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 夏日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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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热浪裹挟着蝉鸣漫过小镇的柏油路，路旁的梧桐树被烤得发软，风里都是灼人的气息。街道上人影稀疏，留下几条流浪狗在树下吐着舌头乘凉。
陈子扬拖着厚重的行李箱慢吞吞走在街道上，小镇的信号差到极点，他编辑好的信息好几分钟都没发出去，一直卡在加载界面。他又烦又气地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前不久父亲公司经营不当导致破产，债务如同一座座大山压了下来，为了陈子扬生活与学业不受影响，父母无奈之下只好先把他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暂时寄养。
爷爷家住在一个老旧的村镇，对于家里破产之事两位老人毫不知情，也好两老本就岁数大不知道是最好不过。陈子扬沿着窄窄的小路往村里走去，太阳晒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陈子扬停在一间老旧砖房前，他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纸盒，眼前这一幕让他有些无从下脚。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脸颊旁的汗水，试探性地朝里喊道：“有人在吗？请问陈远良家在这附近吗？”
许久，屋内都没有任何回应，他只好先把行李放置在门口，然后往屋内走。这次他加大音量重复了遍刚才说的话。半晌，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从里屋走出来，她望着眼前的少年看了良久，缓缓眯起眼似乎在记忆里搜寻什么。
最终她摆摆手，“你找谁？”
“呃，我想问一下陈远良家在这附近吗？”
“还要往上走段路，嗯……你是他儿子么？”
得到答案，陈子扬点头致谢，边说边朝院子外走，“不是，我是他孙子，来这住一段时间。”
“诶诶，乖乖这么热的天喝杯水再走呀，”说着，老婆婆忙端起木桌上的茶杯小步跟上，陈子扬见状，连忙摇头摆手示意自己不渴。
陈子扬：“奶奶，我不渴，您老人家还是快回屋歇息吧！”
“好，天气热要快些回家，中暑了可就不好了……”
他浅笑颔首没在回话，渐渐走远。
盘绕的黄桷树树根紧紧贴住石梯，树枝叶葳蕤，晾出大片绿荫之地。他踏过一层层青石板，最终走到一栋老式楼房门口。陈子扬往里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果不其然奶奶此时正在小院里洗着蔬菜。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与门口的陈子扬对上视线。见他还呆愣站在原地不动，李晶招呼他进屋。
“你这孩子，到了地儿也不知道进屋坐。晒到没有，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刚靠在凉椅上，李晶就关心问候起来。陈子扬长舒一口气，摇头说没有。李晶见他这样也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去给他倒水。
趁这点间隙，陈子扬慢慢环顾四周打量起来。时隔多年，陈子扬再次回到童年时最欢乐的地方，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变了点什么，令他一时恍惚。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响起，来电显示是爸爸，他顺手滑了接听。
“子扬啊，到地方没有？你妈妈说过段时间给你寄点东西过去，让你记得到时候去镇上取件。”
“嗯，刚到家不久，妈身体状况如何？”
此话落下，对面沉默好一阵，片刻他重重叹口气，嗓音低哑几分;“已经出院了。你安心念书，学业别落下，另外转学手续给你办好了，今天下午记得去明江中学报道。”
“好，还有什么事要说。”
“没了，在那边听爷爷奶奶的话，空了就帮着他们干点活。我挂了，你好好学习。”
听筒传来一阵忙音，陈子扬失神般的望着挂断界面。李晶把水杯放在他面前，见他没啥反应她拍拍陈子扬的肩膀，“喝点水，扬扬。下午是不是要去学校？”
“对，”陈子扬站起身，“我去行李箱拿东西。”
“好好好，中午给你做你最爱的鸡腿，你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二楼右边那间。”
明江中学修在集镇边缘地带，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将几栋教学楼笼罩其中。正值下课阶段，欢声笑语四处传遍，把整个校园溺在热闹的气氛里。陈子扬坐在校门口保安亭，抬头瞥了眼铁栏上‘明江中学’四个大字，锈迹斑斑的，看来这学校是有些年头。
头顶的吊扇没什么风力，倒是一直吱呀呀的叫着。不一会儿，一位身着干净素衣裙的年轻女老师走了进来，她随手将碎发挽在耳后。
“你是陈子扬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张秀。”说罢，张秀朝他伸出手。
陈子扬礼貌笑笑回握住她的手，“张老师，您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行，我先带你去教务处拿书。我们这边的教学进度比城里要慢些，你要是不适应可以在课上预习后面的功课也可以写写题。至于校服，后面再说吧。半期那会儿工厂回来学校，到时我在报你名字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赶往教务处，走廊里基本全是男孩子们在追逐打闹，有几个嬉闹过程中还险些与陈子扬迎面撞上。张秀领着他走到末端的办公室，随即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她转头对身后的陈子扬道：“我进去拿书，你在外边等我。”
程陈子扬温声应好，安安静静地站在门侧等待。突然，一阵跑步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身后还有一个女孩边追边喊：“刘辉，要上课了！你快把发绳还我！”
“不还不还，除非你逮着我。略略略！小矮子跑得真慢，和乌龟有待一拼啊。”
听了这话的女孩气得双颊发红，一个健步冲向他，却不曾想撞上了陈子扬。
“呃，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匆匆道完歉，没等他做出反应，她便继续去追逐男生。前头的男生回头挑衅般的扯了个鬼脸，陈子扬皱眉看着自己被白墙蹭脏的外套，白色颜料在黑色衣服上尤为显眼。再一抬眼时，两人早已跑得没影没踪，张老师也在此时找齐了书从里面出来。
张秀：“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好。”
一路无话。
离教室还有几步之遥时，上课铃敲响，外面聊天打闹的同学不情不愿回到教室。张秀走到后门，指着左边靠窗的后排位置对他说，“班里只有那儿是空位，你先暂时坐那，如果看不见要和我说，我再重新给你调配位置。”
座位算不上太靠角落，只是窗外伸进来的梧桐树枝叶落在课桌上挡了大半空间，陈子扬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乱做一团的教室在看见张秀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张秀先是扫视教室一圈清点学生人数，完后她侧头让陈子扬去到讲台，“同学们，面前这位是从省城转来的新同学，以后就是班级上的一员，大家掌声欢迎！”
话落，底下不少同学窃窃私语起来。
“诶，城里人怎么转到我们小镇上学？”
“说不准，万一人家只是想体验一下农村生活呢，毕竟有些城里人就是喜欢乡下。”
“城里人应该见过不少世面吧。”
“……”
张秀指节叩了叩讲桌，“同学们别急着讨论，让这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认真听不许交头接耳。”
教室再次归于安静，陈子扬站在台上，底下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让他不禁有些难以开口，一旁的张秀见他不动，大概猜出他是在紧张，于是上前拍拍他背用眼神示意他大胆开口。
“大家好，我叫陈子扬。耳东陈，子衿的子，扬帆的扬。爱好是看书，吹琴，没了。”
底下掌声如雷，陈子扬鞠躬致谢后，抱起书径直走向后排。期间，有好几个同学频频回头好奇打量他。座位很久没坐人，表面积了一层灰，他把书放在旁边座位，然后从随身挎包掏出湿巾把桌子里里外外全擦了遍。
“报告！”一道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声响起，许多同学目光与注意力移至教室后门，张秀也闻声抬起头。
她蹙起眉头问道：“程七夏，你怎么来这么晚？头发怎么弄得乱糟糟的？”
门口的女孩自知理亏，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衣角，嘴唇嗫嚅半天才小声说道：“我去厕所洗了把脸所以迟到了。对不起，张老师。”
“头发呢？”
“刘辉又拽我头发还往我脸上撒粉笔灰……”
张秀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刘辉，起立！为什么又对同学搞恶作剧？”
叫刘辉的男生慢吞吞从座位站起，思考半天指着程七夏，“张老师，你别听她乱说，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
“你别拿手指人。每次你都知错不改，你自己说说这个月你都清=请多少回家长了？！”张秀朝程七夏挥挥手，“程七夏，先回位置坐着。”
“同学们，如果主角换做是你，你们觉得刘辉同学开的玩笑好笑吗？”
所有人清一色连片说“不好笑”，刘辉见此吃瘪，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侧头愤愤瞪了程七夏一眼，当然程七夏对此不予理会。
回到座位，她眼睛猛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看自己座位又看看座位旁的人。
“咦，你是我新同桌？”
陈子扬一边整理抽屉一边淡声回了个“嗯”，程七夏撇撇嘴在自己抽屉摸索几秒，摸出两颗菠萝味薄荷糖放到他面前，“你好，新同桌。我叫程七夏，很高兴和你坐同桌。”
“嗯，幸会。”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子扬，耳东陈。”
“哇塞，我们姓是同音诶！好好听的名字。”
闻言，他只是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这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讲课声与风扇的吱呀声交织，树荫再在阳光的折射下将白墙染成一片碧绿，蝉鸣混着书页翻动声。
程七夏单手托脸望着窗外景色发呆。
少女身上的黑灰色校服洗得发白，隐隐有皂角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相比穿得规整干净的校服，她绑的头发却是杂乱无比，几缕发丝参差不齐卡在发绳中，一看就是匆忙之下随手扎的。
程七夏似是觉得无趣，主动找陈子扬小声搭话：“陈同学陈同学，你是哪儿转来的？”
“港江市中心。”
“大城市来的呀，那你为什么不在那儿念书反而到我们这个小不拉几的村镇来念？”
“家里出了点状况，暂时来这读一段时间。”他简言意赅，像个机器人一样回答她。
“这样啊，港江那边是不是有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
“嗯，许多，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话落，陈子扬停下手头写字的动作，斜睨她一眼，眉间惹上几分不耐，“程同学，你话好多。能别打扰我了吗？有这闲聊功夫还不如多看书刷点题。”
“欸，你这就不懂了吧？你是新同学，又是我新同桌，我当然要好好关照你呀。再说了，我对看书做题这事没兴趣。”
“你…真是令人无语。”
程七夏把一本练习册摊开盖在头顶，随后趴在桌上闷声说：“行行行，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陈子扬的世界重归安静，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习题上。
下课铃刚打，刘辉就气冲冲跑到程七夏跟前，重重敲了好几下她的桌子，这动静，惹得周围同学齐齐侧目偷看。
刘辉：“程七夏，有种你放学别走！不给你个教训，老子不信刘！”
“就你那小身板只有被我打趴的份儿。今天我外婆叫我早点回家吃饭，不和你这种小人斤斤计较。”
“你别嘴硬，你就是怕了在找借口。”
闻言，程七夏无所谓耸耸肩，顺带扯出一个极为不屑的笑，“激将法对我没用，我都懒得搭理你。”
听后，刘辉暴跳如雷，狠狠踢了下程七夏课桌桌角，他拳头攥紧，眼睛死盯着她。这副模样倒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小鬼。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着，直至陈子扬淡声开口：
“你们要吵架可以去教室外慢慢吵。”
此言让刘辉瞬间炸毛，“新来的你算老几？城里来的了不起啊，在这就得听我说一说二！”
“你打扰到我做题了，而且教室是用来学习的地方。”
“现在是下课时间，大家都在打闹聊天，怎么就说我一个人打扰你？”
陈子扬被他吼得头疼，索性将练习册合上不做题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刘辉。然后双手抱胸挑挑眉，眼里没有丝毫畏惧，“行，你继续，我看着你表演。”
见状，刘辉紧咬牙关却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心里暗自窝气。好在这时打响上课铃了，围观的同学不欢而散，刘辉愤然离场，走之前还不忘给陈子扬扔个警告的眼神。陈子扬自然不屑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
最后一节英语课，陈子扬认真写笔记时，旁边人推来一个纸条。本来他想装作没看见，奈何程七夏一直频繁侧头看他，生怕他不收纸条。无奈他只好将小纸条打开看写了什么内容。
【陈同学，给你说声对不起。】
少女的字迹秀气工整，看着就很让人安心。陈子扬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道歉，于是他扣了三个问号。
片刻不到，纸条又被推过来。
【哎呀，当时只顾着和刘辉那小子拌嘴，没注意你还在做题，打扰你了，十分抱歉。】
末尾她画了个小表情，他看后没来由地想笑。
而后，他将纸条放进抽屉继续若无其事写笔记。
程七夏看着陈子扬心存困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