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淅沥御宇下

1、第 1 章 景

　　景祯三年，周梵音因触怒陛下宠臣顾相而被发配西北边关，至此堂堂武状元，最受皇帝信任的锦衣卫经历渐渐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对于此事，众说纷纭，有的人为除去了这一祸害而高兴，可是高兴不了多久，因为很快就会有新的官员来接替这个官职。

　　而更令人担心的则是这件事的主角顾行知，他甚至不用只言片语，只是一个表情就能让皇帝发落了自己的身边人。

　　留着这样能拿捏皇帝的人在朝堂之上，无异于是绑了颗定时炸弹。

　　大殿之上，皇帝看着眼前的奏折，眉头越皱越紧，几乎可以夹死苍蝇，突然大喝一声，“林裕，你可知罪？”

　　站在朝堂左侧的户部侍郎林裕吓得险些没站稳跌倒在地，急忙下跪爬到大殿中间叩首道：“臣知罪，臣护送不利，请治臣看管失察之罪。”

　　他说完之后感觉到皇帝没什么反应又急忙开口道：“臣自知看管不利导致粮草被盗，臣愿领命前去调查此事并追查粮草下落。”

　　听到此言，大殿之上坐在右首的一个身穿黑红玄衣的男子冷笑出声，“林大人不是孩童了吧？怎得还如此天真。”

　　左侍郎李清听到这男子说的话之后上前疑惑的问道：“顾相此言何意？”

　　男子慵懒的换了个姿势淡漠开口道：“赈灾款一事关系重大，轻则百姓流离失所，挨饿受冻，重则会使得民心涣散，国将不国，难道李大人不认为林大人所言太过孩子气了些。”

　　左部侍郎闻言默默退回一旁低下了头，而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慕大将军突然开口道：“那以顾相高见，此事又该如何？”

　　这话一开口，明显带着几分火药味，而顾行知却好似听不懂似的有些疑惑的对他开口道：“自然应该重罚以示惩戒，而查案应是大理寺卿的职责吧。”

　　林裕听到顾行知的话之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额头冷汗直冒，这是已经帮他定了罪了。

　　“林大人并非故意丢失或私藏赈灾粮，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总要留有一些纠错的余地，顾相应该懂得做事留一线的道理吧。”慕泽川看了顾行知一眼，阴阳的说道。

　　“顾某自是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日后应是见不到了。”顾行知不咸不淡的说着令人心凉的话。

　　“顾相当真是油盐不进，日后怕是有苦头吃。”慕泽川说话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怒意。

　　“我等着。”顾行知挑衅的看了慕大将军一眼便转过了头，无视了慕泽川眸底的怒火。

　　每次他们在朝堂上争辩时，顾行知总是能怼的慕泽川哑口无言。

　　突然，顾行知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的额头，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对着皇帝行礼道：“臣突感不适，还望陛下体谅，容臣先行退朝。”

　　龙椅上的人听到顾行知不舒服之后面露焦急之色，担忧的开口道：“既然爱卿身子不适，便先去偏殿休息吧，林德元，去请太医。”

　　顾行知得了口谕便离开了朝堂，跪在大殿中央的林裕紧张的几乎昏死过去，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滴落到明镜的地板上，照映出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户部侍郎林裕看管粮草不利，导致粮草被盗，发配南荒，永世不得进京，追查粮草一事便交给陆爱卿吧。”景祯此言落下，户部侍郎林裕彻底瘫软在了地上，还未反应过来求饶便被拖走了。

　　“臣遵旨。”陆晏上前领命道。

　　右侍郎叶洵上前一步启奏道：“此事已了，只是粮草一事迫在眉睫，不能再等了。”

　　左侍郎李清睨了他一眼心想，这个没眼力劲的，没看到皇帝担心顾相，着急下朝吗，于是为了缓和气氛向前一步道：“臣认为可从最近郡衙先行调遣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就按李卿所言去办吧。”景祯欣赏的看了李清一眼，转头示意林德元，林德元接收到皇帝信号立刻高声唱到，“退朝~”。

　　听到传唱，刚要开口的右侍郎叶洵便噤了声，默默退后，众人纷纷下跪，恭送皇帝。

　　景祯下了朝便急急慌慌往自己的寝宫偏殿而去。

　　然而到了寝宫偏殿，看着装饰温馨的宫殿空空荡荡的，便开口问道：“顾行知呢？”

　　其实他心里已有答案，只是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回陛下，顾丞相没有来过。”一个小太监被吓得抖了三抖，颤颤巍巍的回道。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附身到皇帝的贴身太监林德元耳侧说了些什么。

　　于是林德元上前一步对着皇帝道：“陛下，顾丞相出了大殿便出宫了，想必应是无甚大碍，陛下不必担忧。”

　　景祯冷哼一声，这姓顾的小子又骗他，不过自己宠出来的能怪谁，袖子一甩，微微勾唇大踏步走向养心殿处理政务去了。

　　养心殿内，林公公站在书案旁边总感觉周围阴风阵阵的，不是很舒服。

　　心想着这七月的天应是不至于此吧，难不成是小殷子这个没数的家伙把冰放多了？

　　说着他还适时的打了个寒颤，偷偷瞄了皇帝一眼终于知道这冷风是从哪来的了。

　　只见景祯端坐在黄金椅上，面色不善，直勾勾的看着案上的册子，似乎要将它盯出个洞来。

　　林德元见状立刻动作麻溜的去殿外沏了一杯安神茶递到皇帝面前。

　　景祯抬眸看了眼这茶，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眼神也温和下来，盯着它发呆。

　　林德元了然的看着这一幕放下心来，这一招他可是百试不爽。

　　这安神茶乃是顾丞相出公差时去肄山求来的。

　　当年因为黄河水患，谁也没个主意，是顾行知自请前往帮助景祯疏通水患，还因此差点儿丧命，身体留下了永久的病根。

　　是他用自己的安危换下了一城百姓的性命与安居乐业，可是谁都忘了他曾如此为百姓拼命过，只知道他权倾朝野，是不折不扣的奸臣。

　　因此景祯很是心疼他，所以对他也多了些宽容与宠溺。

　　在他身体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时，他还想着皇帝的失眠症，特意去肄（yi）山寻了那位老神医得了这张安神茶汤的药方。

　　这样的顾行知怎能让景祯不为之感动？何况他还是幼时的那个人。

　　思及此，他的眼神又变了变，林公公知道他又想起过往了，便默默退出了殿外。

　　而此时，前往相府的马车上，顾行知那张淡漠的俊脸上浮现出了豆大的汗珠，再也维持不住那淡然的神情。

　　身体的疼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了自己端正的坐姿，整张脸皱到了一起，紧紧咬着下唇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也想要缓解一下身体的疼痛。

　　然而这些却是徒劳的，身体越发承受不住，直到马车停至相府门前，站在门外迎接的赤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急忙冲进马车，看到了因疼痛几乎昏厥的顾行知，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喂其服下。

　　不多时，顾行知便缓了过来，强撑着身体，腰板挺直的走下了马车，看似轻快的步伐却如千斤之重。

　　他紧闭牙关，强忍着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寝宫，赤阳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直到寝宫的门锁落下，赤阳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软成一滩的顾行知，拖着他往密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