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环》e口吃掉mo

19、蘑菇 正在上

　　正在上班的常淑娟接到徐长龙的电话，在炎热的正午太阳底下骑着车子赶过来，得知方以明打架记了个处分停课三天从出办公室到去车棚推车脸色一直沉着。

　　回去的路上方以明跟在旁边，常淑娟推着车一直没看他。

　　“妈……”

　　“别叫我妈，你是要气死我！”，常淑娟半哽咽半发着火。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用命发誓，以后绝不能让你变得和方国梁那样，你现在……你现在是想让你妈死啊！”

　　常淑娟从始至终都是这逆来顺受的脾气，对于别人的辱骂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因为她畏惧后果无法反抗。

　　常淑娟咬着牙不愿看身边的方以明，“我辛辛苦苦砸锅卖铁供你上学，就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前途，不要像方国梁那样。你怎么……”

　　常淑娟泪在眼底打转，这些话她说不下去，她看着方以明好似无法面对骑着车子往前，两个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方以明垂着头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刚才在办公室那个“短寸”的妈妈咄咄逼人说让他退学的样子，他心里害怕。

　　现在第一次看到他妈妈这样生气，他又怕又委屈。

　　盛夏的正午，阳光如沙漠上的野火又干又烈却依旧无法驱散少年人身上和心里的潮气。

　　今天上午陈秉良看诊七个病人，中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好不容易熬到正午吃饭点，上午最后一位病人才离开，这还没歇会儿吃饭下午的人就又来了一位。

　　何道枢在这也一个多月知道陈秉良的一个习惯，就是只要病人进到诊室他就会给病人看病。

　　他也只能抢先一步赶在那位病人进来的之前把人从正门请屋里坐坐，等陈秉良多少吃点东西后再看。

　　好在这位病人也不是很着急，徐婶在屋里招待，何道枢拿着给陈秉良泡的菊花茶走到陈秉良桌边，关心道：“叔，今儿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下午看完这最后一个休息半天？”

　　陈秉良接过水抿一口缓了缓说：“没事儿，就是最近事儿有点多。都是大老远来的，我就算是不吃饭挤时间也要给人家看呐。”

　　“秉良，你还是休息一会吧！”徐婶看陈秉良疲惫的样子也是劝道。

　　不过陈秉良脾气倔，原则上的事谁说都没用，吃完饭就又重新坐下看诊。

　　何道枢和徐婶完全撼动不了一点。

　　吃完饭，何道枢和徐婶收拾完桌子拿着扫帚扫今天上午晒药扔出来的药渣，扫成一小堆，就开始转圈找铁簸箕前院找后院找也没看到。

　　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还是在大门外面找到的，八成是徐婶今早收拾的时候忘在了外面。

　　他弯腰收进去准备出去倒，一出门远远看到一个小身影朝着河堤上走。

　　这谁家孩子？不上学跑那上面干什么？

　　他又多看两眼突然觉得这衣服这背影怎么眼熟？

　　方以明？

　　不可能啊？今天上午刚去上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拎着簸箕脚步一顿猛然想起方以明有个习惯，心里烦闷的时候就会去找个人少有河边的地方。

　　还真有可能是他。

　　何道枢把手里的扫帚簸箕放进门内爬上河堤，放眼一望在青葱浅草中果然藏着一只“蘑菇”。

　　“蘑菇”的脚边还有一只毛发枯燥的老黄狗陪着。

　　“既然没在学校怎么不回陈大夫家？”

　　如他所料，这“蘑菇”没搭理他，反倒是黄狗闻声警惕地支棱起耳朵朝着他跑过来。

　　这只黄狗与记忆中骨瘦如柴的小黄狗不同，不知道是找到了落脚的人家还是在这里混成了老大，前一阵子还看到有很多流浪狗跟在他身后在村子里巡街。

　　黄狗在何道枢脚边嗅了一圈打了个喷嚏乖乖回到方以明脚边，下巴伏在方以明鞋上。

　　“出啥事儿了？”

　　“……”

　　何道枢对他这态度也没生气走过去慢悠悠说：“你不说我一会儿就去学校问董超。那小胖子肯定不会像你这样嘴巴比河里的蛤蜊都严实。”

　　方以明背对他不说一句话。

　　何道枢蹲在他旁边，眼前人本来天生就是白皮肤，这样一哭脸都是红的，左边嘴角还破了，这边的脸颊明显肿起来。

　　前几天方国梁确实去了董家闹事，骂骂咧咧地让常淑娟回家，最后让董爱军一个大铁锹赶走了。

　　可是不应该会去学校闹事啊？

　　在何道枢的印象里方以明不是个爱哭的人，他看着他缓缓说：“一定是受委屈了吧……”

　　方以明扭过头，后脑勺对着他。

　　何道枢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陷入困境的方以明，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无论什么事都沉默着虽然面上依旧不动如山，可心里早已经千疮百孔只不过他那时候更擅长自我麻痹封闭内心。

　　用方以明的话来说就像是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他学着记忆里“方以明”的样子拍拍少年人瘦削的肩膀柔声哄道：“傻子……转过来……”

　　方以明很听话低着头但还是转过来，何道枢伸手揽过他，把人按在怀里，“不想让我看到最好就这样别动。”

　　少年无声像是睡着了般，可何道枢的胸口却是一片湿热。

　　一定是委屈坏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才会让本来应该在学校上学方以明中途回来，但是这件事一定是在他上学这段时间发生的，猜测可能是关于学习的问题。

　　何道枢收紧手，一手轻轻放在他的头后，另一手轻轻拍拍他颤抖瘦削的肩膀。

　　“还想上学吗？”

　　耳边一阵抽鼻子的声音。

　　“说话。”

　　“不想……”

　　“真的？”

　　“……”

　　何道枢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问：“为什么不想？这次要和我说实话了。我知道刚才那是气话。”

　　“我没生气，我上不了了。”少年人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

　　“谁说的？这怎么回事？”

　　“我今天去学校和一个同学打架，老师叫家长，他妈妈说要让我退学。”

　　一听这话，何道枢冷声说：“他敢，他又不是校长。他就是吓唬吓唬你。别放在心上。”

　　有何道枢这句话，方以明终于哭出声，“能吗？”

　　“能，你放心肯定能的。我给你想办法。”

　　何道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神秘自信。

　　“现在想这件事你有什么感受？”

　　“害怕……”

　　“怎么害怕？”

　　他手臂收紧，声音嗫嚅，“我……我妈也说我，她觉得我会成为我爸那样的人。我怕变成像我爸那样的人……”

　　何道枢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方以明出手打架一定是事出有因，再想想前天那件事多少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也能大致推测因为什么事。

　　感受到怀里一直在发抖的可怜小动物，何道枢像是哄五六岁小孩子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你不会的……我相信你。只不过以后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这样。”

　　“道枢哥……我知道了。”

　　见方以明情绪总算是好些，他打算扶他起来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又收紧。

　　他不知道方以明又想到什么，只听见他压着声音的一问。

　　“你会不会讨厌我？你会不会像上次那样……”

　　“不会。”

　　何道枢对于生活上的事向来心直口快，过完方以明的话脑子里锁定“上次”这两个字，疑惑问：“我上次哪样？”

　　何道枢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这个“上次”他干了什么，只觉得方以明抖得更厉害了点。

　　“上次我看到你看着我的眼神是那种……那种不敢相信的眼神，我是不是让你觉得我就是个坏孩子？”

　　难怪方以明第一天不和他说话，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何道枢赶紧否认，“不会。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太容易被欺负了而已。”

　　他柔声哄着，只觉得身上这件衣服好像水洗过似的。

　　感觉到身上人总算是冷静下来，他拍了下方以明的后背，松开他，“行啦，别哭了。没听说过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何道枢站起身，活动活动腿，在这儿歪着身子坐半天方以明看着没什么事儿反倒是他的腿麻了。

　　“起来，我们赶紧回去。这次和你妈妈好好说说。”

　　方以明默默点头却一动没动，他抬手用手背擦擦眼角说：“腿……动不了。”

　　何道枢一乐坐在他旁边一摸口袋掏出一块糖递给他，“诺，吃了糖。正好你和我说说出了啥事，你哥我帮你解决。”

　　方以明接过将糖握在掌心告诉何道枢全过程。

　　听了方以明说完这件事，何道枢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法。

　　常淑娟没去上下午的班，骑着车找了半个村，回董家的时候才发现蹲在门口一大一小的俩人。

　　“你跑哪儿去了！”

　　方以明垂着头不吱声。

　　常淑娟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她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或许太过苛责，本来就是那个孩子挑起来的事，方以明并没有错，一切都是她太懦弱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她抬手按在方以明的肩膀上，望着方以明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心疼，“你说你以后要是上不了学可咋办。”

　　看到这母子俩总算是能心平气和说句话，何道枢说：“伯……额，您放心，处分的事我回去问问徐老师怎么消，还有那个家长说让方以明退学这件事我也回去问问。您放心方以明肯定还能上学。”

　　有何道枢在，常淑娟也不再多说方以明，让他跟着何道枢回去。

　　回去后何道枢和陈秉良说了这件事。

　　陈秉良一听赶紧给徐长龙打了通电话，这才明白和方以明打架的那个“寸头”家里也算是当地的有钱主儿，前些日子也问过徐长龙报考军校的事。

　　要说方以明的处分还是好消的，方以明成绩优异，只要在毕业之前没有其他违纪行为一年后也正好是他初中毕业就会消的。

　　现在唯一棘手的是寸头母亲不依不饶非要闹到校长那边。

　　陈秉良和镇中学的包校长还是有几分交情，在陈秉良的电话下包校长也说明了这件事。

　　虽然说了很多面上的话，但在旁边的何道枢听得出来包校长这边也是不会因为这场他嘴上说的“孩子的小打小闹”让方以明退学。

　　这件事实际上看在陈秉良的面子上包校长应该就已经拦下，不过这人情世故他还是要走一趟。

　　他搜罗一圈订了一个村子里面还算不错的小饭店。

　　那天晚上，小饭店的二层包间里何道枢与包校长相谈甚欢。

　　这包校长在喝酒上是个练家子，可何道枢不是，他陪着喝了两瓶啤酒又加两小杯白酒瞬间觉得自己不行了，可是面前人虽然微醺但是这状态比他要好很多。

　　在之前还是他和高陵的公司刚刚成立时候，他为了拉投资才这么喝过，有几次还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后来稳定之后他应酬的次数稍微少了一点，而且方以明还明令禁止不让他再喝酒。

　　现在东喝一杯西喝一杯，何道枢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把一步三晃悠的包校长送进车里。

　　何道枢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站不住，还是陈秉良还有负责开车的董爱军扶着他。

　　徐婶心里一直放不下和方以明等在门口终于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过去。

　　一开车门方以明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徐婶看着半个身子倒在董爱军身上的人赶紧问：“这咋回事儿啊？小苏咋这样啦？”

　　董爱军扶着半眯着眼的何道枢，说：“今儿他为小明这事儿可没少喝……”

　　“小苏，你感觉咋样？”

　　何道枢浑身都不自在，只觉得嗓子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婶……我可能不行……了……”

　　他被扶下车一口吐在门口排水沟里。

　　连续吐了好几口，到最后已经吐不出来多少东西，软趴趴地挂在董爱军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方以明赶紧进屋找来卫生纸。

　　陈秉良接过来给他擦嘴，拿下来一看，血水浸染薄薄的软纸。

　　“咋还吐血了！快！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