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心捕梦》自谦

15、L/吕蔷 她曾有过多

　　在见L之前，我们在网上聊了将近半年，邮箱里几乎全是他来的E－mail，下线之后，他通常会打电话过来，因为很多感觉上的相似，我们聊得相当愉快。

　　当时我还是一个大三的学生，L刚刚从中N大学毕业，学的是电气工程自动化，却有着很好的文学感觉，我欣赏他的善解人意和细腻，从未谋面的交流让我兴奋和激动。

　　潜意识里，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他，但那是一种趋于理想化的感情，我并不要求它在现实里发生，我以为，自己是可以守护这份美丽的。

　　L突然出现在我的城市，一切变得现实起来，L说，吕蔷我想见你，是很想很想的那种。他的措词总是这样的傻气可爱，让我不由地动心，却是不敢轻易答应的，因为唯美，总觉得自己不够漂亮，并相信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于是，迟迟不肯赴约。

　　最后说不过这个善于运用智慧撒娇的男孩，一个天气晴好的晚上，我决定见他。从我出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打我的移动电话，我们一路聊着，直到他说，我看见你了，你穿米色针织毛衣！

　　一个清瘦的男孩子微笑着走向我，“你不是长得挺好的吗？”这算是他对我的问候了，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他那好看的五观近乎精致与我的想象有些出入，却喜欢上他忧郁和善的气质。

　　他伸出左手，问我可以吗？我不说话，羞涩地笑，于是生平第一次被男孩子牵了手。

　　去“桂城人”吃晚饭，他点了一道茶，紫色的液体上悬浮着细小的颗粒，高贵的美，却不张扬。

　　他说是薰衣草，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茶道与我的爱情有着什么样的因果，竟然半开玩笑地说：“那个正在热播的凄美爱情故事与这种茶有关，结局是永别。”

　　L再一次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和吕蔷的结局不是永别。”

　　我被那一刻温暖的手和誓言感动了。

　　我们开始了一场现实中的恋爱，迫不及待地。

　　当时L刚刚结束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逃一样地来到桂城，做起了他钟爱的广告，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是有才华的，他的设计常常让我叹为观止，女孩子往往因为崇拜而爱上一个男人，我因为L而迷乱疯狂。

　　没有课的下午，我都会去L那里，看他带来的书，阅读他从网上下载的文章，然后用很长的时间费尽苦心地做简单但富有情调的晚饭。

　　每每L筋疲力尽地打开房门，看见饭桌前忙碌的我，总要笑话，女大学生很少有你这么贤慧的了，然后是一个沉沉的拥抱，弄得我常常透不过气来。

　　而L，在那一个拥抱过后，仿佛所有的压力都没有了，一脸的轻松，很健谈，我们的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

　　以前常常问谈恋爱的女友，幸福是什么样子的？对方却诡秘一笑，等你遇到了白马王子，不就知道了。

　　原来，两个人的幸福，就是在一起吃饭，散步，聊天这么平凡的琐碎中也能感觉到的那种快乐。

　　瘦弱的L在第一次牵我的手时，就已经给了我整个世界，我怎么能不珍惜他给的一分一秒？

　　L有晚上喝茶的习惯，而且不论多忙都会坚持，喝的永远是薰衣草，每晚泡上一壶，坐在阳台上淡淡地饮。

　　所有的往事，如紫色的茶烟缭绕，最后慢慢散尽，这就是我从他的眼里读出来的内容，在L的生命里，薰衣草背后隐藏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L是我的初恋，我算起来却已是他的第三任女友。

　　我对他的过去充满好奇，从他的文字和相册里知道了于我之前和他亲密无间的小咪和庄庄，我的好奇把我的自尊心弄得很疼痛。

　　小咪的文笔远胜于我，庄庄比我漂亮，我说不清在我面前那么有优越感的L有什么理由爱我，或者我就只是他在寂寞时寻找到的一个临时伴侣？

　　无意中看到L为小咪写的文字，他们有三年的美好时光，在大学的时候。

　　她喜欢喝薰衣草，受她影响，他也喜欢上了，他们在一起，最多的时间是在喝茶聊天中度过的。

　　后来，年轻而不经事的他开始冷落她，迷上了电脑和网络，很快和有着女人的风情万种的庄庄同居，肆意狂欢。

　　小咪的自/杀如一阵惊雷把他对庄庄的迷恋炸得粉碎，他有了一道一辈子也无法抚平的伤口。

　　从此，他有了喝薰衣草的习惯，独自一个人。

　　男人的习惯往往与所爱的某个女人有关，L是为了纪念小咪，有什么比生死更让人痛苦的？

　　L永远都无法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了，小咪以一种永恒的方式活在他的心里。这以后，L和庄庄在痛苦中纠缠不清，直到分手，直到L逃跑到我的城市……

　　女孩子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何况是这样阴暗的过去？

　　我开始有意识地避开L去想我们的爱情。它来得太突然，有着平静的激情，就像那一壶紫色的茶，散发袅袅香气，旋律舒缓，谁又知道她曾有过多么沸腾的瞬间？

　　L给我打电话，无数的电话，我却避而不见。

　　从来都是我去他那里，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我的学校在城东，而他住在城西。

　　虽然桂城不大，我却要踩上一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到他租住的小屋，也从来不让他送我，不忍心看他离去时单薄的背影，所以总说距离很近，然后踩着自行车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狂奔。

　　迎着冷风，流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感动的泪，直到看见自家黑暗中寂寞的窗帘。开了门，走进无人问津的寂寞里。

　　我就曾经在这样的夜里和L在网上聊天，和L通电话。

　　L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幸福的女孩，有着被父母惯坏的任性和随意，他怎么知道，因为父母离异，我是一个独居了七年的女子。

　　这是我有别于我的同学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她们的朝气蓬勃，只是平静内敛地生活。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L在电话那头的吼叫里带着哭腔，他甚至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他说吕蔷我们走在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中，你是城府很深的女子！

　　让他误解吧，我平静地挂上电话。

　　L在桂城清冷的九月里沉默了，手机关机，不在线上。我开始想念他那孩子气的一笑一颦，开始担心他会出事。

　　那夜下了桂城入秋以后最大的一场雨。

　　临睡前接到一个不显示对方机号的电话，对方没有挂，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僵持了几分钟，我用命令的口气说，如果是L，就回家等我！

　　带着一颗悬挂在半空的心，我骑着行车冲进深夜的雨里，深秋的雨打在身上，竟然不觉得冷，我被自己的热烈感动得浑身躁热。

　　他已经站在大门外淡淡的路灯下等我，没有打伞，雨肆意地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的受伤和脆弱。

　　拥抱还是沉沉的，但是更紧，让我有一种想死在他怀里的冲动，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我放任了他的眼泪，不去深究那是不是一个男子应有的所为。

　　“小咪出事以后，我发誓再让我遇上一个可以爱的女孩，一定好好地珍惜她，吕蔷，给我这样的机会好吗？”L把一块大毛巾和一杯散发着浓重热气的薰衣草放到我手中。

　　看到我停留在紫色液体上愣愣的目光，他忙解释道：“这里只有这种茶，下次我们换点别的。”

　　我笑着看他，“挺好的，我是说她有着高贵的忧伤，我习惯了她的味道。”L由紧张变得轻松，很孩子气的笑。

　　我想好好地疼爱这个有着紫色伤口的男孩，用一生去抚平那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