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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朋友 羽星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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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星洋开始追了,很聪明地追。
他的追求披上了“工作”的外衣,把自己的每一次主动都包装成“合作需求”,把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控制在岩森不会觉得被冒犯的范围内。
他们成了“商业朋友”,时不时就聚在一起,有时候是在矿区,有时候是在餐厅,有时候是在羽星洋临时租住的公寓里。
羽星洋会带岩森去吃当地的美食,会拉着他去看斯里兰卡的海滩和日落,会在他工作太累的时候递上一杯冰咖啡,会在他讲解完一份复杂的报告后笑着说一句“岩博士真厉害”。
他知道岩森喜欢吃菌子,专门找了一家做当地菌菇料理的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假装是自己想吃,其实一直在看岩森吃到好吃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的表情。
他也知道岩森对山歌有特殊的情感,有一次他们开车经过一片茶园,远处传来当地工人的歌声,岩森忽然安静了,眼神变得很柔很柔,像是在听什么了不起的音乐。
羽星洋没有打扰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们的“商业合作”从斯里兰卡延伸到了国内。
斯里兰卡的项目结束后,羽星洋以为岩森会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但岩森没有——岩森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在国内某个矿区新发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祖母绿原石,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羽星洋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他忍住了,冷静地回了一句:“好啊,什么时候?”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在原地转了三圈,笑得像个傻子。
岩森主动找他了。
这个老实人,这个木头疙瘩,这个他追了三个月都快以为自己是单相思的alpha,终于主动找他了。
羽星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高兴得太早。也许岩森真的只是出于工作关系才联系他的,也许岩森对他真的没有任何超出商业合作的想法。
但那天晚上,羽星洋还是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
“在国内某矿区新发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祖母绿原石,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岩森,岩森,岩森。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诗。
又过了两个月。
羽星洋数了数,从他第一次在斯里兰卡见到岩森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他在这半年里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岩森面前,用工作的名义约他见面,用合作的理由拉他吃饭,用考察的借口跟他一起出差。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几条工作消息,变成了每天都有来往的日常分享。
岩森会给他发矿区拍到的奇特岩石照片,会告诉他今天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矿脉,会在吃到好吃的菌子时拍一张照片发过来,配文只有两个字:“好吃。”
就两个字。
但羽星洋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会笑。
因为这两个字里藏着一个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表达情感、但会把每一件小事都认认真真跟你分享的岩森。
羽星洋决定不再等了。
他不想再当“商业朋友”了。
他想当岩森的男朋友,想当他的爱人,想当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人。
但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足够特别、足够难忘、让岩森无法拒绝的时机。
他想到了跳伞。
羽星洋喜欢跳伞,喜欢那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喜欢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喜欢天地在眼前倒转,喜欢在极限的边缘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他跳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觉得酣畅淋漓。
但他从来没有在高空中表白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完美。
在高空中,在天地之间,在风声和失重感交织的那个瞬间,对一个人说“我喜欢你”。
没有退路,没有借口,没有假装没听见的空间。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干脆利落。
他了解岩森。岩森怕高,怕这种刺激的运动,但如果他邀请,岩森不会拒绝。因为岩森从来不会扫他的兴,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从来不会在他期待的眼神面前说出一个“不”字。
这个认知让羽星洋心里又酸又甜。
他开始准备。先是以“带你看不一样的风景”为由邀请岩森来跳伞,岩森果然犹豫了,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
羽星洋提前选好了跳伞的地点,找了一家靠谱的跳伞俱乐部,反复确认了所有的安全措施。
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早上,羽星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运动外套,衬得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个随意的造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凤眼。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像只猫。
“今天一定要成功。”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到了跳伞基地,岩森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看到羽星洋走过来,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早。”岩森说。
“早啊。”羽星洋笑着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他旁边,肩膀靠着肩膀,“紧张吗?”
“还好。”岩森说。
羽星洋偏头看他,发现他的嘴唇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一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羽星洋在心里偷笑,嘴上却说:“别怕,有我呢。我跳过好多次了,技术很好的。”
岩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但还是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岩森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羽星洋坐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放轻松,就当是一次普通旅行。”
岩森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慌乱:“……嗯。”
到了指定高度,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羽星洋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岩森一眼,笑得张扬又肆意:“岩森,跟紧我!”
然后他纵身一跃,坠入了那片无边的蓝色里。
风声在耳边炸开,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涌,天地在眼前旋转,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大地交替出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翻动的画册。
羽星洋在风中张开双臂,感受着每一寸肌肤被气流冲刷的刺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森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姿势僵硬,表情紧绷,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感觉。
羽星洋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就是现在。
他侧过身,让自己离岩森更近一些,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岩森——!我告诉你个秘密——!”
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但岩森显然听到了。因为他看到岩森努力转过头来,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变形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羽星洋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岩森——!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风很大,但他的声音更大,大到连风声都盖不住。
他看到岩森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呆滞,像是大脑突然停止运转了一样。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羽星洋又笑了,这次笑得眼眶都有点发热。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手,勾住了岩森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在呼啸的风声中,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短,短到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嘴唇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被气流冲开了。但羽星洋觉得那个瞬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记住岩森嘴唇的温度——干燥的,微微起皮的,带着一点咸味,像被太阳晒过的岩石。
风把他们分开了,但羽星洋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了起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看着岩森那张彻底傻掉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平衡都维持不住。
“开伞了!”他喊了一声,拉下了两人的伞绳。
降落伞在头顶绽开,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风声变成了轻柔的呢喃,失重感消失了,他们开始缓缓下降,像两片被风托住的羽毛。
羽星洋调整了一下伞绳,让自己飘到岩森旁边,歪着头看他。
岩森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羽星洋的脸,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羽星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老公,真可爱。
落地的时候,羽星洋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跳伞,是因为太兴奋了。他在降落伞的缓冲下稳稳地站住了,转头去看岩森,发现岩森落地后是被工作人员扶着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嘴唇在不停地翕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羽星洋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岩森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浓眉大眼里的神情复杂得让羽星洋都读不懂。
有震惊,有困惑,有喜悦,有害怕,还有一种羽星洋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
是心动。
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藏不住了的心动。
羽星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岩森扶到休息大巴上,让他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岩森接过水杯的时候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些水珠,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羽星洋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工作人员收拾装备的嘈杂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过了很久,久到羽星洋以为岩森要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岩森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他的声音很哑,“是真的吗?”
羽星洋看着他,凤眼里盛满了温柔:“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岩森又不说话了,手指攥紧了水杯,手背冒出青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吞咽这句很烫的话。
羽星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调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岩森,你再不理我,我就反悔了。”
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岩森身上的某个开关。
岩森猛地转过头来,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烧得羽星洋心里一颤。
“不要反悔。”岩森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坚定得不像是在商量。
羽星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
岩森看着他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组织了好半天,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那句话:“我……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从斯里兰卡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商业合作伙伴,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词句含在嘴里囫囵吞枣地就过去了,但每一个字羽星洋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里又酸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地膨胀开来,撑得他有点疼。
羽星洋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岩森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拉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在高空中,不是在风声里,是在安静的车厢里,在温暖的阳光下,在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的空间里。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长得多,也温柔得多。羽星洋的嘴唇贴着岩森的,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微微张开,含住了岩森的下唇,舌尖在那道干燥的唇线上描了一圈。
岩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收紧了搂在羽星洋腰上的手。他的吻技很差,嘴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舌头不知道该往哪里伸,但他的吻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确认羽星洋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在他怀里。
羽星洋被他这股笨拙又热烈的劲儿弄得有点想笑,但又舍不得笑出声,怕打断这一刻的温柔。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嘴唇都发麻了,才慢慢分开。
岩森的额头抵着羽星洋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湿润的,带着两个人信息素的味道——硫磺和龙涎香,一个粗粝,一个温润,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羽星洋伸手摸了摸岩森的脸,拇指擦过他发烫的颧骨,笑着说:“你这个傻子。”
岩森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嗯,我是挺傻的。”
羽星洋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知道岩森不傻,岩森只是太老实了,老实到不会说漂亮话,不会玩套路,不会在感情里耍任何心眼。这样的人在感情里最容易受伤,因为他的喜欢是真心的,毫无保留的,不留退路的。
但羽星洋也是真心的。
他捧着岩森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岩森,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血来潮。我喜欢你,从斯里兰卡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了。我追了你半年,你不知道吧?你以为的那些‘商业合作’,那些‘工作往来’,全是我找的借口。我就是想见你,想跟你待在一起,想让你习惯我的存在,直到你离不开我。”
岩森的眼睛红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也喜欢我?从斯里兰卡就……”
“从斯里兰卡。”羽星洋肯定地点头,“你蹲在矿堆上敲石头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岩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羽星洋的手背上,滚烫的。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
羽星洋用拇指替他擦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别哭啊,”羽星洋的声音也有点哑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岩森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羽星洋的颈窝里,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紧得像要把两个人揉成一个人。
硫磺味的信息素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从抑制贴的边缘泄了出来,浓烈而滚烫,像是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羽星洋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岩森的头发里,龙涎香的信息素也漫了出来,温柔地包裹住那股粗粝的硫磺味,像是海水拥抱岩石,像是潮汐亲吻海岸。
他们在那个安静的车厢里抱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工作人员来敲车窗问他们要不要坐车回基地。
岩森先回过神来,松开了羽星洋,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羽星洋倒是大大方方的,笑着对工作人员说“马上就来”,然后转头看岩森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走吧,”羽星洋站起来,朝岩森伸出手,“男朋友。”
岩森抬头看他,眼神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他握住了那只手。
那天晚上,岩森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又掐了一把,还是疼的。
不是梦。
羽星洋喜欢他。从斯里兰卡就开始了。那些他以为只是工作关系的见面,那些他以为只是普通朋友的相处,那些他以为只是羽星洋性格好的笑容和关心,全都是喜欢。
羽星洋追了他半年。
而他这个傻子,一点都没看出来。
岩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想起自己在斯里兰卡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算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自我安慰,想起每一次见到羽星洋时拼命压下去的心跳,想起每一次分开后那种空落落的失落感。
原来那些都不是单相思。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回应了。
手机震了一下。
岩森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羽星洋。
“睡了吗?”
岩森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没。”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我也没。在想你。”
岩森把手机扣在了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也在想你。”
发完他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想撤回,又舍不得,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撤。
羽星洋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又发了一条:“明天见,男朋友。”
岩森看着“男朋友”三个字,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明天见,星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