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玫瑰岛 多谢好心人 ...
-
天被燃成橘红色，玫瑰围满这座小岛。海浪一叠一叠冲向沙滩，人们见状大喊着：“涨潮了！涨潮了！快走！”
海水退去，只剩下一名男子躺在沙滩上，紧紧闭着双眼，生死未卜。
众人围上来，打量地上的男人许久，忽然有人开口：“是谁坏了规矩？死人不把肉全剔了丢进海里！”顷刻间不少人纷纷附和，却始终没有人前来认领这具“尸体”。
忽然有个大婶走到男子身旁，伸手探向他的鼻息，猛地大喊：“活的！是活的，还有呼吸！”
话音落下，周围众人的神情瞬间难看下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久都没人来认领？而且我记得镇上从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一名大叔声音沉沉，盯着年轻男人的面孔打量。
男人脸上覆着水渍，发丝紧贴脸颊，白色衬衫被海水浸透，黏在皮肤上。他身形修长，看得出来容貌出众，可镇上和他长相相仿的人本就稀少，平日里大家彼此熟识，却没人对他有半点印象。
几人正发愁该如何处置这人，方才探气息的大婶站起身：“算了算了，这人先由我带走，至少等他醒过来再问清楚。”说完看向众人。
半晌，才有一人点头看向大婶：“多谢你，陈婶。”说完便招呼其他人，一同将地上的男人抬走。
微风吹过几人的脸颊，裹挟着淡淡的玫瑰香气与海水独有的咸腥。
床上的男人胸膛微微起伏，脸色却依旧惨白，如同死人一般。
陈婶望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手上不停，忙着替他擦拭头发、喂水……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谁啊？”陈婶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下一秒，猛烈的踹门声接踵而至。
陈婶脸色霎时沉了下去，连忙快步走到门口。
陈婶离开的几秒后，床上的男人缓缓睁眼，怔怔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失神了片刻。
“这里是哪里？”安白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同时环顾四周。屋子十分陌生，能看出是中年人居住的居所。
他看向盖在身上的被子，沉默地嗤笑一声。原本以为自己要么被人卖掉器官，要么直接死在海边，没想到会有人把自己救回这间屋子。
心脏仍在跳动，呼吸尚且平稳，可本该拥有无限前路的内心，早已被绝望蚕食殆尽，只剩下死气与怨怼。
“怎么了？你就这么喜欢当好人？账还没结清，反倒跑去收留一个外人，是闲得钱没地方花吗？”门外男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嘲讽。
安白拿起一旁的扫把，面色阴沉，径直朝门口走去。他看见一名身形微胖的女人站在门边，不停低声说着好话。
陈婶看见原本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男人朝自己走来。对方脸色阴郁，浑身散发着戾气，手中还握着扫把，宛如从地狱前来索命，她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抿紧嘴唇，脸色发白。
门外说话的男人见陈婶不再言语，察觉事情不对，顺着陈婶的目光转头看去。看见安白的瞬间，他心底掠过一丝惧意，却很快收敛情绪，举起手里的木棍恐吓：“别过来！小心我打死你这个野小子！”
下一秒，安白猛地冲上前，扬起手中扫把狠狠朝男人挥去。
男人侧身躲开，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怒骂一声：“野小子！”随即挥动木棍，朝着安白的腿抽打过去。
安白冷静注视着男人的动作，纵身跃起躲开，趁着对方喘息的空隙，反手朝着男人下身刺去。
“你他妈的，专耍阴招！”男人怒喝，攥紧扫把杆，两人就此僵持对峙。
安白没有理会他，余光瞥见陈婶已经退到远处，她眼中交织着恐惧，还有一丝安白无法读懂的情绪，欲言又止。
他不再在意那道目光。各式各样的冷眼与谩骂，他早已听过无数次，刻进了骨血里。
下一瞬，他丢下扫把，径直朝着男人冲去。安白从袖中摸出刀片，眼神冰冷，仿佛在注视一具尸体。刀片划破男人的衣衫，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直到此刻，男人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真的想要取自己性命。他不再留手，连连后退，握木棍的力道骤然加重。
男人目光死死盯着安白握着刀片的手，语气凝重：“这可不是儿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话音未落，安白已经持刀朝着他的脖颈划来。
木棍重重砸在安白头上，沉闷的声响响起。安白倒落在地，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刀片。
喧闹的人声涌入脑海。少年蜷缩成一团，拳脚不断落在身上，耳边充斥着刺耳的辱骂：
“要怪，就怪你那死鬼母亲欠下的债。”
“你母亲欠下的钱，只能由你来偿还。”
“你怎么有脸活着？不如去死吧，哈哈哈。”
安白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母亲离世，没有葬礼，没有哀悼，找上门来的不是亲友，而是一群讨债的人。
积蓄早就被母亲挥霍一空，当月房租也即将到期，再过不久，他连落脚的地方都不会再有。
讨债的人终于打够了，领头的人踹了踹地上的安白，语气带着威胁：“二十万，下个月再不还清，可就不只是挨打这么简单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安白才从地上爬起来，手心紧紧攥着刀片。方才被殴打时，他有一瞬间想要杀光这些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辱自己……
他缓步走向一处老旧小区，身体各处持续传来痛感，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在地面留下长长的痕迹。
房门被推开，他走进去，目光落在脚边的垃圾袋。陈旧的烟味扑面而来，当看见那张合照时，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怎么还不醒？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陈婶的声音仿佛在安白耳边响起。
眼前一切骤然碎裂，化为虚无，只剩下无边黑暗包裹着安白。过往的孤寂、暴力与伤痛一齐涌来，方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又像是尘封的回忆。
他缓缓蹲下身，任由黑暗吞噬自己。反正早已无关紧要，活在这世间，他如同一条苟延残喘的狗，要看旁人脸色，摇尾乞怜，才能换来一点赖以生存的余地。
“不会吧？我看这小子身子骨应该挺好啊。”一道陌生男声骤然闯入安白的耳中。
安白陷入沉默，无法理解，方才对陈婶满怀敌意的男人，此刻为什么又盼着自己活着，荒唐至极。
陈婶见安白醒来，轻声问：“身体有什么不适吗？”说完便转身去倒水。
安白盯着陈婶的背影。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并不认识自己啊……
“你渴了对吧？先喝水。”陈婶端着水杯再次出现，那神情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安白有片刻怔愣，接过陈婶递来的水杯，思绪万千，试探着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婶闻言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说道：“对你好要什么理由？放心，我不收你钱，你大可放心。”
安白垂眸看着手中水杯，突然仰头一饮而尽。
陈婶看着安白这个样子，也不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脸上虽有笑意，却不达眼底。
半晌，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安白手中的水杯早已空了。
“你是哪家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滩中？”陈婶先挑起话题。
安白闻言，脸上面无表情，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没有发言，喉咙干涩，不敢再多言语，生怕被看出异样，只是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陈婶看安白这副模样也不急，淡淡开口：“你是安家的那个孩子吧？那个每天总是不见人影的儿子。听说你父亲才离世，今日便在沙滩遇到你，多难啊。”说完还重重叹了口气，似是为安白的遭遇感到悲哀。
这一刻，安白才察觉不对劲。这个人知道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是从大桥跳下的，为什么自己漂流到这座海岛，没有死，真是命大。
安白收回思绪，紧紧皱着眉头，半晌才开口问道：“这是哪里？A市还是B市？”
陈婶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你傻了啊？这里明明是你生活很多年的岛，哪有什么A、B市，你在海水里泡得脑袋发昏了吗？”
安白听完愣住，紧紧抓着水杯，手指不自觉收紧。
水杯擦过掌心，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成片。
“哎呀，怎么了？”陈婶惊呼一声，弯腰去收拾一地的碎片。
安白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陈婶忙碌的身影沉默着，轻声说：“对不起。”
陈婶没有听到这声道歉，嘴里絮絮叨叨地将用纸包好的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
安白趁陈婶处理玻璃碎片的间隙，下床跑到门口，开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站在屋外，四周的景物全都陌生。他这才意识到，这里的一切和自己熟知的地方根本不一样。有玫瑰，有气球，充斥着欢声笑语，一切都像一场虚假的美梦。
就在这时，一颗糖果突然出现在安白眼前，陈婶声音中带着无奈：“这么急着干嘛？先吃个糖吧。”
安白看着那颗彩色包装的糖果，没有说话，伸手接过，剥开糖纸含住红色的糖果。
他吃着糖果，明明入口是甜的，心底却泛出苦涩。
“甜的。”安白淡淡说道。
陈婶带着笑意开口：“糖不是甜的，难不成是苦的吗？”
安白没有说话，心中暗自想着：糖果永远是甜的，生活却满是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玫瑰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