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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依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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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萨里奇就知道我默默资助穷人的事,他显得兴致勃勃,表示要和我一起。
一开始我还在想,或许那街道上肮脏软烂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的恶臭、穷人们身上破旧的衣服会使他的热情退却,但他却是一天比一天更热衷。
“我是不是从没有跟你讲过马萨诸塞州的冬天?”一次从贫民窟回来,他这样说。
“我现在跟你讲讲吧。”
“马萨诸塞州,她祥和美丽,是心灵的栖居之所,游子的灵魂归宿。”
“但她不总是那样,尤其是在冬天。”
“穷人们买不起棉衣,买不起炭火,甚至无法购买充足的面包!”
“一整个冬天,他们将在困苦与绝望中度过!”
“我讨厌冬天!”
“你觉得奇怪?我告诉你吧,我小时候父母感情很不好,是年长的恩妮尔斯阿姨在照顾我。我和她关系很好,她也总是把我带到她的村子里去玩。我和那些村民,那些小孩,都玩得很好。”
“有一年冬天刚过,我求着恩妮尔斯阿姨带我回村子找小伙伴玩。”
“可我没想到,看到的第一眼,是他们的葬礼。”
“有的是因为缺少食物饿死,有的是被冻死,还有的是大雪过于沉重屋顶垮塌被压死……”
讲到这,他沉默了,半天只传来一句:“我讨厌冬天。”
“那那些还活着的呢?”我问。
他似乎打起了点精神:“还行,就是冻伤得比较厉害,村里的老人们用土方子给他们治好了。我就是那时候觉得,一个便宜又好用的药方是多厉害啊。”
后来我们越走越近,一种隐秘的情愫开始生根发芽。他看着我的时候,黑眼睛愈发得深邃了。
就连索菲都看出我们之间有些什么了。
“弗格森哥哥现在是在追求你吗?”她坐在我怀里问。
我用一只手,拨弄着火红玫瑰花的花瓣,说:“是吧。”
“那你们以后会结婚吗?”
“……不知道。”我太清楚上流社会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规则了,他们一向要求门当户对。
萨里奇爱我,可是他的爱,会不会被这些规则压迫,最后消失呢?毕竟,他是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而我现在虽然大红大紫,是克蒂芬酒店的招牌,但到底只是个歌女。
有一天,萨里奇向我求婚了。
他单膝跪地,双眼含情脉脉,声音十分诚恳:“可爱的、美丽的玛丽安,你可否愿意睁开眼睛,把你那宝贵的目光分我一点,并听听可怜人的一个愿望——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们结婚后会住在哪?”
“由你决定!”
“如果我不想常住马萨诸塞州呢?你会觉得纽约太过吵闹而不适合居住吗?”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是适合安家的地方!”
我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捧住他的脸,把我的唇瓣贴在他的唇瓣上,然后抵住他的额头,说:“我很高兴,宝贝。可是我不能,你知道吗?”
“我是个歌女,你是个富商,我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我害怕。”
萨里奇似乎不可置信,他好像还没从那个香甜的吻中回过神来。
他急忙说:“如果是因为我母亲的话,她不会插手的——事实上,她就算想插手,我也不会让她质疑我们的婚事的。”
“不,你不明白,甜心。”
“你英俊潇洒,家境富有,符合一切女人心中对另一半的幻想……这让我太害怕了。”
“你给不了我安全感,对不起!”
萨里奇显然很受伤,但他并没有放弃。他仍然每天来看我的表演,并送上打赏,鲜花,和秘密的字条。
什么“我今天依然爱你”“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亲爱的,你能看我一眼吗?哪怕一眼也好”……
哦,上帝啊,他是个傻瓜!
有一天,斯利普太太送了一份报纸给我,她指着报纸,说:“天呐!这不是弗格森先生吗?他怎么敢的!”
我拿过报纸,只见标题上写着“弗格森医药公司宣布,工人罹患肺结核工厂需承担主要责任”,而内容则是弗格森医药公司如何通过大量的肺结核病人样本做了详细调查,最后得出了粉尘漫天的工作环境、恶劣繁重的劳动是患肺结核的主要原因,配图是一张萨里奇的照片。
接下来的几天报纸很热闹,那些工厂主不停地和弗格森医药公司打口水官司,而克蒂芬酒店的常客们也在谈这件事。
“毫无疑问,他是个傻瓜!”那些客人们这样傲慢地说,“为了一群被上帝抛弃的穷人们,不值得!”
“听说为了这事他可是大出血,好几个公司要和他打官司。”
“要摆平这事,他多多少少得卖些产业出去。”
“老弗格森夫人也登报跟他断绝关系了吧?”
……
我感到很难受,气闷、愤怒、痛恨……我的身体里似乎有一只猛兽,想要破笼而出、择人而噬。我向酒店老板表示拒绝上台演出,而他却说:“不要傻了,姑娘,客人都是冲你来的。我们还签了合同,你可不能违约!”
好吧,既然他让我不痛快,那他也别想痛快,外面那群披着人皮的魔鬼也别想痛快!
于是那天我唱了这样一首歌:“我恨富人
我恨富人
他们全是一群骗子
我恨富人
我恨富人
他们让我恶心到想吐
他们住豪宅
开豪车
觉得自己比你我都高贵
他们吃山珍海味
穿名牌服装
根本不在乎我们的遭遇
我恨富人
我恨富人
他们全是一群骗子
我恨富人
我恨富人
他们迟早会遭报应。”
最后,我不顾酒店大厅的吵闹、老板的怒火,径直离开了酒店。看,我不是一只在笼子里歌唱、供人取乐的夜莺,我有自己的意志。惹怒我,这就是下场!
我要去找萨里奇!
那段日子,萨里奇为了躲避记者的围追堵截,一直躲在他在纽约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房产里。只是他需要出庭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
当然,虽然他人不在酒店,但每天的鲜花依然会送到。我也不是其他人,我对于他在纽约的房产很清楚。
我敲响他的门,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双手摘下帽子,握在手上,说:“好久不见。”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和惊喜,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请我进门坐下,又倒了杯茶,然后在靠着我的沙发旁坐下。他双手不停地揉搓,只会看我,傻笑。
于是,我主动挑起话题:“好久不见啊,亲爱的,你可真是做了件大事。”
萨里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宣布一下调查结果。”
“毕竟只要是病,就总有患病原因,不搞清楚原因,这怎么制药呢?”
“那那些官司呢?”
“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了科学界和劳工组织的支持,还有部分有良心的工厂主。还有些人,用钱会很容易摆平,虽然是不少的钱,但我就是不缺钱。”
我们互相望着彼此,笑着,任由某种情感在空气中发酵。
我站起来,他走过来;我双手搭住他的肩,他双手搂住我的腰;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忽然,我们的两瓣唇碰在了一起,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的唇瓣与舌头互相粘连、舔舐、挑逗。他的双手想要将我揉入骨血,我也极力把他的脖颈他的脊背按向我。
许久,我们结束一吻。
我们头抵着头,他的眼睛望着我,气喘吁吁地问:“亲爱的,上次我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现在,你有新答案了吗?”
我眯着眼看着他:“当然,亲爱的,我愿意!”
“哪怕我没有从前富有了?”
“哦,你是傻瓜吗?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说完,我们又吻在了一起,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