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安》困了鸭

1、相逢 林念安在奶

　　林念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她看见林清雅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头发杂乱如枯草，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那目光空洞又执拗，仿佛在穿透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

　　林念安的心脏微微缩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突然，林清雅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上前。林念安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等待着预想中的疼痛。

　　却落入一个拥抱。

　　温热的、带着颤抖的拥抱。她感知到对方的眼泪滴落在自己的颈窝，滚烫得灼人。林念安知道，母亲这是又把她当成奶奶了。自从那场监控的意外让所有人认定是她害死了奶奶之后，母亲的精神似乎就彻底崩断了弦。跟父亲离婚后，她便整天把自己关在阁楼，唯有在看到林念安这张越来越像奶奶的脸时，才会流露出这种扭曲的温情。

　　林念安刚想抬起手回抱，一张照片从袖口里滑落出来，飘然落地。

　　那是顾秀兰的照片。

　　林清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片刻，眼中的温情瞬间冻结，随即化为滔天的恨意。她猛地把林念安推开，力道大得让林念安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为什么？！”

　　林清雅冲上前，死死抓住林念安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林清雅突然松了手。随即在里面按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巴掌顺着风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林念安的脸瞬间高高肿起。

　　“你为什么要害你奶呀！她对你那么好！”

　　林念安咬着牙，没有反驳。她知道，就算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母亲仍然不相信她。林清雅的潜意识已经认定事实就是那样，再多的解释也只不过是在刺激她。人总是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哪怕那是被剪辑过的谎言。

　　林念安的眼睛仿如死水一般，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林清雅被她看得发毛，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你滚！”

　　林念安随手拽起一件衣服——那是她不知多久前放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冰箱里面我做了饭，你热一下吧！”

　　随后便是“砰”的一声关门。林念安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叹了一口气。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在林清雅认亲后的清醒时刻，总是伴随着打骂。但她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瞬间的拥抱，因为只有那时，她们才像是亲母女一般恨不起，爱不起，两人彼此纠缠。

　　她本是觉得天气转冷，想回来添件衣服。没想到林清雅正好从阁楼下来。上午还热得要死，下午就开始降温。她只穿了一件长袖，等他出门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从椅子上拿的衣服竟然是校服。

　　“呃，算了，将就穿吧。”

　　此时她裹着那件宽大的校服，只能勉强抵御寒意。她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念安？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对面的人接得很快，声音温柔中带着小心翼翼。

　　“我今天去你家一趟。”林念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啊？……这！我爸今天回来，我……”对面的人明显有些犹豫。

　　“行，挂了。”

　　“等等，你找我干……”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此时，温秋然握着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林念安今天说话时声音有点不对……像是被人打了。“唉！林念安一定又是被她妈妈打的。”温秋然自己也是背着老妈偷偷玩手机，这一通电话差点没给她吓死。还好刚刚说话比较小心翼翼，不然被她妈发现了，又要给她一顿“爱的教育”了。但两个妈妈的性质完全不同。

　　温秋然家里人倒是挺乐意林念安来他们家，但是今天他们是真的有事。温秋然还是不放心。她想了想，决定在去机场接爸爸之前发条消息。
　　“我在门卫那里放了消毒的，知道你不在意你的伤口，但还是让保安叔叔帮忙弄一下吧。你放心，我打过招呼了，你知道我家在哪的。”

　　随后，她拿上医疗箱匆匆出门了。

　　另一边，林念安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自己的学校——旭阳中学。此时学校还未开学，只有几间沿街的店铺还开着门。她本想草草离开，可惜命运似乎非要在此刻转折。

　　雨点开始一滴滴落下。林念安只好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坐在窗台边刷着视频用奶茶杯贴着自己依然肿胀的脸颊。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她把手机一扣窗边开始发呆。

　　雨点一滴滴落下，原本的大雨顷刻间好像有变小的趋势，她本来准备离开时，学校传来放学铃声。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一个女孩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出校门。那女孩穿着简单的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长袖，想必应该是中午突然变天气，没有更厚的衣服，那应该是走读生了。林念安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想着：

　　“显然她是一个乖乖女，看着就好欺负。不用多猜，绝对是好学生。”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走了过去，将女孩围在中央，推搡着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林念安认得那群人——学校周边的混混，平时没少干坏事。一般这群人不怎么来学校的，更何况这个女生似乎很抗拒他们的接触，明显是被强迫的。

　　但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自从顾秀兰那件事后，她的母亲基本上没怎么管她。他的表哥表姐们经常打他，林清雅刚开始想制止，但周边的人总给她说:“孩子们玩一下没什么事儿的，你想啊，你母亲啊。她心理有问题，让他们多玩就好了。 ”后来林清雅便不管了。

　　小时候父母当时在外地担心她被欺负就让他去学过几年跆拳道，等他们回来便发现了她对那些死去的动物尸体解剖特别感兴趣。他们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会有的心理，便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后来被诊断出了有心理疾病。这件事情便落下了。

　　但是现在呢？到后面却让其他比她大的孩子欺负她，甚至于小区里面的小孩经常围起来打她，辱骂她。

　　她总是认为自己不反抗，或许就不会承受更多的痛苦，但她发现施暴者不会因你的妥协而妥协。但直到她遇见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她告诉她要反抗他们那是不对的。当林念安开始反抗那些也知道她不好欺负。便只敢背后嚼舌根罢了。

　　但终归权利为重。那些人他们把老师给开除了。在临走之时，林念安也有想过，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反抗那些人就不会把矛头针对向老师？她认为自己是把不幸带给别人的人。就像当年奶奶的事一样，她被人骂灾星，被人骂杀人犯。

　　但是她的老师告诉她“反抗从来没有错误。错的只是那些人。老师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开除而怪罪自己。你答应老师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反抗这就是老师对你最大的愿望。 ”

　　“好”林念安流下泪来，别人骂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别人打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可此时她真的像一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林念安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进入一个小巷子里面去了。里面是一个死胡同，并且现在是下雨天，基本上没有人路过，现在做什么基本上没人知道。

　　林念安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但突然又坐了回去。

　　“别人怎样关我屁事，我又不爱多管闲事。 ”

　　这时店员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开始小声议论。

　　“你看，又是那群人。 ”

　　“对呀！ 上次那个女孩出来时那样子。脸上都是伤，鼻子都流血了。 ”

　　“对呀！ 当时看她路都走不稳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

　　“我还听说……”

　　还没等他们再说下去，一个身影便从他们眼前走过。

　　此时林念安走在路上，心里想“反正雨小了，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但其实那雨没有小多少，路上的人都在疯狂往家里跑。

　　她走着走着到了那个小巷子边，心里乱成一团，迷迷糊糊中自己就走了进去。

　　巷子里，泥泞不堪。

　　随着深入不断地辱骂声，打骂声传入耳中，林念安也从走变成了跑。

　　那群混混把那位女生围在一个角落，背后便是墙壁。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看起来很吓人的男生一看就是这群人头目，他此刻正蹲在地上，粗暴地挑起女孩的下巴：“你不是挺清高的吗？不看消息是吧？”

　　就在他挥起拳头准备砸向女孩脸庞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一股大力传来，疤脸男猝不及防，重重跌倒在泥水里。
　　其他人愣在当场。

　　林念安一把将女孩拽到自己身后，语气冷硬：“待在我身后别动，别出来添乱。”

　　话音未落，她抬脚狠狠踹向刚想撑地起身的疤脸头目膝盖。疤脸吃痛，惨叫着再次砸进泥泞中。满身糊满污水，狼狈不堪。

　　“艹，哪冒出来的疯丫头？”疤脸男满脸凶相，爬起来破口大骂“敢管老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周围的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林念安戴着口罩，身上套着宽大校服，身形单薄却气场逼人。

　　“你可以试试。”

　　最先冲上来的黄毛被她轻巧侧身躲过，手肘狠撞肋下，黄毛瞬间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两侧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她进退利落，凌厉侧脚左右夹击的两人也被她利落的侧踢扫开，撞在墙上哀嚎。

　　转眼间，小喽啰全没了战力。只剩疤脸头又阴又狠，疤脸头目阴狠地瞥见巷角的粗木棍，心里顿时伸出歹念，趁林念安注意力稍散的瞬间，他攥紧木棍悄悄绕到侧面，高高举起木棍，照着林念安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是要下死手的偷袭！

　　林念安正要回身收尾，余光刚瞥到木棍已近在咫尺。余光堪堪掠过破空风声。

　　生死一瞬！

　　她心头瞬间腾起狠戾的执念：今天自己但凡没被一棍打死，拼了命也要撕碎这杂碎。

　　可没等她发力格挡，预想的剧痛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冲出，那个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女孩，径直挡在她身前，生生用自己的肩背接下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棍！

　　“咚——”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女孩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清冷的眉眼依旧紧绷着冷静，但肩头的布料瞬间裂开，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缓缓洇开，染深了素净的衣料。

　　林念安瞳孔骤缩，周身寒气彻底炸开。

　　她一把扶住踉跄的女孩，心里骂道：“这人怕不是傻子吧？不都说了，让她在后面呆着了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女孩没受伤的手臂，指尖发紧，先稳住人，随即周身戾气爆发，回身抬脚，带着满腔火气狠狠踹向还在发懵的刀疤头目！

　　“咚！” 一声重响后。

　　疤脸男再次结结实实砸进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林念安弯腰捞起那根行凶的粗木棍，视线第一时间落回女孩脸上，语气又沉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慌乱：“能自己站吗？”

　　只见那位女孩点了点头。

　　但林念安刚撤开一点力道，女孩便因剧痛溢出一声极轻的“嘶——”，清浅眉峰微蹙。

　　林念安盯着她肩头不断晕开的血色，眼底又气又涩：

　　“操，这也叫没事？眼神都虚成这样了，非要硬撑给谁看？傻不傻。”林念安的眼神仿佛在说“不行就说，硬撑着干什么！”

　　她不敢再多分心，沉声道：“你乖乖靠墙别动。”

　　说着，她将木棍“咔哒”一声靠在墙边，随口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她：“这东西太沉，我用不来，不顺手。”

　　女孩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唇瓣动了动，像是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或是道歉，最后终究性子使然，只敛了眸光，安静缄默，终究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刀疤头目缓过劲来，咬着牙狼狈撑着泥水地面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秽语不断。

　　林念安眼底瞬间覆满寒霜，迈步上前，一脚重重碾踩在他肩头，冷声质问：“欺负安分姑娘逞威风，很好玩是吧？”林念安声音冷得淬冰。

　　刀疤男被踩得痛不欲生，恼羞成怒，张口就骂 “臭婊子——”

　　这时远处，警笛声骤然响起。虽然林念安早就猜到了，这位乖乖女有99.99%的可能性会报警，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林念安看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混混，她猜那人一时半会儿应该起不来了。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她转头看向依旧面色苍白的女孩，声音低沉且强势，却又藏着一丝慌乱：

　　“听好了，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全程不知情。还有你肩上的伤，就说是混乱中被误伤的，跟旁人没关系。”

　　生怕这老实人坏事儿，林念安微微攥紧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冷硬地故作威胁，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忐忑：

　　“你敢不按我说的这么做？……信不信我下一个就揍你？”

　　女孩垂着眸，清冷的眸光平静无波，似乎对这近乎威胁的话，没有太大感触，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情绪：“……好。”

　　“走了。”

　　林念安丢下两个字，声音冷硬，却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胳膊，带着她隐入了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