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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到的约定 全市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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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舞蹈大赛的日期,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馨月心上。
日子越近,那块石头就越重。
训练室的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紧绷,眼下一圈淡淡的青。
一个简单的跳步旋转,她连续失误了三次。
脚尖落地时没站稳,身体一歪,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木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喊疼,只是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压抑感漫上来,让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这份压抑,不仅来自对胜利的渴望,更来自对那笔奖学金的迫切。
妈妈的电话里,又提到了爸爸新换的药,价格不菲。
她不能输。
夜里,江驰依旧等在那个街角。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更僵硬,低着头,整个人都缩在自己的影子里,周遭的氛围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没问“你怎么了”,只是在她身边走着,皮靴踏地的声音放得比往常更轻。
“我考警校,体能差点没过线。”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最后一项三千米,跑到一半,肺跟要炸开一样,腿也灌了铅。当时就一个念头,跑不完了,算了。”
林馨月脚步一顿,慢慢抬起了头。
江驰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后来我看到终点线站着的教官,是我舅舅。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我。我就想,不能让他失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编织的向日葵钥匙扣。
花盘饱满,颜色明亮,像个握在手里的小太阳。
“警校的时候,每次大考前,我舅妈都给我一个。说是幸运符,能过关。”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有点硬邦邦的,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个给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最后憋出一句:“用完……记得还我。”
林馨月看着他。
他别开眼不肯看她,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个向日葵时,感觉到了一点属于他身体的余温。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那点暖意顺着掌心漫开,心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些。
“谢谢。”
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几天后,比赛现场。
聚光灯骤然亮起,林馨月站在舞台中央。
她脑海里没有评委,没有对手,也没有那笔沉重的奖学金。
她只是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宽阔坚实的后背。
想起了那些夜晚,那道不远不近、沉默陪伴的身影。
想起了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向日葵。
音乐响起。
她动了。
每一个曾经让她感到吃力的旋转,此刻都变得轻盈,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每一个跳跃,都灌注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落地时稳稳扎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
台下,观众席一开始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
“这个小姑娘基本功不错啊。”
“就是太瘦了,看着有点没力气……”
可渐渐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舞台上那个燃烧自己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一位资深舞蹈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摘下了眼镜,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最后一个动作,她如一只浴火的凤凰,在最高点舒展,然后定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突兀地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掌声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从一个角落蔓延至整个剧场,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脚下的木质地板都在嗡嗡作响。
她站在台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视线穿过炫目的灯光,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对她点头。
名次公布,古典舞组,银奖。
奖金足够支付爸爸接下来半年的医药费。
林馨月冲到后台,第一时间不是给妈妈报喜,而是颤抖着手,拨通了江驰的电话。
“我拿奖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喊,声音里是再也压不住的喜悦和哭腔,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知道。”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藏着一丝笑意。
背景里,还有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起哄声。
“你能行。”
林馨月握着电话,靠着冰凉的墙,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驰,我……我想请你陪我庆祝一下,你有空吗?”
“有,当然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就明天晚上,行吗?”
“行。”
热烈的气氛在电话两端发酵,两人都有些语无伦次,最后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中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约定。
江驰回到家,整个人都飘着,脚踩不到实地。
他把警服脱下,仔仔细细地挂好,又在衣柜前站了半天,把他那几件便服翻来覆去地看。
江瑶啃着薯片,斜躺在沙发上,把他哥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尽收眼底。
“哥,你这状态,不对劲啊。”她嚼着薯片,口齿不清地说,“跟要去上战场一样。明天跟馨月姐约会?”
江驰身体一僵,嘴硬道:“什么约会,她得奖了,我去陪她庆祝一下。”
“哟,要就是简单庆祝一下需要你在衣柜前做法?”江瑶翻身坐起,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行了,别装了。‘拯救我哥爱情计划’,启动!”
她把江驰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像个将军,在他的衣柜里挑挑拣拣。
“不行,这件太老气。”
“这件……你是要去晨练吗?”
最后,她拎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
“就这个,简单,干净,像你。”
江瑶又从自己的储钱罐里摸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
“我赞助了!去买束花,别买玫瑰,太俗。”
江驰看着妹妹,喉咙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多事。”
“这不叫多事,这叫战略指导。”江瑶冲他挤挤眼,压低声音,“哥,我可跟你说,气氛到了,该说的话就得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江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第二天,林馨月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练功时,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晚上要穿什么衣服,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连老师都看出了她的走神,笑着打趣她是不是有好事。
好不容易熬到练习结束,她看了眼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比预想的晚了半个多小时。
舞蹈学院离他们约好的餐厅有点远,坐公交过去,加上堵车,肯定要迟到了。就算打车,这个晚高峰,也不确定能不能准时打到车。
她不想让他等。
换好衣服,林馨月背上包匆匆往外走。
经过学院后门时,她脚步一顿。
从这里穿过去,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可以直接抄到对面的大街上,能省下至少二十分钟的路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条小路夹在两栋旧楼中间,照不到路灯,黑得看不清路,飘着潮乎乎的霉味。
她犹豫了,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惧意。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手机显示电量不足,马上关机,而在屏幕上显示的是江驰10分钟前发来的信息:“路上小心,不着急。我一会先过去等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林馨月的心猛地一跳。他已经在等她了。现在手机没电了,想打车都不行了。
她手下意识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向日葵钥匙扣。
想到江驰可能已经在餐厅里,一边担心她,一边又体贴地发消息让她别急。
林馨月咬了咬牙。
迟到,比走这条路更让她害怕。
她不想他们第一个正式的约定,就以她的迟到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拐进了那条昏暗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