但是上一次他感受到了何道枢的为难,以至于这一次他不敢再问。

      缓了一会儿他俯身拍拍董超的肩膀,“想那么多干啥啊?道枢哥不还没走呢吗?”

      “那他走那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上次我都没来得及送他。”

      董超扬起脸,说的认真。

      何道枢上次走他都不知道,他记得方以明进屋送东西告诉他何道枢要离开,等他出去外面早就没了人影。

      夜色渐浓,方以明抬起眼,就算家家户户点着门灯他也看不到路的尽头,也看不到何道枢的尽头。

      上次没来得及送他的人不只是董超,还有他。

      每一次他就觉得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他心里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却也不敢多想。

      “你们两个等久了吧!我去小超市买地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小路尽头,何道枢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旁边邻家门灯的暖光下。

      他喘着粗气,鼻尖通红,依旧弯着眼睛看着他们。

      “小超市?”

      董超知道何道枢说得不是关爷爷的那个小卖铺,那个是街上新开的大型超市,一楼卖蔬菜水果日用品,二楼卖衣服,他身上这件羽绒服就是王淑兰从那里八五折买的。

      但那地方可是开车去就要五分钟的路程!

      何道枢完全是走过去的。

      “道枢哥,你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啊?”

      何道枢缓了缓呼吸,说着话,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你白天不是和方以明说想买窜天猴?关叔那儿都卖没了,我就往镇上跑了跑。你看!”

      何道枢从手上塑料袋里拿出一盒烟花递给一路小跑过来的董超。

      “窜天猴!道枢哥还是你懂我。方以明咱们俩放这个。”

      他一手拿着一个,踩着雪朝着门口的方以明跑。

      何道枢注意到门前从始至终看着自己的人。

      今夜雪停,空气中满是冰雪冷冽的味道,门口白色的灯光下少年人望着他,那目光中何道枢读到了很多想说的话。

      他等着他问……

      “道枢哥,我们走吧。”

      方以明从门内两手拿着三个马扎轻笑,“要是赶得巧还能看到舞狮。”

      他清楚有些话没必要问……

      小村子的舞狮很简单,腾出一片水泥地,围在那里的大多数都是小孩子。

      简单的塑料凳和木头凳成为“狮子”的舞台。

      听老一辈的吹捧说,村里的舞狮人刘叔和关树奎是文工团出身吹拉弹唱样样在行,舞狮倒成了业余爱好。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舞狮是每年必不可少的节目,只不过现在这两位年岁已高,今年的这个节目交给了他们的徒弟。

      “哎,张叔,今年你吃饭的家伙事儿拿了嘛?”

      人群中年轻男人抱着三四岁大的孩子逗趣儿。

      老人头发斑白手里拿着干布擦擦手上本就一尘不染的二胡,对着脚边抬抬下巴,“今年肯定拿了,这不,这儿呢!”

      何道枢站在旁边看着摆成一排的箱子里的乐器。

      唢呐、腰鼓、二胡……

      董超和方以明几算是从小看到大,今年主要是想拉着何道枢,让他欣赏一下农村大舞台。

      开场时一声鼓宛若雷霆,红金色的狮子像是从沉睡中醒来眨眼绕场走动。

      “好!好!”

      鼓掌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方以明偷偷瞄着何道枢,面前人穿着董叔给的绿色军大衣也随着鼓点和周围人一样鼓掌,是那么的真实。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看着脚下。

      裹着烟尘的灯泡投下暖黄色的光,那双干净的蓝白色运动鞋在暗影中就像是暗房中黑白照片里那抹永不相容的彩色。

      舞狮活动结束,村干部将村里小学的土操场清空,村里人搭上大幕,村干部又从箱子里拿出放映机,手边的箱子里是成卷的胶片。

      裹成粽子地一众人催促说:“老张!电影啥时候放?”

      “马上马上!”

      董超他们三个找个地方随意一坐。

      “哎?小何?”低马尾女人刚坐下就看到身后被两家孩子簇拥过来的人。

      “小何?”前面小波浪卷回头一看。

      何道枢抬头正好看到高华和窦荷,几年不见这两位大嫂头发也白了许多,他往前坐坐打声招呼,“窦大嫂,高大嫂。”

      高华回头一看是熟人欣喜一笑,“哎呦,这都几年没见了。啥时候回来的?”

      “前些日子回来的。”

      高华点点头又追着问:“这次呆多长时间?之前以为陈大夫不在了你也不回来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你。”

      “大概一个月吧,这次过年嘛,好不容易放长假,也想着回来看看。”

      “没事儿就常回来看看,明儿来嫂子家吃饺子啊!”

      高华本身就是个热情的人,看到熟人一大筐的话说都说不完,窦荷性子腼腆和何道枢说两句就被高华叉过去。

      窦荷拍她一下,提醒说:“老高,电影开始了。”

      黑白爱情老片都快被村干部盘包浆,每年都放,但开始这段时间还是有很多人来凑热闹,到了中途就稀稀拉拉走了些人。

      董超早就没了看的兴趣搓弄着手里装着烟花的塑料袋,将捆成一捆的窜天猴上的胶带拆开一根一根摆弄着。

      窸悉簌簌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老鼠在啃皇粮。

      何道枢和方以明早就明白董超的心思拉着董超拎着马扎猫着腰从看电影的行列中溜出来。

      “咱们赶紧放烟花!”董超别看体型膘肥体壮,却是个灵活的胖子。

      他瞅准一片空地往雪上一插拿着打火机,点火,扭身就跑一气呵成。

      “嗖——嘣!”

      方以明捂着耳朵和何道枢并肩而立。

      “方以明给你一根,别光我一个人放。你也赶紧来放一根。”

      “我这还有一个打火机。”,何道枢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这是董超爸爸军大衣里面的,之前他揣口袋的时候摸到过。

      方以明指尖冰凉碰触到何道枢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像是被一块火炭烫到,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何道枢攥住四指。

      “手咋这么凉?”何道枢皱眉问。

      现在天寒地冻虽然方以明穿着他的羽绒服但是漏在外面的手几乎和冰块无异。

      方以明拿到打火机后迅速收回手,磕磕巴巴解释句,“刚才手没插进衣服兜里。”

      他慌乱地扭过头攥着烫手的“易燃易爆物品”心里像是炸开了花。

      董超已经在雪地上插了两根准备点第三根的时候,他朝着方以明招招手,“快来,咱们俩一起放。”

      两人蹲在那儿“咔哒”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不稳,烟花的引线嘶嘶啦啦被点燃董超拉着方以明赶快起身往回跑。

      还没站住脚就听见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离着他们七八米的路灯下看不清是谁,但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男人暴躁的声音嚷得比放炮的声音还大,快步杀过来,“谁家孩子啊!没看到墙边儿有柴火垛啊!还在这儿放花!”

      “完了完了!快跑!道枢哥快跑!”董超压着声音一手拉着一个赶紧朝着反方向跑。

      “董家那小兔崽子!别跑!看你这膘肥体壮的,谁认不出来你啊!明个儿我就去找你爸告状!”

      董超完全没有想过他的提醒能这么快的出卖他,边跑边哀嚎,“叔,我错了,下次不在你家门口放啦!你别告诉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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