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备忘录》沈访风

1、13人 “列车

　　“列车即将到达高铁站，请检票的乘客前往检票口排队。”
　　赵曦哲坐在顾莲意身侧的椅子上，听着传递到各个角落的电子广播音。
　　“你还没回来多长时间，这么快就又要走了，一个季度都见不到几次呢。”
　　顾莲意皱着眉头依依不舍的望着赵曦哲，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好啦，我这次真的过段时间就回来。”
　　赵曦哲看了看手表，还剩很多时间，总该多陪陪自己的“未婚妻”。
　　“那你……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熬夜熬的太晚，少抽点烟，还有客户要求陪着喝酒就找别人替，你身体不好，别总是……”
　　她很担心赵曦哲，几个月也就见这么五六次，等他再回来还不知道又等到什么时候呢。
　　“好了宝贝，我要走了，你乖一点，呆在家里等我。”
　　顾莲意点点头，这句话她已经听过了很多遍，每次临走前都是这句。
　　说完，赵曦哲转身去了检票口排队，她再次回头看了看他，也打算离开了。
　　现在是12月末，离过年也不远了，但今年的雪下的意外的晚，到现在还没有过一场。
　　顾莲意想了想，有点担心不能一起和赵曦哲一起过年了，打算去要一个道别吻。
　　“赵曦哲！给我一个道别吻吧。”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对上顾莲意的那双眼睛，那双让人看到了就舍不得拒绝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然后在顾莲意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了，去吧。”
　　她将手背后踮了踮脚尖，满意的离开了。
　　赵曦哲看着女生的背影，脑子里，眼睛里，全部都装满了她一个人。
　　好像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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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请把身份证放在上面。”
　　赵曦哲从背包里掏出证件，稳稳的放在机器上。一抬头，“啪嗒”一声，明明放的平稳的证件应声落地。
　　奇怪……明明放在了机器中间，为什么会掉？
　　不过他也没多想，把证件捡起后，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进了高铁之后，还有一会列车才回发动。赵曦哲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睁眼，但从声音判断，旁边坐了个人。
　　过了一会，些许是睡不着的缘故，赵曦哲睁开了眼。往身侧一看，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整直挺挺的坐在他的旁坐。看起来……非常的渗人。
　　不过赵曦哲倒是觉得没什么，万一……他只是脸部受伤了呢？
　　但那面具太诡异，毕竟……谁家好人会用一个恐怖的emoji面具遮伤口呢？通常……用的都会是纱布吧……
　　他不再多想，天色渐渐按了下去，空中留下一片黄昏，半边天呈现出血红色。
　　他思考片刻，从小型背包中掏出一个相机，对准血红色的黄昏，纤细的手指按下快门，眼前浮现的被定格在相机中。
　　他正低头查看着新拍的照片，恍惚间，看到一丝黑色的身影。他猛的抬头，窗外的男人正想他招手，隔得很远，但赵曦哲看的异常清晰，那个男人太大了，至少有2～3米高，远远超出了正常男人的身高范围。
　　仔细定睛一看，男人的脸上，带着和旁坐男人脸上一模一样的emoji面具。唯独不同的是，窗外那男人的面具上溅了许多血渍，血渍的形状很规则，与其说是溅上去的，倒是像涂上去，是尸斑的样子。
　　赵曦哲曾经学过医，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形状是什么。
　　窗外男人的手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摇摆着，像是把手活生生掰弯了一样。
　　他的右手好像一滩早已发霉氧化的烂肉，懒散的垂在身侧，血水一点点浸染衣服，即便是黑色的西装也被染上较明显的红色。
　　赵曦哲回头向身侧看了看，就跟那个带着笑脸面具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面具上的表情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幅度展现出来，面具上的每一个位置都被夸张化了。
　　“你在看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话，下了他一跳。
　　“没什么，看夕阳而已。”
　　他赶忙解释，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他只想快点下车。可又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夕阳，窗外万里无云，太阳特别大，晒的他睁不开眼。
　　但他现在那还有精力去管什么笑脸男人和什么天气，只觉得眼睛很累。他意识逐渐模糊，感到自己陷入梦境之中，眼前的景象绚丽夺目，令他沉入其中。
　　梦里，是他家的后院，身后的玫瑰园开的茂盛，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香气。
　　顾莲意面对着他，穿着可爱的裙子，手上带着粉色的真丝手套，耳朵上坠着粉色的蝴蝶结耳坠。
　　她缓缓拉起他的手，犹豫开口：“如果……我们的相遇是错误，那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这个错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可说的，即使真的要分别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是想对你说……谢谢了，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拉扯出来。”
　　赵曦哲反手拽着她：“什么意思！？”
　　顾莲意笑笑，摇了摇头，两个小辫子打到脸上：“晚安，赵、曦、哲。”
　　随后，顾莲意的身体从中间炸开，带血的肉块四散开，飘在空中，鲜血溅在赵曦哲眼角，险些嘣进眼睛。
　　血液溅到了鞋子上，一抬头却又对上了顾莲意那双眼睛。
　　她正微笑的看着他，嘴角是一种很好看的幅度。
　　他摇摇头，顾莲意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男人：“醒了，那咱们开始吧。”那声音低沉，像一头牛。
　　什么开始？
　　赵曦哲一脸茫然，自己在高铁上睡醒后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坐着一群不认识的人。
　　“咳咳。”笑脸男人清了清嗓子。
　　“欢迎各位，你们……都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
　　没等笑脸男人把话说完，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拍桌怒吼道：“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整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笑脸男人看起来并不想理会他。
　　“抱歉，先生，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你的问题，稍后我会一一解释。”
　　“嘿，老子他妈的给你点好脸你就上天是不是！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惹了我平安街老大的下场！”
　　说罢，中年男人撸起袖子，一只腿踩在凳子上，指着笑脸男人的鼻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我说了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
　　笑脸男人有些微怒，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中年男人的头死死拍在坚硬牢固的木质桌板上。
　　中年男人受到惊吓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啊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
　　笑脸男人的力道极大，中年男人的整个头颅都浸在了桌子里。
　　过了一会，中年男人喊累了，疼痛也渐渐缓解下来，便停止了喊叫。
　　这起到了很好的控场效果，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笑脸男人见状，松开手：“咳咳，各位，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你们只须称呼我为[笑脸]。”
　　笑脸的面具是一个非常的的圆型，眼睛成椭圆形，嘴角上扬的幅度极大，几乎要咧到耳朵。
　　整个面具把脸死死遮住了，是为了什么呢？
　　“想必大家也是初次见面，不妨做做自我介绍，好迎来接下来的挑战。”
　　“接下来的挑战？是什么？”
　　一个看起来平静的女孩，忍不住发问。
　　她手肘支在桌面上，皱紧眉头，望着笑脸。
　　“这个嘛……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事情，我稍后会解释的。现在……请这位女士开始做自我介绍吧。”
　　说罢，笑脸指了指刚开始发问的女生。
　　“我吗？”她不确定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哦，好吧，那我来。”
　　她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我叫葵娜，26岁，江苏人。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好像在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发言。
　　“不是，这就完了！？至少把自己来这里前的事情说一下吧！”
　　开口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魁梧男人，东北人，有很大的口音。
　　“呃……好吧。”葵娜看起来不想惹事，也不想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就惹麻烦。
　　“我出现在这里之前正在给孩子们讲课，但有个孩子今天很奇怪，一直带着emoji表情的面具。”
　　说到这里，原本默不作声的赵曦哲微微蹙了蹙眉头，以为他也看到了一个带着诡异emoji表情面具的人。
　　“起初我没在意，毕竟是低年级的孩子，多少会有点调皮，我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后来，我讲着讲着，余光瞟到窗位，一个带着和那个孩子脸上一模一样emoji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楼下朝我挥手！
　　他那只左手好像是一坨已经臭了的烂肉，看得我直反胃，当时就冲出教室吐了。
　　不过奇怪的是，我在厕所觉得眼皮很沉，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里。”
　　葵娜讲完，赵曦哲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太像了，一切都太像了。
　　“好！说得好！不愧是语文老师。”
　　那位……东北人不分处境的喊了声，使场面变得更加清静，每个人都在想其中的蹊跷。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幕后主使是谁？接下来要干什么？
　　……
　　有太多问题了，多数都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
　　[荒唐，荒唐至极，出来出差遇上这么回事！]
　　赵曦哲心里这么想着。
　　“好，那么接下来，有请下一位参与者发言。”
　　坐在葵娜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懦弱的瘦小男人。
　　男人表情有些惊慌，看起来手无失措，最后挠挠头，开口道：“我叫……陈池，19岁，上海人，是一位二次元爱好者。”
　　陈池带着一个黑框眼镜，不过没有镜片，是空的。
　　陈池推了推眼镜片：“来之前……我正在网上写同人文，但是电脑上突然出现一个emoji表情面具的男人，看起来很惊慌。起初我只以为是电脑中了病毒，但是男人的脸渐渐放大，我开始害怕起来。本来想请人来帮我看看电脑，修复一下，结果！”
　　陈池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想回忆起来。
　　赵曦哲回想起来，现在，自己、葵娜、包括那个陈池都在来这里之前看到过带着emoji面具的男人，不出以外的话……屋子里的另外10个人也是这样的。
　　“结果我在窗位，看到了同样的男人！这一定是他干的！”陈池思考后开口，情绪渐渐高升。
　　旁边的小姑娘见状，赶紧安抚：“哥哥！不要激动。”
　　哥哥？他们……之前认识吗？
　　不过……看起来并不认识。
　　“哦，该我了，是吧？”小姑娘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能在这种情况下如此镇定，这……太不正常了。
　　“我叫昭昭，我也不知道我几岁了，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们没有告诉我，不过我的家应该在新疆，只不过看起来跟拿了的本地人并不一样。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这是老师给我起的名字！我在他们口中所说的福利院长大，老师总是夸我懂事。”
　　昭昭……她为什么会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什么意思？
　　“我出现在这里之前，正在和朋友们玩躲猫猫。我躲进柜子里了，但是我太困，就一不小心在柜子里睡着了……都怪我，朋友们的游戏体验感都没有了……”昭昭继续开口。
　　咦？有点奇怪。正常来说……不应该每个人来这里之前的故事都有所相同吗？为什么目前只有昭昭不一样？她……没有遇见emoji表情包的男人吗
　　这个小姑娘昭昭，太不一样了，她身体所表示出的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八九岁小姑娘。
　　除了赵曦哲和目前发过言的3人，场内还剩下9个人没有发言。
　　有拍手的东北人，有刚开始被按在桌子上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年轻的少女、寡言的青年中年人、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拿着手铐的警察、行动古怪的疯子、带着安全帽的工人，甚至是一位高雅的老太太。
　　接下来轮到了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会有些精神为定，手忙脚乱的。
　　“啊……可以叫我老张。我今年38岁，哎哟，转眼就快奔四了呀，我是个厨师，单位的人都这么叫我。啊对，我是天津人。”
　　老张紧张的搓了搓手：“我来之前……在和老板吵架……”
　　“吵架？为什么吵架？”一个年轻的姑娘开始对老张产生怀疑。
　　“哎呦，你着啥子急嘛！老子还没说玩嘞！”老张被莫名其妙的抢问烦的不行，微微蹙起了眉头。
　　“因为吧，这个老板嘞，他已经欠了我两个月工钱了哇，我也是有家庭的呀，在这么下去，我咋子养老婆孩儿。”
　　老张闭了嘴，好像已经结束了发言。
　　“接着呢？”一直不出声的警察突然发了话，是个瘦瘦的女孩儿，但看起来……应该是立了大功，警服上有两颗银色的星星——二级警。
　　“接着嘛……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那老板啊，平时脾气特别好，也好说话，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的确没啥杀伤力。结呢！你说怎么着，我跟他好说好商量，他还来气了，一拳上来就到我脸，力气堪比一头成年水牛啊！”老张越说越激情，甚至开始用上比喻句。
　　“好了，打住。这并不是重要的信息。”女警忍不住再次打断。
　　“这就是重要信息啊！他一拳把我打晕了。”老张毫不夸张的说。
　　“一拳？打晕了！”那个年轻的女孩睁大了眼睛惊呼道。
　　“哎呦，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嘛，你们几个不要讨论我了啦，该谁发言了，继续说啊！”老张有些不耐烦。
　　坐在老张右边的……是个看起来发癫的女人，她神情慌张，手忙脚乱，头发好几处打结，白衣服被搞得像灰衣服一样。
　　她起初没反应过来，还呆呆的望着老张，过了一会儿意识到该自己了，又开始发癫大叫起来：“不！没必要自我介绍了！待会……待会我们就分开了！谁都不认识谁，全都死了！”
　　那位女警微微蹙起眉头，对她的不配合很是不满：“这位女士，请您配合！”
　　“别拿你的身份压我！在这里……我们都是牲畜，我们都是牲畜！分什么高低贵贱，就算是乞丐和富豪都是一样的！”
　　“哎哟，你瞅瞅你们几个，不搭理他不就完了吗，干啥整那么费劲啊！”那位东北的大哥忍不住发话。
　　“也对，她估计就是个疯子，我们还是不要搭理她了。”那位年轻的少女挽着旁边男人的胳膊说道。
　　“嗯……该我发言了对吧。”那位年轻的少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其实没什么好交代的，我太普通了。我叫张玲玲，20岁，北京人。我……没考上大学，目前在咖啡店打工……呃，我旁边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跟我一样，没考上大学，我们在咖啡店认识的。”
　　张玲玲长得很好看，通常咖啡店的员工会找一些漂亮和女孩和长得帅的男孩，张玲玲这种漂亮的女孩，甚至是娱乐公司抢着要的。
　　不过……他为什么选择去咖啡店打工呢？
　　“在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和我的男朋友约会，平时工作太忙了，好不容易等到五一假期，应该好好出去玩玩，对吧！”说到这里，张玲玲哽咽了一下。
　　“我跟他约好了在游乐园见面，他到了之后，我们去玩过山车了。我的前面坐了一个很古怪的男人，他戴了个面具，圆形的，很大。不过我坐在他后面，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赢郎，啊对，我的男朋友，他叫赢郎。我跟他之间隔了一个人，他说他前面也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一切都太稀奇了。后来下了过山车，我可能是低血糖晕倒了，赢郎去给我买糖，我就一个人躺在座椅上，只可惜没能等到他回来，我就晕过去了。”
　　果然，现如今除了那个叫昭昭的姑娘和老张与其他人之前的遭遇有所不同，其它人基本都遇到了一个带着emoji面具的男人。
　　但目前在没有完全发言完毕的情况下，也不好推断，谁的话是真，睡的话是假。
　　还有那个疯女人，她说的话……是架空无依据的吗？还是说她知道些什么呢？
　　这个地方，
　　太可怕了。