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决，请问公主殿下》细雪纷飞之夜

21、义军定策谋 兵分三路

　　听到夹道欢迎的呼声，余祯在心中无声叹息。

　　天王归位……这莫名其妙的阵仗，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吉瑞王呵呵一笑，起身相迎：“慧识一路风尘仆仆，想必辛苦了，还请快快上坐。”

　　正中的神罗王也睁开了双眼，向他点头示意。

　　余祯却对两位一拱手：“承蒙诸君好意，但上座就免了。时间紧迫，我即刻与诸位同步情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幅堪舆卷轴，上承到正中的大台案上：“如通信中所言，自上月我诈降接近镇远军后，便借内应和流民之手，多方查证敌军情况。现下，镇远军规模约十余万人，其中七成扎营在青峪关，据守要道，此处如今疫疾肆虐，半月以来，死者数千，草药焚烧日夜不绝。另外三成则驻守落雁丘，以司粮草，如今也因为暴雨和疫疾损耗大增，急需补充军需。此外，还有一处陈兵把守的要道，沿密林峡谷，从羚山径斜穿老鸦林，此乃青峪关连协蜀地、增兵补粮的要道。镇远军大将叶昭，如今也已被加急派往此路，前往蜀地调兵。”

　　神罗王眉头一皱：“调兵？”

　　“不错。”余祯沉声道，“叶昭此前被派往县令府看守我等流民，两日前，却匆匆遣散了众人，连夜率军离去。情报佐证，正是派往了蜀地。镇远军受疫情影响，兵力折损，急需兵源补充。他们在蜀地根基深厚，一旦首尾相连，那我等的胜算便大打折扣了。”

　　威武王一拍扶手，直接掀袍而起：“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兵，趁他病，要他命！等这群兔崽子缓过这口气，再想收拾就难搞多了！”

　　勇毅王撇了一眼神罗的神色，见他并未流露出不悦，便也朗声附和道：“哈哈哈，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我等遇上，也说明天佑起义大业啊！若要打，我愿做前锋！必给诸君开个好头！”

　　威武和勇毅一左一右，已经跃跃欲试起来，神罗王却不为所动，依旧很沉得住气。他见余祯神色仍是凝重，问到：“慧识可还有什么顾虑？尽管说来。”

　　余祯道：“诸位，莫要太掉以轻心了。即便现在受疫所扰，但镇远军仍是镇远军，其以一敌十的实力并非空口妄言。骁勇固然重要，但切不可因急躁而误判局势，此等良机，我们更需要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战术，方能保万无一失。”

　　威武啐了一口，不满道：“慧识，你也太长他人志气了！一个毛头小子领出来的兵，能有几斤几两？”

　　余祯心中冷笑，面上却一脸诚恳：“威武王武德充沛，殷锦鸿之流自是不可相提并论。为此，我想有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正对您的胃口——卫国公旧部、名将叶昭，此人正前往蜀地调兵。若威武王能够于老鸦林截住叶昭，不仅能切断镇远军补给，使其难以为继；更能就此一战扬名，让岭南、乃至天下都知道您的名讳。不知威武王对此，意下如何？”

　　······啊？叶昭？那不是曾在阳关以西击退北戎二十余里、万军之中取敌军首级之人吗？让他去打，这、这······

　　眼见威武王从满面红光变成一脸菜色，勇毅看在眼里，心中乐不可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轻抚长须，开口道：“如此大功，我便不与威武争抢了。我听镇远军粮草物资均在落雁丘，那在下便主动请缨，攻打此处，与威武兄一道截断镇远军补给，共助诸君攻破主营！”

　　“不。”余祯迅速否决，“我认为，最妥当的安排，应当是勇毅王与我一道，攻打青峪关，而神罗王率兵，前往落雁丘。”

　　勇毅王正得意自己捞到一个便宜，不成想余祯竟然又横插一脚。他蹙眉道：“慧识这是什么安排？我等掌军三人中，唯神罗王兼具武力与将才，乃是胜算最大之人，怎能安排去烧毁一个小小粮仓？莫不是糊涂了？”

　　眼见神罗王也投来目光，余祯负手解释道：“我方才说过，进可攻、退可守，方能万无一失。如今时机紧迫，若三线都顺利的情况下，我方确实能够将镇远军一举拿下。但镇远军并非待宰羔羊，其反扑之力不容小觑，若不慎有战线遇阻，我们至少要保一条线——落雁丘。”

　　他眼神瞬间瞬间锐利起来，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占领粮草，才是命脉。”

　　“——我等远涉作战，本就缺乏补给，一旦快攻不下，便即可能被反扑。但只要落雁丘一站能得胜，便意味着我们能在此处长线作战，即便另外两线受阻，也能暂避锋芒，等候时机。届时，只需围困青峪关，待其坐吃山空，无粮为继之时，再以逸待劳、举兵拿下，攻破便易如反掌了。”

　　吉瑞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嚯嚯，还是慧识稳妥。老夫也明白了，落雁丘一线，只能成不能败。所以，非神罗王亲自出马不可。”

　　余祯点头，继续道：“不错。况且，落雁丘位于青峪关、老鸦林之间。一旦神罗王攻下，以此作为据点，便能够灵活支援另外两条战线，届时我等前后夹攻，先破青峪关，再扩大阵地，北拒叶昭。只要稳扎稳打，统御夷岭之地，便不在话下。 ”

　　神罗王点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但威武王显然仍旧对他的安排颇为忿忿：“慧识！叶昭可不是寻常人等，我手下也就五万的兵，这样去打，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勇毅王也坐不住了：“话糙理不糙，青峪关乃镇远军大本营，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慧识，你得给想想办法啊！”

　　余祯早就料到这两人会推脱。他心中清楚威武的莽撞和勇毅的滑头，但两人多少还算能堪一用，便也留了后手：“羚山径到老鸦林一段，地势复杂，多峡谷小道，威武届时不必和叶昭正面交锋，可以滚石、火箭布以峡谷两侧，截断要道，逼其从林中绕行，届时，再派兵以游击的形式埋伏，尽可能摧毁物资辎重、拖慢援兵行程，如此便可。”

　　“至于勇毅，我会同你一道前往青峪关，我在镇远军中已有内应，待我军夜间临阵，内应便会开门献关，我等里应外合，定能所向披靡。”

　　两人一听，这才心下稍定。

　　而听见内应两个字，吉瑞转了转拇指上的金扳指，道：“慧识果真智谋过人。只是不知这内应，是否靠得住啊？”

　　“可信。”

　　余祯正色回到：“在下已验证过，那两位此前所提供的情报均无虚言。况且接触后可知，二位都是仁人义士，虽与我等不同道，但仍愿助起义军一臂之力，并非那些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在下也希望，若我军成功入关，诸君能对二位论功行赏，以座上宾相待，莫要失了礼数。”

　　“那是自然。”神罗王答道。

　　他说着，活动着筋骨站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形几乎触到帐顶。神罗王抬手便招来下人，凶恶的眼神半眯着，声若洪钟：“就按慧识说的办。传我命令——”

　　“威武领兵五万，往老鸦林，游击叶昭；”

　　“勇毅领兵五万，同慧识一道，往青峪关，正面攻营；”

　　“另点五万，随我一道，前去落雁丘，务必夺取粮仓；”

　　“其余人，踞守营寨不出，待军凯旋——即刻起整肃军队！今夜，便渡江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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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座帐内。

　　郭文山正靠在椅上，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一个无花果。

　　虽说这边环境是简陋了些，但每日也算有瓜有果有酒，被起义军当作座上宾对待的感觉，还真不赖。

　　他正想着这两日起义军恐怕就会有所动作，忽听门外哨兵高呼“恭迎慧识天王”，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瓜果——竟然来这么快。

　　余祯掀帘进帐，便看见郭文山单披一件外袍，忧心忡忡地在房间中踱步。见来人，他愁云不展的面庞总算露出一丝欣喜，急忙上前来：“余公子！总算等到您回来了。”

　　“文水兄勿忧。”余祯说着，邀郭文山一起回案边坐下，“我已与另几位主事商定，今夜便出兵启程。届时，一定将黎大人解救出来。”

　　文水是郭文山编的假名，他听起义军已然上钩，心中不免得意，面上却仍是愁眉苦脸，连连唉声叹道：“看那来信所言，我家大人，如今恐是凶多吉少啊……军中疫情突发，这事如何能怪罪到黎大人头上？！那殷锦鸿为了平息军中情绪，不分青红皂白，竟已经把人候押了！眼下，只能求诸位速速动身，带我一并回去，救黎大人于水火之中！”

　　余祯一拍案，连连冷笑：“自己手下办事不利，为了转移矛盾，竟就如此冤枉他人！简直毫无担当可言！”

　　他转头望向郭文山，言辞恳切道：“文水兄，战场变化莫测，黎大人已经受困，我不能再波及到你的安危。我已请缨，同勇毅王前往青峪关，共赴一线。有岚姑娘作为内应，开门献关后，我必定第一时间将黎大人解救出来，还请您留守此地，静候我的佳音。”

　　留守此地，这安排也正中郭文山的下怀。但眼见余祯关切不似作伪，一想到接下来的安排，连郭文山心中也不免叹息。

　　这样的人都骗，那位公主也真是下得去手。

　　但场面逢迎，他向来不会失手。郭文山面上感激不尽，起身向余祯深深一躬：“那大人的安危，便全仰仗公子了！祝公子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话音未毕，一声悠扬的“嗡——”便传遍山林，惊得鸟群四起。

　　营帐外，集结军队的号角声已然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